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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域之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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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關內,淩青瀟便與雲顥又開始漫無目的的游蕩,他們曾於一望無際的呼倫貝爾草原策馬奔騰,也曾於黃沙漫天的庫布齊沙漠死裏逃生,曾在市井間對乞兒一擲千金,也曾因救治韓家長子而收取不菲的診金……

關於淩青瀟的傳說太多太多了,酒樓茶館,樂坊賭場,街頭巷尾,只要有人的地方,就有對他的讚頌,說書先生帶著橫飛的唾沫星子,多角度全方位的將青瀟公子的風采傳遍齊國上下,他就好像是神一般的存在在每個期盼神來挽救天下蒼生的百姓們的心中。

關於青瀟公子的傳言不可勝數,而他的衣著打扮更是風靡一時,行於大街之上,隨處可見白衣白馬的年輕公子策馬悠然而過,其後侍衛必定一身黑衣緊緊相隨,世風好像突然間變好了起來,出手大方,行俠仗義,揚善除惡之人比比皆是,這一點倒是淩青瀟初為之所沒有想到的。

而此時,中原之人讚不絕口的青瀟公子早已一路西行,翻過連綿起伏的山脈,來到了齊國邊陲之境——西域之巔,這裏有最聖潔的雪山,最動人的湖泊,飄揚欲飛的經幡,以及,那些被奴役著的虔誠的藏民。

蒼蒼茫茫的一片,到處都透著蒼青色的白,好像一切大自然多彩繽紛的顏色都沒有在這片純潔的大地上留下一丁點的痕跡,它就這樣始終以其最質樸的面目迎接著這片土地上一切的風霜雨雪的洗禮,沒有紅唇點綴,沒有描眉畫眼,它就這樣靜靜的處在如此惡劣的環境中,千百年如舊。

高山之巔,萬水之源,羚羊遍地,耗牛成群,蒼涼悲壯,一切看起來都是那樣的了無生機卻又充滿著朝氣,沒有江南水鄉的溫潤,沒有京城之地的繁華,更沒有朔北的熱情火辣,這裏的一切都是那樣的純潔幹凈,沒有勾心鬥角,沒有喧囂打鬧,有的只是人民簡單的對於天主的信服,對於宗教的傳承,對於思想的延續。

不知道為什麽,從踏上這片土地的那一瞬起,淩青瀟就突然間多了些感慨,這個號稱是全天下離天最近的地方,好像真的一伸手就摘下了星星。

連風裏似乎都帶著香甜濕潤的氣息,一望無際的碧綠更是讓人心曠神怡,如果可以,他真的好想就這樣仰躺在微寒的夜中,數著一閃一閃的星星入睡。只可惜,他自己好像生來便是勞碌的命,這樣的雅事也只有燕飛那樣的閑人會做吧。他輕笑了下將無厘頭的想法抹掉。今夜,他還有更重要的事去做。

這夜,十餘名黑衣人跟在一位白衣公子身後不請自來的出現在了西域最大的幫派——青山派。沒人通傳,沒人引路,甚至沒有主人,有的只是桌椅破碎,遍地狼藉,曾被高懸於上的“無為而治”的四個字早已經被人扯下摔於地上,其上更因沾染了同門人的鮮血而失去了應有的光澤,這個昔日布教傳道的聖地,此時早已籠罩在一片腥風血雨中,失去了應有的安寧寂靜。

西南角方向,不絕於耳的慘叫打鬧聲充斥著耳膜,那年輕公子卻輕笑了一下,好像一切都不過是在他的意料之中而已,沒有因無人招待而惱怒,也沒有因環境極差而嫌惡,就只是帶著身後氣息凜然的一種黑衣人施施然的穿過這個彌漫著濃重血腥氣的大廳,坐在那個歷經了十幾代掌門而依舊威嚴如初的金邊雕花的木椅上。

他的身形太過挺拔,表情又太過於從容,以至於此時這個已經簡陋破敗空無一個教眾的大廳中,竟隱隱有了靜穆之感,好像這裏還是那個歷經朝代更疊而不衰的青山派,這裏還是那個傳教布道香火不熄的道家始源。

他的神色依舊如常的溫潤平靜,嘴角甚至還帶著些微的笑意,可眼底那深沈如冰寒的漠然卻好像冷了一眾的空氣,他的氣場太過霸道,好像如此沒有呈遞任何拜帖便在別人家大搖大擺的行徑並沒有任何失禮,一切都是那樣的心安理得,稀松平常。

大約是過了一盞茶的功夫,吵鬧聲漸息,有細碎的腳步聲朝著大廳而來,雲顥引劍上前,一眾影子迅速就位,神色戒備,兵刃出鞘,將淩青瀟緊緊的圍在中間,以暗影閣最為普通的人肉墻阻擋敵人的進攻,以此來保衛主人的安危。只是這座人墻太堅固以至於從創立至今還沒有一次被人攻破而已。

不多時,就見幾個道童推搡著一個身穿道袍的中年男子從外而來,隱隱間還能聽見爭吵之聲,待擡眼見到淩青瀟一眾人,道童們神色似乎在瞬間便慌亂了起來,為首年紀稍大的一人壯著膽子開口問道,聲音中隱隱帶了些理虧一般的疾言厲色:“你……你們是什麽人,敢私闖我們青山派,不想活了?”

雲顥剛想上前教訓一下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淩青瀟便已然起身撥開了一中環繞他的影子,興致頗佳的上前了幾步,環顧了下四周,似笑非笑的著問道:“你確定這裏還是那個講究無為而治的青山派?“道不可聞,聞而非也;道不可見,見而非也;道不可言,言而非也”如此的打打殺殺簡直是有辱斯文。”

雲顥愕然,此時他的主子帶著平時少有少年人的俏皮明媚,搖頭晃腦的說完如此繞口纏舌的話語,就好像他真的是一個不谙世事不動武功膽小怕事的毛頭小子,因為呈口舌之利而向對方炫耀自己的才學一般。

可是,他知道,一眾暗影都知道,他們的主子是多麽的渴望這種生活,他是多麽的羨慕同齡人的單純無知,而此時呈現在世人面前的光彩灼灼,溫文爾雅又是付出了多少慘痛的代價贏得的!如果他可以自己選擇,這一切的光環他寧可不要!

淩青瀟自己都不禁覺得有些好笑,這些血淚換來的淵博竟被自己用來唬著眼前這個小小的道童,父親要是知道一定會氣瘋的吧,想及此,心下竟隱隱有些明白父親的良苦用心,原來那些年的刁難呵責,不過只是望子成龍的期許,他走過的路越多,便發現曾經自己對於父親的怨懟是錯多麽離譜,他的父親明明就是用自己的一番苦心鋪就了他通向成功的路,哪怕被他所記恨!

只可惜,他明白的太晚了,晚到已經沒有挽回的餘地了,如若他此時歸家,他要如何去解釋當年的大火,又要如何讓長老少爺們接受淩青瀟便是自己的事實,慕容家的家主從來都是家族的象征,可是緊靠著家主一個人卻從來都不可能決斷所有的事。

慕容家家大業大,關系錯綜覆雜,牽一發而動全身,他不想再給父親惹麻煩了,更何況慕容瀟辰已經死了,禁錮著他一生的責任義務也一並被那場大火中焚燒的一幹二凈了,天地間便再也沒有慕容瀟辰這個人了,剩下的只是此時眼下這個無根無萍身無長物的淩青瀟而已。

淩青瀟不禁有一瞬間的感慨,那個有些固執有些迂腐的父親終其一生都在為慕容家的興衰而奔波,從未踏出過江南半步,他突然間有那麽片刻的赫然,正所謂“父母在不遠游,游必有方”,自小熟讀的論語孝經,自小深明的大義倫常,到底是什麽時候可以如此不屑一顧了,如今他詐死離家,又怎能算得上是一個兒子應為之事?

可是他依舊不後悔他當初所做的決定,只是如果可以,他多麽想帶著父親母親一起來感受這中原大地文化的博大精深,他多麽想帶著他一起行走在這千山萬水間,共同領略這世間的瑰麗傳奇,去體會他所經歷的驚險豪邁,去感受他所走過的崎嶇蜿蜒,只可惜那些波瀾壯闊那些鬼斧神工,卻終究只是留下了他一個人的孤單身影,因為缺少了某些人某些事而失去了些許神韻。

淩青瀟的神色突然間便深邃悠長了起來,好像悠悠穿越了天山天池來到了西子湖畔,耳邊似有什麽在嘈嘈雜雜,惹人厭煩,手邊還有什麽人在拉扯著自己離開那如畫的風景,神色一凜,環顧四周,卻還是這間經過了激烈角逐的破敗的道觀,眼前還是如此的烏煙瘴氣,沒有片刻消停。

不過是楞神了片刻,雲顥已然與那為首的道童爭吵了起來,三言兩語間,素來牙尖嘴利的雲大影主完勝而歸,帶著炫耀的神色耀武揚威的回頭看了看淩青瀟,仿佛使眼前這個道童啞口無言是他這輩子最值得驕傲的事。

淩青瀟不禁有些想笑,只見那道童滿臉赤紅,抓著自己的發髻囁嚅的說不出什麽,幾乎是下意識的回頭像那個被擒的中年男子求救,淩青瀟更是好笑,聲音中帶了幾絲譏笑嘲諷,好像剛剛看過一場好戲一般聲音慵懶:“你們自家掌門已經被擒,此時又如何指望他給你們主持正義?”

淩青瀟斜靠在椅背上換了個更加舒適的姿勢,可是他的目光太沈,身形太穩,氣場又太過強大,不過是隨便換了個姿勢,卻硬生生的給人一種睥睨天下自慚形穢的感覺,仿佛眼前這個剛及弱冠的少年就可以掌控天下一切一般。

他沒有轉頭去看那個被俘的中年男子,可單單是餘光掃過,便使他生出了一絲冷顫,更何論那個小小的道童,他只覺得剛才和人唇舌交戰了那麽久都沒有此時這個白衣公子的一個眼神讓人心生畏懼,他不知不覺得瑟縮了一下,只感覺周遭的空氣在不知不覺便降了幾分。

淩青瀟微微一笑,朝影子老九使了個眼色,眾人只感覺一個黑影閃過,接著只聽見一聲“什……”破空的聲音,打斷了還未說完的話,接著就是重物倒地的聲音,眾人再回過頭來看時,一切都已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剛才耀武揚威的道童,已經倒在了地上,額頭上正汩汩的冒著鮮血,死相極慘。而被俘的道人卻已然在一眾黑衣人的包圍圈內,安全無虞。

如此情景,餘下的道童早嚇得屁滾尿流,面色如土,爭先恐後的向外奔去,雖然口中叫嚷著“有種你別跑!”的千古不變的臺詞,可人卻早已沒有了剛才趾高氣昂的架勢,一切都如淩青瀟所預料的發展的順利,他們必然會等下去。

經此一難,道人雖然神色也有些萎靡,可也依舊穩了穩心神,稽首道:“貧道虛元謝過公子救命之恩,家門不幸,讓公子見笑了,只是不知公子如何稱呼?”他雖是狼狽如斯,可舉手投足間,依舊難掩他骨子中自帶的道家的那種閑淡自然之氣。

“淩青瀟,舉手之勞,虛元子道長不必客氣。”淩青瀟這話說的很淡,甚至沒有回禮,只是起身輕輕的拍了拍虛元子的肩膀,示意他在一旁坐下,自己更是沒有絲毫讓出掌門之座的意思,一切都太過的平常,仿佛淩青瀟便是這樣一個倨傲的恩人,對於一切都不屑一顧,在場眾人只有雲顥註意到他在拍虛元子時將一枚金針送入了他的體內,雲顥抿了抿嘴角,主子用毒的技巧真是越來越高了。

而這邊逃回去的道童正在語無倫次的向虛青子稟告,將淩青瀟說的跟神仙一樣,什麽從天而降,隔空打牛,刀槍不入,簡直是天上少有,地上更沒有的神人,虛青子自然不能看著策劃良久的大事就此毀於一旦,當下就帶著幾名嫡傳弟子,匆匆地向大廳趕來。

聽到了雜亂的腳步聲,淩青瀟擡頭只看見一個長相文弱的中年男子仗劍沖進了進來,面部的猙獰之色與他本身的氣質十分不符,淩青瀟上上下下的仔細打量了他一下,竟然滿意的點了點頭,手指輕輕扣了扣扶手,不知在想這些什麽。

誰料,那男子進來竟然什麽也不問,直接就提劍刺向虛元子,虛元子此時已經被淩青瀟下了軟骨散,全身乏力,根本動不了,眼見他已危在旦夕,而他身邊的淩青瀟卻好像恍若未見一般,不可察覺的搖著頭,失望之色溢於言表。

千鈞一發之際,離虛元子最近的老四出手,刀未出鞘,虛虛的一攔,虛青子卻感到一股強大的內力自刀上而出,震得他自己虎口發麻,早已沒有什麽招式可言,只得棄劍向後而躍,避開了老四淩厲的攻勢。

而剛才還危在旦夕的虛元子看到老四出手,竟然楞了,這個人站在自己身邊這麽久,竟然沒有絲毫察覺,覆又看了眼淩青瀟,不禁疑惑頓生,這個淩青瀟到底是什麽人,他溫文爾雅中卻又帶了狠戾無情,他閑淡灑脫的自然中又帶了些爭名奪利的汙濁之氣,他來青山派又是為了什麽?虛元子沈迷於道家時日長久,對於慕容二少尚未可知,更何論近年來才名聲大噪的淩青瀟了?

虛元子在楞神的時候,淩青瀟已然起身,穿過了一眾暗影,來到了虛青子面前,他身形挺拔,不怒自威,可舉手投足間依舊帶著大家子弟應有的溫文有禮,和剛才對待虛元子的態度判若兩人“這位可就是虛青子道長?”他嘴上帶笑,可眼中的那抹寒意竟然逼得虛青子拿劍的手直抖,他張了張口,似想說什麽。

哪知淩青瀟神色一厲,開口竟帶了濃濃的譏諷之意,朗聲道“真是沒想到,素來文弱不喜習武的虛青子道長,竟然也會殘殺同門師兄,覬覦掌門之位,難得,難得啊。”他帶笑說出的話,卻讓人感到冷到了冰點一般。

虛青子強自穩了穩神,拔劍直指淩青瀟,疾言厲色道“你到底是誰?!這是我們青山派的家事,還請公子不要插手。”淩青瀟伸手彈了彈橫在自己胸前的長劍,發出清脆了嗡鳴聲,足可見其內力之深武功之高.

這樣的人,舉劍橫在他面前好像虛青子自己都覺得是個笑話,可是淩青瀟沒有奪他的劍,他的的動作太過從容,仿佛不過是彈去了一小粒塵埃一般隨意,他看著虛青子,輕笑了下,一字一頓道“在下淩青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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