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親奉血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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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一瞬間蒼老了十餘歲的南宮羽就這樣率領著本門的一眾弟子及依附於其下的小幫派,一片蕭索的退出了葉教碧玉山上,此時圍困葉教的眾人隨著南宮家的離去淩青瀟的插入氣焰也消散了不少。
只是場中遲遲消散不去的濃烈的血腥氣依舊在提醒著眾人此時的大好時機,利益當前,哪怕面對的是龍潭虎穴,他們也不會退縮。
看著他們眼中的蠢蠢欲動與利欲熏心,淩青瀟不禁默然:難道如此不服輸不知難而退的氣性也是江湖中人所特有的?為何他行走於江湖數年間卻從未感覺到分毫?
淩青瀟曾以為他行走於江湖,有意無意的培植自己的勢力,為的便是有朝一日,可以使得這幫江湖上的綠林草莽團結一心,為百姓謀求一份安定。
他不為的什麽名垂千古,也不圖的什麽九五之尊,他要的不過是心中的一份安寧,求得不過是身為堂堂男兒的一份責任,為的更不過只是完成多年前故人身去前的一份承諾而已。
這些年,他行走於江湖之中,見證了太多人的悲歡離合,富貴公子高興時的一鄭的千金可以解決一家人一輩子的溫飽問題,貪官汙吏的納汙藏歲害的卻是一方土地上的窮苦百姓,朝廷官吏貪墨成風,平民百姓們卻是食不果腹,如此朝廷,又如何能屹立不倒?
而如此風雨飄搖之際,朝廷卻是在想方設法的算計江湖中的這群英雄好漢,而這群所謂的英雄好漢卻在利益面前失了本心,何其可悲!
淩青瀟想到此神色愈發的淩厲,一雙黑漆如墨的眼眸中湧現的是洶湧澎湃的怒火,這樣的人,遠遠不值得蕭朗為其身死,更不值得自己在他們身上所寄托的希冀!
他就這樣靜靜的立在場中央,冷眼看著被人推搡出來想要合力圍攻自己的四人,他神色依舊如常般淡定,只是少了素日常隱在嘴角的笑意卻平白的使人感到些許恐懼。
一抹譏笑在嘴角微微挑起,竟讓人在一瞬間感到不寒而栗:不過都是小門小派中無足輕重的長老而已,這樣的人他淩青瀟又何曾放在眼裏。
“青瀟不才,還請各位前輩賜教”縱使一日中他遭逢了如此大的變故,可是他的神色依舊沒有任何的慌亂,曾經那閃瞬即逝的滔天怒火不禁讓人以為那只是錯覺,而此時取而代之的卻是他眼底濃的化不開的悲傷哀涼甚至於絕望。
他的眸色很淡卻莫名的給人一種窒息到極致的感覺,他身上依舊是素日的一身白色錦緞,可也許是因為沾染了些血跡而使得他周身的氣質不覆往日的溫文爾雅,仿佛有什麽其他的從他想要隱匿的角落爭先恐後的噴湧而出了,他整個人竟如同脫碳換骨一般令人心生畏懼。
他執劍的右手依舊很穩很沈,可是卻分明的給人一種睥睨天下的感覺,仿佛他便應當是此處獨一無二的王者,哪怕對方人數多於他數十倍,哪怕他的勝算寥寥,可是他的氣場依舊十足,他的氣勢依舊可以鎮壓住場中的所有人!
好像他的存在便是為了化解這場危機,他之前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在此時向世人展示的獨一無二的風采,他便是淩青瀟,淩於青霄之上的王者!
此時他就身處在這四人的合圍的圈中,神色戲謔,帶著濃濃的嘲諷,執晚輩之禮讓了三招後,劍招便一改素日的圓潤灑脫之意,手起劍落招式狠辣果決,不過十數招之內已然結果了一門宿老的性命。
眾人嘩然,誰也沒想到江湖上聲名遠揚的青瀟公子竟然真的是名不虛傳,不過二十幾歲的年紀,武功之高,心機之深實在是令他們這群江湖長老汗顏。
淩青瀟微微揚了揚嘴角,眼神隨意一掃,已然將眾人的表情盡收眼底,他當然也看見了已經多年未曾謀面的父親的面龐,那素來端莊嚴苛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的的臉上,此時卻滿是不可置信與痛心疾首。
也許父親從沒想過的是,從他步入暗影閣起,接受的便是正規殺手的訓練,他手中的一招一式無不是踏著無數人的鮮血練就的,無論是從前的慕容瀟辰還是如今的淩青瀟,骨子裏的殺手本性早已鑄就了他的狠辣冷漠。
無論戴上多麽厚的面具,他始終不過是個殺手而已!他曾經花費了無數心思打磨的美玉不過幾年間已經變得如此的心狠手辣了,何其可悲!
想到此淩青瀟就好像突然間情緒便失控了起來,他不顧一切的拼殺著,哪怕自己受傷流血也要結束眼前的一切,一時間場中一片嘆惋,血腥氣混合著松柏濃郁的香氣顯得愈發的詭異。
淩青瀟在這一瞬只感覺好像又回到了暗影閣中,只可惜,曾經與他相互依靠相背而戰的嘉穆哥已經化作了一抔黃土了,可是他的音容笑貌,他的言談舉止至今還依舊在他眼前浮現,恍若昨日,不知不覺間,他下手竟然更狠毒了起來,於是一個人,兩個人,第三個……
淩青瀟的劍正要當胸刺下,卻被另一把劍當空隔下,來人招式玄妙,武功大開大合,大家之氣顯露無疑,淩青瀟不由得被逼退了一步,撤下了刺向第四個人的殺招,他淡漠的擡眼卻正對上慕容天深沈似水的眸子。
那雙眼睛中蘊含著欣喜,欣慰,以及濃濃的悲傷甚至於絕望,夾著著太多的情緒,以至於淩青瀟拿劍的手狠狠抖了一下,殺招被破,他卻再也沒有勇氣再次進攻。
原來無論如何,父親竟然始終在自己心中占據著至高無上的地位,哪怕多年來對他不聞不問,哪怕六七年未曾相見,可是骨子裏那血濃與水的親情卻是始終無法割舍的。
淩青瀟好像在這一瞬間突然便明白楚修歡的決絕了,盡管二十多年來他活的是那樣的卑微,可是他骨子裏流的依舊是南宮家的血脈,哪怕不被承認,哪怕受盡□□,可是他卻依舊要背負起南宮家的責任,承擔起身為人子的義務,盡自己的血肉之軀去化解一切的危機,這便是他們這些身為世家公子與生俱來的重擔,看似風光無限,可是背後的心酸又有誰知呢?
楚修歡如此,他慕容瀟辰曾經又何嘗不是呢?想及此,淩青瀟不禁目光灼灼牢牢地凝視著面前這張已經許久未見的面孔,曾經被他緊緊封印於內心深處的記憶不由得噴湧而出。
那濕潤多雨的氣候,那些亭臺樓榭小橋人家,那一句句醉人心脾的吳儂軟語,竟然依舊是那麽的清晰可見,這些年他的足跡幾乎遍布全國各地,卻獨獨沒有回過江南,他不知道自己在怕什麽在抑或是躲避什麽,可是他就千真萬確的有七|八年沒有回家了。
想到這兒,他卻微微的揚起了嘴角,帶著屬於年輕人的朝氣與些許的俏皮。躬身為禮,行的卻是初見長輩的禮儀,開口更是帶著義無反顧的決絕與永不回頭的堅定:“晚輩淩青瀟見過慕容家主。”
就這樣一句簡簡單單的問候,將慕容天即將脫口而出的話硬生生的頓在了嘴邊,慕容天眼中的一切光彩也隨著淩青瀟這句毫無情感的言語一起隱沒了在了這碧玉山上凜冽的風中,消散不見了。
他微微點了點頭,註視著那雙和自己長得一般足以容得下天下蒼生的眸子,語氣雖輕卻帶著濃濃的教導之意:“多行不義必自斃。青瀟公子好自為之吧。咱們後會有期。”說罷,便帶著慕容家眾人直接轉身而去,竟然沒有片刻的停留。
而來時浩浩蕩蕩的三十多個門派,返回時,卻僅剩下十餘個,或死活傷者不可計數,兩方均損失慘重,一時間,讓整個武林都處於低迷狀態。
而此戰最大的獲益者葉教信任教主淩青瀟,此時就站在碧玉山頂峰,這個浸染了無數人鮮血的地方此時一片淒涼,映襯著淩青瀟的身影愈發的決絕孤寂。
他長身而立,雪白的外袍因沾染了血跡而添了幾絲猙獰。他的面龐上看不出絲毫喜怒,卻給人濃重的壓抑之感,此時已是夕陽時分,他逆著夕陽負手而立。
點點餘暉灑落,將他的影子拉得極長,並不寬厚的肩膀,卻依舊給人一種岳峙淵渟的從容堅定。從此以後,青瀟公子的名字便與葉教緊緊地連在了一起,而他淩青瀟的人生也因此向前邁進了一大步。
不知過了多久,他信步而下,卻悠悠穿過了葉教正廳來到了後山上一座新壘起墳墓旁,依山傍水郁郁蔥蔥,卻透著股說不出的孤單寂寥,他就這樣席地而坐,端起早已備好的美酒飲了起來,神色如常就好像他來此,便真的是和多日不見的老友一起喝酒一般隨意。
“嘉穆哥走了,留給了我一個畢生追求的諾言;蕭朗走了,留給了我一個四分五裂的幫派;修歡走了,留給了我一個至死難贖的愧疚……”
他說這話時,神色依舊平靜,沒有言語中的憤懣不平,也沒有此時應有的悲傷哀涼,他太平靜,平靜的好像沒有絲毫喜怒哀樂一般,卻分外讓人感到動容。
加諸於他身上的擔子越來越重,可是他卻愈發的沈著,從總角之時的頑皮嬉鬧到束發之時的隱忍決絕再到弱冠之年的溫文淡然最後到如今的沈穩從容。
這一路走來,他失去的越多,他所能表現的情感就越少,他身邊能夠給他鼓勵的人一個接一個離他而去,他所剩的竟然只有眼前這數不盡的責任無濃濃的孤單,這難道便是上位者的無奈嗎?
因為自尊,他失去了摯友,因為摯友,他失去了慕容家,那麽為了慕容家呢?他想了想,卻笑了,他好像從沒有為了慕容家做過什麽,可是他所做的一切好像又都是從想為慕容家做些什麽開始的,只可惜,一切兜兜轉轉,卻又回到了原點,這難道便是所謂的因果報應?
這一夜,淩青瀟喝了吐,吐了喝,一壇接著一壇,好像永遠不能停歇,那年在暗影閣時他便明白,酒可以麻痹人的內心,可是為什麽今夜喝了這麽多,心中卻依舊鈍痛著折磨著他的神經呢?
他的晴空隨著蕭朗下葬,而這把象征著葉教教主身份的葉雲劍便得時刻伴隨著他了,他只感覺前途一片茫然,好像又回到了那年慕容山莊被焚,他一無所有的感覺。
不遠處,還飄散著濃郁的血腥氣的碧玉山上,一身紫衣飄決神色晦暗不明的太子殿下風軒宸並著白衣如水的長公主風渺正凝視著後山上醉成一團的淩青瀟在雲顥的攙扶下回去了。
風渺不由得顫聲問道:“如此,我們今後便是敵人了,是嗎哥哥?”她的言語中透著哀傷與不可置信,哪怕結果不言而喻,她也依舊希望從小便與她相依為命的哥哥可以給出一個不同的答案。
不知過了多久,風軒宸透著疲憊的聲音幽幽響起:“還是,忘了他吧。”他也沒有想到策劃良久的時機竟然因為淩青瀟的插入而全盤皆以失敗告終,他轉頭看了看身旁這個他自幼視若珍寶的妹妹眼中的哀涼,不由得心中一疼,隨即輕嘆了口氣,牽著她的手下山去了。
誰也沒想到,這場由朝廷太子策劃,以關內南宮,江南慕容為首,欲將葉教土崩瓦解,引起江湖腥風血雨的陰謀,就這樣落下了帷幕。葉教沒有倒,江湖沒有亂,相反卻使得在江湖上頗有實力人人敬服的青瀟公子徹徹底底推向了葉教。
一個月後,淩青瀟以葉教新任教主的身份廣發英雄帖,邀請江湖各門各派前來觀摩見證他繼任教主的大典,規模空前盛大,很多年以後,有幸見證之人回想起當年的那一幕,依舊被淩青瀟的絕代風華所傾倒,他的言談舉止所作所為依舊被世人爭相傳頌。
據傳言當日天公作美,風朗氣清,碧空如洗,淩青瀟一身端正的紅色教主服,金冠束發,玉帶束腰,面色清冷,就這樣一步步的穿過一片靜默的人群,邁向這葉教的制高點,俯覽蒼生。
他身形挺拔,步履從容,神色肅穆,轉身,站定,雙手恭敬的高舉過頭從傳位長老手中接過這葉教教主世代相傳,象征著無上權力的絕世寶劍——葉雲劍。
這把曾陪伴著數代教主出生入死,伴隨著他們走向人生巔峰的寶劍就這樣交付在淩青瀟的手中,這一瞬間,他只感覺重如千鈞,他緩緩起身,望著眼前不過千餘人的教眾的眼中的希冀,他不由得熱血沸騰了起來。
葉雲劍緩緩出鞘,這把也曾陪伴著他上陣殺敵的寶劍正發出陣陣龍吟,淩青瀟微微一笑,毫不猶豫的拽過酒壇子,手握劍刃,將自己的鮮血一滴滴的滴入到烈酒中,這把絕世寶劍自易主後第二次飲主人之血,龍鳴聲更甚,似乎是在為此間奏響磅礴之章。
四周一片靜穆,能夠清晰的聽見鮮血入壇的滴答滴答的聲響,一壇又一壇,直到所有的酒中都混合了他的鮮血,他才緩步走了下去,親手執了酒壇將這散發著血腥氣的烈酒註入到每個人的碗中。
他的動作依舊帶著些溫潤如玉的灑脫淡然,沒有絲毫的不耐煩與厭惡的神色,神色安定,目光沈穩,步履從容,就這樣將混合著自己鮮血的酒註滿了一千餘人的碗中。
他立在眾人面前,率先端起酒碗,面上是不成功便成仁的決絕之色,神色中是睥睨天下的絕代風華,言語中更是從未有過的豪情萬丈。
“今日,我淩青瀟繼任葉教第五代教主,親奉血酒,在此立誓:有朝一日,必定重振葉教鼎盛,誓死不棄一人,不棄葉教,不棄大家今日的追隨之恩!必承葉教先烈之遺訓,利民利國,匡扶大義!有違今日之言,諸人皆可擊殺之,願吾等齊心協力,共築葉教輝煌!”
夾紮著內力的聲音在空曠的碧玉山上一遍遍回響經久不絕,淩青瀟一襲紅衣風華絕代岳峙淵渟的身影在一眾淚流滿面的教眾眼中竟然與十幾年前蕭朗繼位的身影隱約重合在了一起,誰也沒想到那稚嫩的肩膀竟然撐起了葉教十餘年的興衰榮辱。
只可惜蕭朗隨著葉教的鼎盛一起埋身於黃土之中,和歷代教主一起葬在了墓山之上,成為了葉教永遠的傳說,可是他卻為他們新擇了一位明主,將曾經加諸於他身上的重擔轉而架在另一個同樣優秀的青年身上,他們一樣的光風霽月,一樣的瀲灩無雙,因為信任,所以他們相信淩青瀟勢必會率領著他們一步步走向頂峰!
很多年以後,淩青瀟灼灼之言被人引為經典,他雖未做到不棄一人,可卻做到了他所說的利民利國,匡扶大義,其傳奇故事更是被世人口口相傳,成為說書先生口中的紅臉英雄,而此時,他淩青瀟的大名早已傳遍千家萬戶,也必將在後世引為傳奇。
以此為始,淩青瀟的命運徹底被改寫,他手下不再是百餘個暗影,而是發展壯大後足以對抗朝廷的教派之眾,他也不再是江湖上為世人稱讚的溫文公子,而是可以決定他人生死的上位者了,他身上背負的更不再是個人的榮辱生死,而是整個教派的興衰存亡,自此開始,屬於淩青瀟的時代徹底開啟。
天下風雲動蕩,滄海橫流,方顯英雄本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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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青瀟曾以為他行走於江湖,有意無意的培植自己的勢力,為的便是有朝一日,可以使得這幫江湖上的綠林草莽團結一心,為百姓謀求一份安定。
他不為的什麽名垂千古,也不圖的什麽九五之尊,他要的不過是心中的一份安寧,求得不過是身為堂堂男兒的一份責任,為的更不過只是完成多年前故人身去前的一份承諾而已。
這些年,他行走於江湖之中,見證了太多人的悲歡離合,富貴公子高興時的一鄭的千金可以解決一家人一輩子的溫飽問題,貪官汙吏的納汙藏歲害的卻是一方土地上的窮苦百姓,朝廷官吏貪墨成風,平民百姓們卻是食不果腹,如此朝廷,又如何能屹立不倒?
而如此風雨飄搖之際,朝廷卻是在想方設法的算計江湖中的這群英雄好漢,而這群所謂的英雄好漢卻在利益面前失了本心,何其可悲!
淩青瀟想到此神色愈發的淩厲,一雙黑漆如墨的眼眸中湧現的是洶湧澎湃的怒火,這樣的人,遠遠不值得蕭朗為其身死,更不值得自己在他們身上所寄托的希冀!
他就這樣靜靜的立在場中央,冷眼看著被人推搡出來想要合力圍攻自己的四人,他神色依舊如常般淡定,只是少了素日常隱在嘴角的笑意卻平白的使人感到些許恐懼。
一抹譏笑在嘴角微微挑起,竟讓人在一瞬間感到不寒而栗:不過都是小門小派中無足輕重的長老而已,這樣的人他淩青瀟又何曾放在眼裏。
“青瀟不才,還請各位前輩賜教”縱使一日中他遭逢了如此大的變故,可是他的神色依舊沒有任何的慌亂,曾經那閃瞬即逝的滔天怒火不禁讓人以為那只是錯覺,而此時取而代之的卻是他眼底濃的化不開的悲傷哀涼甚至於絕望。
他的眸色很淡卻莫名的給人一種窒息到極致的感覺,他身上依舊是素日的一身白色錦緞,可也許是因為沾染了些血跡而使得他周身的氣質不覆往日的溫文爾雅,仿佛有什麽其他的從他想要隱匿的角落爭先恐後的噴湧而出了,他整個人竟如同脫碳換骨一般令人心生畏懼。
他執劍的右手依舊很穩很沈,可是卻分明的給人一種睥睨天下的感覺,仿佛他便應當是此處獨一無二的王者,哪怕對方人數多於他數十倍,哪怕他的勝算寥寥,可是他的氣場依舊十足,他的氣勢依舊可以鎮壓住場中的所有人!
好像他的存在便是為了化解這場危機,他之前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在此時向世人展示的獨一無二的風采,他便是淩青瀟,淩於青霄之上的王者!
此時他就身處在這四人的合圍的圈中,神色戲謔,帶著濃濃的嘲諷,執晚輩之禮讓了三招後,劍招便一改素日的圓潤灑脫之意,手起劍落招式狠辣果決,不過十數招之內已然結果了一門宿老的性命。
眾人嘩然,誰也沒想到江湖上聲名遠揚的青瀟公子竟然真的是名不虛傳,不過二十幾歲的年紀,武功之高,心機之深實在是令他們這群江湖長老汗顏。
淩青瀟微微揚了揚嘴角,眼神隨意一掃,已然將眾人的表情盡收眼底,他當然也看見了已經多年未曾謀面的父親的面龐,那素來端莊嚴苛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的的臉上,此時卻滿是不可置信與痛心疾首。
也許父親從沒想過的是,從他步入暗影閣起,接受的便是正規殺手的訓練,他手中的一招一式無不是踏著無數人的鮮血練就的,無論是從前的慕容瀟辰還是如今的淩青瀟,骨子裏的殺手本性早已鑄就了他的狠辣冷漠。
無論戴上多麽厚的面具,他始終不過是個殺手而已!他曾經花費了無數心思打磨的美玉不過幾年間已經變得如此的心狠手辣了,何其可悲!
想到此淩青瀟就好像突然間情緒便失控了起來,他不顧一切的拼殺著,哪怕自己受傷流血也要結束眼前的一切,一時間場中一片嘆惋,血腥氣混合著松柏濃郁的香氣顯得愈發的詭異。
淩青瀟在這一瞬只感覺好像又回到了暗影閣中,只可惜,曾經與他相互依靠相背而戰的嘉穆哥已經化作了一抔黃土了,可是他的音容笑貌,他的言談舉止至今還依舊在他眼前浮現,恍若昨日,不知不覺間,他下手竟然更狠毒了起來,於是一個人,兩個人,第三個……
淩青瀟的劍正要當胸刺下,卻被另一把劍當空隔下,來人招式玄妙,武功大開大合,大家之氣顯露無疑,淩青瀟不由得被逼退了一步,撤下了刺向第四個人的殺招,他淡漠的擡眼卻正對上慕容天深沈似水的眸子。
那雙眼睛中蘊含著欣喜,欣慰,以及濃濃的悲傷甚至於絕望,夾著著太多的情緒,以至於淩青瀟拿劍的手狠狠抖了一下,殺招被破,他卻再也沒有勇氣再次進攻。
原來無論如何,父親竟然始終在自己心中占據著至高無上的地位,哪怕多年來對他不聞不問,哪怕六七年未曾相見,可是骨子裏那血濃與水的親情卻是始終無法割舍的。
淩青瀟好像在這一瞬間突然便明白楚修歡的決絕了,盡管二十多年來他活的是那樣的卑微,可是他骨子裏流的依舊是南宮家的血脈,哪怕不被承認,哪怕受盡□□,可是他卻依舊要背負起南宮家的責任,承擔起身為人子的義務,盡自己的血肉之軀去化解一切的危機,這便是他們這些身為世家公子與生俱來的重擔,看似風光無限,可是背後的心酸又有誰知呢?
楚修歡如此,他慕容瀟辰曾經又何嘗不是呢?想及此,淩青瀟不禁目光灼灼牢牢地凝視著面前這張已經許久未見的面孔,曾經被他緊緊封印於內心深處的記憶不由得噴湧而出。
那濕潤多雨的氣候,那些亭臺樓榭小橋人家,那一句句醉人心脾的吳儂軟語,竟然依舊是那麽的清晰可見,這些年他的足跡幾乎遍布全國各地,卻獨獨沒有回過江南,他不知道自己在怕什麽在抑或是躲避什麽,可是他就千真萬確的有七|八年沒有回家了。
想到這兒,他卻微微的揚起了嘴角,帶著屬於年輕人的朝氣與些許的俏皮。躬身為禮,行的卻是初見長輩的禮儀,開口更是帶著義無反顧的決絕與永不回頭的堅定:“晚輩淩青瀟見過慕容家主。”
就這樣一句簡簡單單的問候,將慕容天即將脫口而出的話硬生生的頓在了嘴邊,慕容天眼中的一切光彩也隨著淩青瀟這句毫無情感的言語一起隱沒了在了這碧玉山上凜冽的風中,消散不見了。
他微微點了點頭,註視著那雙和自己長得一般足以容得下天下蒼生的眸子,語氣雖輕卻帶著濃濃的教導之意:“多行不義必自斃。青瀟公子好自為之吧。咱們後會有期。”說罷,便帶著慕容家眾人直接轉身而去,竟然沒有片刻的停留。
而來時浩浩蕩蕩的三十多個門派,返回時,卻僅剩下十餘個,或死活傷者不可計數,兩方均損失慘重,一時間,讓整個武林都處於低迷狀態。
而此戰最大的獲益者葉教信任教主淩青瀟,此時就站在碧玉山頂峰,這個浸染了無數人鮮血的地方此時一片淒涼,映襯著淩青瀟的身影愈發的決絕孤寂。
他長身而立,雪白的外袍因沾染了血跡而添了幾絲猙獰。他的面龐上看不出絲毫喜怒,卻給人濃重的壓抑之感,此時已是夕陽時分,他逆著夕陽負手而立。
點點餘暉灑落,將他的影子拉得極長,並不寬厚的肩膀,卻依舊給人一種岳峙淵渟的從容堅定。從此以後,青瀟公子的名字便與葉教緊緊地連在了一起,而他淩青瀟的人生也因此向前邁進了一大步。
不知過了多久,他信步而下,卻悠悠穿過了葉教正廳來到了後山上一座新壘起墳墓旁,依山傍水郁郁蔥蔥,卻透著股說不出的孤單寂寥,他就這樣席地而坐,端起早已備好的美酒飲了起來,神色如常就好像他來此,便真的是和多日不見的老友一起喝酒一般隨意。
“嘉穆哥走了,留給了我一個畢生追求的諾言;蕭朗走了,留給了我一個四分五裂的幫派;修歡走了,留給了我一個至死難贖的愧疚……”
他說這話時,神色依舊平靜,沒有言語中的憤懣不平,也沒有此時應有的悲傷哀涼,他太平靜,平靜的好像沒有絲毫喜怒哀樂一般,卻分外讓人感到動容。
加諸於他身上的擔子越來越重,可是他卻愈發的沈著,從總角之時的頑皮嬉鬧到束發之時的隱忍決絕再到弱冠之年的溫文淡然最後到如今的沈穩從容。
這一路走來,他失去的越多,他所能表現的情感就越少,他身邊能夠給他鼓勵的人一個接一個離他而去,他所剩的竟然只有眼前這數不盡的責任無濃濃的孤單,這難道便是上位者的無奈嗎?
因為自尊,他失去了摯友,因為摯友,他失去了慕容家,那麽為了慕容家呢?他想了想,卻笑了,他好像從沒有為了慕容家做過什麽,可是他所做的一切好像又都是從想為慕容家做些什麽開始的,只可惜,一切兜兜轉轉,卻又回到了原點,這難道便是所謂的因果報應?
這一夜,淩青瀟喝了吐,吐了喝,一壇接著一壇,好像永遠不能停歇,那年在暗影閣時他便明白,酒可以麻痹人的內心,可是為什麽今夜喝了這麽多,心中卻依舊鈍痛著折磨著他的神經呢?
他的晴空隨著蕭朗下葬,而這把象征著葉教教主身份的葉雲劍便得時刻伴隨著他了,他只感覺前途一片茫然,好像又回到了那年慕容山莊被焚,他一無所有的感覺。
不遠處,還飄散著濃郁的血腥氣的碧玉山上,一身紫衣飄決神色晦暗不明的太子殿下風軒宸並著白衣如水的長公主風渺正凝視著後山上醉成一團的淩青瀟在雲顥的攙扶下回去了。
風渺不由得顫聲問道:“如此,我們今後便是敵人了,是嗎哥哥?”她的言語中透著哀傷與不可置信,哪怕結果不言而喻,她也依舊希望從小便與她相依為命的哥哥可以給出一個不同的答案。
不知過了多久,風軒宸透著疲憊的聲音幽幽響起:“還是,忘了他吧。”他也沒有想到策劃良久的時機竟然因為淩青瀟的插入而全盤皆以失敗告終,他轉頭看了看身旁這個他自幼視若珍寶的妹妹眼中的哀涼,不由得心中一疼,隨即輕嘆了口氣,牽著她的手下山去了。
誰也沒想到,這場由朝廷太子策劃,以關內南宮,江南慕容為首,欲將葉教土崩瓦解,引起江湖腥風血雨的陰謀,就這樣落下了帷幕。葉教沒有倒,江湖沒有亂,相反卻使得在江湖上頗有實力人人敬服的青瀟公子徹徹底底推向了葉教。
一個月後,淩青瀟以葉教新任教主的身份廣發英雄帖,邀請江湖各門各派前來觀摩見證他繼任教主的大典,規模空前盛大,很多年以後,有幸見證之人回想起當年的那一幕,依舊被淩青瀟的絕代風華所傾倒,他的言談舉止所作所為依舊被世人爭相傳頌。
據傳言當日天公作美,風朗氣清,碧空如洗,淩青瀟一身端正的紅色教主服,金冠束發,玉帶束腰,面色清冷,就這樣一步步的穿過一片靜默的人群,邁向這葉教的制高點,俯覽蒼生。
他身形挺拔,步履從容,神色肅穆,轉身,站定,雙手恭敬的高舉過頭從傳位長老手中接過這葉教教主世代相傳,象征著無上權力的絕世寶劍——葉雲劍。
這把曾陪伴著數代教主出生入死,伴隨著他們走向人生巔峰的寶劍就這樣交付在淩青瀟的手中,這一瞬間,他只感覺重如千鈞,他緩緩起身,望著眼前不過千餘人的教眾的眼中的希冀,他不由得熱血沸騰了起來。
葉雲劍緩緩出鞘,這把也曾陪伴著他上陣殺敵的寶劍正發出陣陣龍吟,淩青瀟微微一笑,毫不猶豫的拽過酒壇子,手握劍刃,將自己的鮮血一滴滴的滴入到烈酒中,這把絕世寶劍自易主後第二次飲主人之血,龍鳴聲更甚,似乎是在為此間奏響磅礴之章。
四周一片靜穆,能夠清晰的聽見鮮血入壇的滴答滴答的聲響,一壇又一壇,直到所有的酒中都混合了他的鮮血,他才緩步走了下去,親手執了酒壇將這散發著血腥氣的烈酒註入到每個人的碗中。
他的動作依舊帶著些溫潤如玉的灑脫淡然,沒有絲毫的不耐煩與厭惡的神色,神色安定,目光沈穩,步履從容,就這樣將混合著自己鮮血的酒註滿了一千餘人的碗中。
他立在眾人面前,率先端起酒碗,面上是不成功便成仁的決絕之色,神色中是睥睨天下的絕代風華,言語中更是從未有過的豪情萬丈。
“今日,我淩青瀟繼任葉教第五代教主,親奉血酒,在此立誓:有朝一日,必定重振葉教鼎盛,誓死不棄一人,不棄葉教,不棄大家今日的追隨之恩!必承葉教先烈之遺訓,利民利國,匡扶大義!有違今日之言,諸人皆可擊殺之,願吾等齊心協力,共築葉教輝煌!”
夾紮著內力的聲音在空曠的碧玉山上一遍遍回響經久不絕,淩青瀟一襲紅衣風華絕代岳峙淵渟的身影在一眾淚流滿面的教眾眼中竟然與十幾年前蕭朗繼位的身影隱約重合在了一起,誰也沒想到那稚嫩的肩膀竟然撐起了葉教十餘年的興衰榮辱。
只可惜蕭朗隨著葉教的鼎盛一起埋身於黃土之中,和歷代教主一起葬在了墓山之上,成為了葉教永遠的傳說,可是他卻為他們新擇了一位明主,將曾經加諸於他身上的重擔轉而架在另一個同樣優秀的青年身上,他們一樣的光風霽月,一樣的瀲灩無雙,因為信任,所以他們相信淩青瀟勢必會率領著他們一步步走向頂峰!
很多年以後,淩青瀟灼灼之言被人引為經典,他雖未做到不棄一人,可卻做到了他所說的利民利國,匡扶大義,其傳奇故事更是被世人口口相傳,成為說書先生口中的紅臉英雄,而此時,他淩青瀟的大名早已傳遍千家萬戶,也必將在後世引為傳奇。
以此為始,淩青瀟的命運徹底被改寫,他手下不再是百餘個暗影,而是發展壯大後足以對抗朝廷的教派之眾,他也不再是江湖上為世人稱讚的溫文公子,而是可以決定他人生死的上位者了,他身上背負的更不再是個人的榮辱生死,而是整個教派的興衰存亡,自此開始,屬於淩青瀟的時代徹底開啟。
天下風雲動蕩,滄海橫流,方顯英雄本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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