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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死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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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奴家的父母被匈奴這幫禽獸所殺,無處可去,還望將軍垂憐,留琬兒在軍中,賞碗飯吃……”她開口聲音亦若黃鸝一般婉轉動聽,只是此時卻因為悲傷而帶了些許的哭音,更加讓人垂憐。

此時她就這樣微微仰頭,以男人最容易滿足的角度滿眼崇敬期盼的看著風軒宸,涕泗橫流,說不出的悲傷,可是她的眼中又分明多了點決絕與義無反顧,簡直令風軒宸錯不開目。

他不禁上前踏了一步,幾乎就要親自伸手將她拽起攏在懷中好好安撫一下,可是他身體下意識的動作終究還是受到了大腦的控制,他的理智與與生俱來的責任終究還是再一次戰勝了情感的枷鎖。

“胡鬧,一個女孩子家,如何能夠行軍打仗?”風軒宸微微側了側頭,終究還是厲聲說出了這句話,明明是素日來常說的話,此時出口卻覺得困難異常,整個人此時竟然好像不受控制一般。

“奴家自幼長於斯,對這片地形十分了解,不知可否……”她朱唇輕啟,風軒宸只感覺全身血脈都沸騰了起來,聽聞此言,風軒宸脫口而出的一句“你熟悉地形?”

連他自己都沒有意識到此時他的聲音是多麽的急切,他內心深處是多麽渴望留下這個女孩,而她所說的具體是什麽,不過是他下意識的想要留下她的一個理由而已。

“咱們的大軍就駐紮在一條距離此處不足百裏的小溪東邊,適宜取水,西邊三百餘裏是一處土丘,適宜埋伏作戰,當真是一處絕佳的屯營之地。”她聲音猶如天籟一般,帶了絲不易察覺的蠱惑正緩緩侵蝕著風軒宸僅剩的理智。

說到戰事上,她也擦凈了眼淚,雖然人還是跪在地上,卻慢慢挺直了腰板,臉上飛揚著自信,眼中炯炯有神,令風軒宸為之一振。

此次風軒宸只感到一股莫名的燥熱正侵襲著全身上下,令他原本就疲憊異常的頭腦更加的不清晰了,而他一貫自信的理智此時終究投降,帶著主人的思想一起敗給了美色的誘惑。

只見素來高高在上的太子殿下竟然親自起身上前,雙手扶起了她,目光牢牢地註視著眼前的絕妙佳人,而聲音更是從沒有過的溫柔:“大軍遠路而來,並不熟悉,還請姑娘詳細的說下此間地形,我們定當不辱使命,將匈奴人馬驅逐出境,替那些冤死的父老鄉親報仇。”

她略一莞爾,福了福身子,說道“匈奴人素來狂妄,有勇無謀,咱們的大軍剛到,不如就著此時,來個出其不意攻其無備,從此處出發,兵分兩路,左右突擊,將軍以為如何?”

她上前幾步,信手在案上鋪開的地圖上指點著,皓膚如玉,一擡眼一張嘴,便是萬種風情。那雙好像包羅了星空的眼眸好像瞬間便照亮了風軒宸封閉已久的心靈,讓他不知不覺間放松了警惕,轉瞬間便認同了她的說法。

風軒宸隨意的掃了一眼,便直接認同道“此計甚妙,今晚便可執行,到時候還請姑娘助我一臂之力,如若能一舉攻退匈奴,自是感激不盡。”

“將軍客氣了,琬兒只不過想靠著自己的微末之軀為齊國略盡些綿薄之力罷了,將軍請先商議戰事,晚間戰場咱們再見”說罷,輕盈的一禮,便掀帳跟著門口的親兵飄飄然而去,只留下滿室的餘香和目光依舊迷離的風軒宸。

風軒宸望著那婀娜的身姿漸行漸遠,口中卻還是呢喃著“琬兒,好名字啊。”“殿下?您沒事吧。”守在帳外的侍衛看著自家主子追出帳子,魂不守舍的樣子,忙恪盡職守的小心的問著。

“傳我將令,今夜子時,兵分兩路,前去襲營!”就連風軒宸自己都沒有意識到,縱使此時帳中早已沒有了那綠衣綠裙的曼妙身影,可是他的神色依舊是迷離的,神態依舊是恍惚的,下達的命令縱使還依稀帶著素日的平穩,卻沒來由的多了些獨斷專權的霸道。

如此事關全軍將士生死的一戰,他竟沒有同任何人商議,就這樣武斷了下了命令,事後再回想起這一切,連他本人都以為這一瞬間他好像著了魔一般,與素日的沈穩鎮定簡直是判若兩人。

與此同時,在山丘的東側,淩青瀟的帳內,聽著前去刺探軍情的影子的稟告,淩青瀟狐疑的踱步在地圖前“你說那名女子穿著一身綠色的衣服,自稱琬兒?”“是的”淩青瀟與雲顥對視一眼,眼神中竟然都有著原來如此的恍然,“整頓人馬,今夜行動。”

當夜月黑風高,子時時分,風軒宸清點人馬,帶著兩千個驍勇之士,馬摘鸞鈴,軍士銜枚,黑夜疾走,悄無聲息的向著匈奴大營前進,幾乎沒費任何吹灰之力,風軒宸的軍隊在輕輕松松的解決了幾個守門的將士後,便一頭撲進在黑暗中迎風飄揚的帥字大旗的中軍帳中。

身先士卒的風軒宸一手提劍,一手掀開床鋪,黑夜中,根本看不到任何人影,可饒是如此,他還是憑借著以往的經驗,直接照著帳中央的床鋪,幹凈利落的狠命刺了幾下。

只可惜,事與願違,常年軍旅生活練就的警覺使得風軒宸的劍尚在半空中他就已然知曉帳中並沒有人,這赤|裸|裸的請君入甕使得他在這一瞬間醒然,隨即冷汗遍布全身。

不過在這一呼吸間,他大腦中竟顯現過無數個畫面,什麽綠衣綠裙,什麽絕代美人,都不過只是為了誘他深入而已,果然劍入被帳後,沒有任何刺中人應有的悶哼聲抑或是劍刺入皮肉的感覺,風軒宸在這一刻多麽希望他剛才的判斷是錯誤的,可是此刻卻由不得他追悔莫及。

於是,身經百戰的太子殿下此時便利用著黑夜的掩飾,掩藏了他驚慌到慘白的面色,用盡量如常平穩的聲音,低聲喊道:“帳中沒人,大家別慌,後隊變前隊,立即撤退!”

無論他此時的內心有多麽的懊悔,可是此時早已由不得他去細想,他此時唯一要做的就是盡最大努力帶著盡量多的人突出重圍!因為此時,他不單單是高高在上的一國太子,更是這由兩千精英組成的軍隊的最高統帥!

這是他一手帶起來的精英軍隊,是所向睥睨戰無不勝攻無不克的齊國神話,他們彼此間相互信任,相互依托,嚴寒酷暑,摸爬滾打,早已值得相互交托性命不分彼此,而他風軒宸更是至始至終都占據著這支隊伍的核心,只要他還在活著,那麽軍旗便永不遠不會倒下,精神更永遠不會被擊垮。

訓練有素的齊國神話在風軒宸的命令下有條不紊動作迅捷的退出了中軍主賬,只可惜事與願違,與此同時,匈奴大帳四下金鼓齊鳴,喊聲震地,待風軒宸最後一個出了帳子時,到處早都燃起了火把,看著他們臉上的興奮歡呼雀躍,不知情的倒以為這是他們在慶祝什麽重大的節日一般。

只可惜,被圍在中間的齊國將士臉上的決絕絲毫沒有節日中應有的歡快,此時他們就如同待宰的羔羊一般被兇惡的狼群玩弄著,羞憤而絕望,

風軒宸只感覺一股無名的怒火直沖腦門一般,從他十四歲邁入軍營的那一日起,浴血奮戰,拼死沙場,多少次死裏逃生,多少次流血負傷,卻從來沒有這一次,讓他感到對於人格的侮辱!這群明顯還沒有開化完全的野人,竟然可以愚弄他至此,甚至下一刻還很有可能直接取了他的項上人頭!

他風軒宸從軍近十年的時間,大戰小戰無數,卻沒想到今日竟要折在此處,他不由得緊了緊手中那把通體泛著紫光的絕世寶劍,環目看了看依舊四周圍在他身邊對他不離不棄的將士,一向灑脫不羈甚至有點張狂的太子殿下,此時臉上竟然帶了點慷慨赴死的悲壯,嘴角勉強勾起的苦笑,取代了往日的冰寒。

縱使此時敵眾我寡實力懸殊,縱使此時身陷重圍毫無轉機,可他依舊不能放棄最後的希望,哪怕戰死沙場,哪怕馬革裹屍,他也不能喪失自己的尊嚴做一個懦夫,“兄弟們,沖啊!”

他就這樣,帶著些嘶聲力竭的決絕義無反顧的向著如狼似虎的匈奴人沖殺了過去,手起劍落,毫不遲疑,緊跟著身後無數齊國的將士們立刻沖了上去,跟著他們的統帥一起,拼起最後一線生機!

沒有一個貪生怕死之徒,沒有一個人後退一步,也許這就是這支隊伍的打不敗的傳奇,這便是他們永遠屹立不倒的神話,縱使最後只剩下一個人,也定會將戰爭進行到底。

鮮血浸滿了風軒宸的衣甲,他俊美的面龐上此時滿是血汙,可是他卻依舊沒有放棄,招式中沒有阻擋,沒有防護,沒有緩沖,沒有回撤……只有攻擊,風軒宸放棄了作為一個武者最基本的保護自己的意識,就只是不停地進攻。

似乎要用血肉之軀踏平阻擋在他眼前的一切,只為了撕破一個突圍的缺口,讓更多信任他的戰友可以活下去。這位素來張狂不羈的太子殿下在這場戰鬥中就好像瘋了一般,他所過之處,匈奴人竟死傷無數。

一時間,原本實力相差懸殊的兩邊,竟然就在短短片刻間便掀起了腥風血雨,血流成河,而風軒宸不顧一切的拼殺極大限度的激發了這支隊伍低沈的鬥志,連堂堂太子殿下都敢拿命去拼,他們還有什麽可猶豫的。

身上的十幾處傷口叫囂著發作,失血過多,體力消耗過大使得風軒宸此時整個人都昏昏沈沈的,看著身邊一個又一個熟悉的身影倒下,可是他卻毫無回天之力。

這是他作為一軍統帥的失職,更是他作為一國太子的失敗,他沒有做出一個正確的決策,他更沒有保護好他的臣民,哪怕今日就在此拼了性命,他也不能原諒自己同時葬送了兩千人的生命!

如果他真的不幸身死,那素來冷漠的父皇會露出絲毫的憐憫悲傷嗎?渺兒會哭的傷心欲絕嗎?不知道為何,他頭腦中突然就出現了他的母親嫡後王氏那端莊嫻靜的面龐,母後這是在責怪他沒有盡到一個兄長的責任嗎?

就在他胡思亂想的間隙,他拼盡全力躲過了遠處飛射而來的兩箭,卻終於因為力竭再也擋不住那神射手的連珠三箭,刁鉆的位置,精準的力道,無不讓風軒宸絕望,恐怕他今日便要命損於此了!

此時的風軒宸再也不是朝堂上那個高高在上的太子殿下,而只是當下一個判斷失誤聽信讒言的統帥,即將面臨著戰死沙場並且全軍覆沒的悲慘結局。

太快了,一切都已經來不及了,可就在如此千鈞一發之際,風軒宸軟弱無力的身子卻不知道被誰拉扯了一下,輕輕巧巧的被帶著向後躍了一步,就這樣避開了這致命的一箭。

緊接著四周無數黑影閃過,具是以黑巾遮面,下手狠厲,武功高強,動作利索,根本沒做任何停頓,直截了當的殺進包圍圈,在齊國將士默契的掩護下,竟然只帶著抗議無果的風軒宸飛奔而去。

與此同時,匈奴糧草上方卻突然湧現的灼灼火光,當下,匈奴統帥再也顧不上風軒宸了,急急忙忙的調了一大半人馬前去救火,這邊兵力稍減,黑衣人們自然順利的帶著風軒宸趁亂逃出。

這幾十個黑衣人俱是輕功卓絕,帶著尚還在拼力掙紮想要回去相救同伴的風軒宸飛奔到早已準備好的馬匹上,飛馳而去,遠遠的甩掉了身後的追兵。

這一切做的如此迅速快捷,幾乎沒有和匈奴將士們做正面沖突,不費吹灰之力便將風軒宸救出,如此周密的計劃,令風軒宸也不禁對幕後的人肅然起敬。

此時,齊軍大營側面一處小小的山丘上,方才以一當百的黑衣人散去了大半,只剩下三五個人侍立在一人身後,很明顯他就這剛才這股不明力量的頭兒。

他此時正背對著風軒宸而立,雖也是一身黑衣,可是周身的氣質卻迥然,長身如玉,氣度從容,就只是簡簡單單的背對著他,依舊可以給風軒宸一種岳峙淵渟的霸道之感。

因為失血無力而伏趴在地上的風軒宸在隨意的感受了下對方的態度後,便將全部的註意力轉移到了從地上起身上來,無論什麽時候,他在氣勢上都不能輸了旁人,這是一國太子的尊嚴,哪怕還有一口氣在,便要仰首闊步的直起身來堂堂正正的走下去!他們風家人,永遠沒有懦夫!

一次又一次的摔倒後,風軒宸終於憑借著自己的努力直起了腰板,耳邊卻聽到了那個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聲音險些讓他再次跌倒,“堂堂太子殿下,竟一個小女子蠱惑,白白斷送了兩千人的性命,呵,風軒宸,你也有今天!”

滿是嘲諷的語氣伴隨著他的轉身而緩緩說出,微寒的夜色中,他的聲音蠱惑人心,和那日去中軍大帳中的女孩如出一格,雖多了些男兒的剛正卻更加讓人迷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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