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2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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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芷儀一覺睡到九點,醒來的時候在床上舒服地伸了個懶腰,然後掀開被子打算下床。

宿舍是四人間,下面是書桌,上面是床,李芷儀從梯子上往下爬,剛爬到一半,鄰鋪忽然來了個大震動,驚得李芷儀差點兒沒松手掉下去。

李芷儀看了一眼鄰鋪,這才想起,陳萱昨晚回來了,哦,不,應該說是今天回來的。

周末,宿舍其他兩只都回家了,李芷儀昨晚打游戲打到淩晨才上床睡覺,恍恍惚惚閉了眼睛,也不知道睡了多久,忽然聽見有人敲門。

宿舍的人都是有鑰匙的,況且那兩只不可能這個點回來,李芷儀就不想下去開門,如果是個壞人怎麽破?

但李芷儀沈默不代表外面的人也沈默,那人堅持不懈地敲著門,還越敲越響,仿佛有種要把整個宿舍樓的人都吵醒的架勢。

李芷儀實在受不了了,問了一句:“誰啊!”

門外的人見終於有人理她,帶著哭音回道:“是我。”

你?你是誰?!

李芷儀想了老半天,終於想起來這個聲音是消失了近一個月的陳萱。

還能怎麽樣呢,一個寢的總不好不去開門吧,李芷儀無奈地下了床趿拉著拖鞋跑去開門,結果門一開,就看見外面站著一個穿著白衣服披頭散發的不明生物。

臥槽,不會是鬼吧!

大半夜的,李芷儀受了驚嚇就想把門一關,結果那白衣服“騰”地一下蹦到了她懷裏,李芷儀穿著睡衣,很清醒地感覺到某物把鼻涕眼淚都擦到了自己身上。

“嚶嚶嚶,莊尋~”

李芷儀很不客氣地推開了在自己懷裏哭得昏天黑地的陳萱,忍著怒火說:“趕緊睡吧,大半夜的不要吵了。還有,我不是莊尋,我是李芷儀。”

莊尋是宿舍裏的另一個女生,都一起住了這麽久,連室友都會認錯,也是夠了。

李芷儀重新拿了件睡衣套上,然後又回到床上,打開手機看了眼時間,兩點,正常人會這個點兒回宿舍?還不帶鑰匙?

不過李芷儀很快發現自己還是低估了陳萱,兩點鐘吵醒人就算了,你他媽洗洗就上床睡覺行不行,可是陳萱偏不這樣,她把帶回來的東西一件一件地拿出來,然後又塞到櫃子裏,折騰來折騰去,到了四點鐘才靜了下來。

李芷儀想,現在可以睡了吧?

可是陳萱很快又爬下床,李芷儀終於忍不住說了句:“你又幹嘛呢?還睡不睡覺了?!”

陳萱委屈著聲音回道:“我,我上廁所。”

李芷儀呵呵。

事情就是這樣,盡管李芷儀很不願意承認陳萱已經回到宿舍的事實,可人家畢竟沒做過什麽大過大非的事,一個寢的,忍一忍就好了,說不定這丫一抽風,又突然離開這麽一兩個月呢。

想通了的李芷儀很快從梯子上爬下來,刷了牙洗了臉,順便把那件睡衣洗好了曬在陽臺上,李芷儀心情真的很不錯啊,就在她打開電腦準備登陸游戲時,上面忽然悠悠傳來一句:“哎呀,好煩!”

說完,在床上滾了兩下又沒動靜了。

……

李芷儀當時那個震驚哦,怎麽有這種奇葩啊!九點多鐘了好嗎?!自己睡那麽晚怪我咯!

不過李芷儀也沒再亂發出聲音,靜靜地一個人打游戲,快十一點的時候,陳萱終於穿著身白睡衣下床了。

……

莫非她淩晨就穿的這身睡衣回來的?天啦擼,這姑娘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李芷儀震驚地想。

到了飯點,李芷儀要去吃飯了,臨走前,她瞥了一眼趴在桌上玩手機的陳萱,想了會兒還是問道:“你去吃飯嗎?”

陳萱搖搖頭:“不了。”

“那我去了啊。”

李芷儀拿了飯卡剛走到門口,陳萱就忽然轉過頭說:“你幫我帶一份吧。”

“……”

李芷儀真的想呵呵她一臉啊,怎麽會有這種人?!種人?!人?!

去你媽的,給誰帶都不給你帶。

李芷儀只裝作沒聽見,理都沒理陳萱,“啪”地一聲關上門走了。

吃完飯,李芷儀實在不想回宿舍,陳萱那丫她真是受夠了,按照她以往的脾氣早就把陳萱扔出宿舍了,哪兒還輪得著她惹人煩。

想了想,李芷儀決定去圖書館熏陶一下自己,話說這學期還沒去過圖書館呢,這樣一來,李芷儀還真在圖書館安安靜靜地看了會兒書,她覺得如果不是輔導員給自己打了電話,她能在圖書館待一下午。

李芷儀出了圖書館,騎了個腳踏車就往輔導員辦公室趕,雖然輔導員渾身上下散發出一種老處女的氣息,但李芷儀莫名對她很尊敬。

到了辦公室,李芷儀敲敲門推開,禮貌地喊了一聲“輔導員”,然後拘束地站著不動,但眼睛卻“骨碌骨碌”往辦公室其他幾個人身上瞧,當看到沈慕時,李芷儀忽然興奮叫出聲:“沈大哥!”

李芷儀朝著沈慕喊了聲“沈大哥”後,沈慕淡淡看了她一眼,接著就問輔導員:“她就是陳萱的室友?”

輔導員用食指推了推鼻梁上的眼睛,點點頭。

辦公室裏的氣氛忽然就怪異了起來,輔導員估摸著這兩人認識,可又不說話,是怎麽一回事,恰好這時秦逸安開了口:“方老師,我們跟李芷儀認識,有些話要說,就先走了。”

“行。”

出了辦公室後,秦逸安跟沈慕走在前面,李芷儀一個人慢吞吞地在後面不知道在幹嘛,直到沈慕說了聲“走快點”,李芷儀才趕緊追了上來。

李芷儀不知道沈慕要往哪兒走,想問又不敢跟沈慕說話,只能輕輕碰了碰秦逸安,說:“秦大哥,我們去前面那飲料店裏坐坐吧。”

秦逸安笑了笑,知道小姑娘那點心思,就拉著沈慕進了飲料店。

三個人找了個位置坐下,沈慕看著李芷儀扭來扭去一點兒都不安分的樣子,冷嘲道:“聽至言說你離家出走時,我還真有些吃驚,以為你能跑到什麽偏遠地方去,沒想到就是從家裏搬到了學校。”

李芷儀聽了,臉一紅,當初跟哥哥吵架,腦子一亂,就把“離家出走”四個字說了出口,可她一個女孩兒,從小嬌生慣養的,能走到哪兒?

她又拉不下臉跟哥哥道歉,只能在宿舍住了半年。

秦逸安也是聽說過李二小姐離家出走這回事的,不過看她家裏人沒怎麽著急,就知道事情鬧得不大,現在聽沈慕直直戳破,秦逸安也有些想笑,但礙著小姑娘臉皮薄,他也就沒笑出聲。

李芷儀還在那兒臉紅,見一向溫和的秦大哥都憋著笑,不禁氣惱起來,撇過頭不說話。

秦逸安笑夠了,開始安慰李小姑娘:“芷儀你別生氣,嗯?”

小姑娘“哼哼”兩聲,然後回過頭問:“你們來學校幹嘛?”

秦逸安這才想起來,李芷儀就是陳萱的室友,不禁感慨,世界就是這麽小,不過現在問起話也容易得多。

“事情是這樣的……”秦逸安把事情的始末敘述了一遍,“你再跟我們講講陳萱在宿舍裏的事就行。”

李芷儀因為很久沒回家,呆在宿舍也只是打打游戲什麽的,對最近發生的一些事知道的並不多,聽到沈慕他們因為一個陳萱而處於被動位置時,不禁想,怎麽什麽事都能跟陳萱扯上關系。

之後她又打開手機詳細看了一下那個帖子,當看見陳萱竟然勾搭上了宋勉,想想淩秋姐對她那麽好,李芷儀就恨不得立馬回宿舍把陳萱那婊砸給撕了。

還好秦逸安及時拉住了她,即便如此,李芷儀也已經在心底把陳萱千刀萬剮了。

“你們要知道陳萱的事,對吧,哼哼,這個我要吐槽的就多了去了。”

李芷儀喝了口水,繼續說:“當時我大一剛開學,因為學校規定新生都得住校,我爸不讓我搞特殊,就讓我哥把我送到了宿舍。我是最後一個到的,那時我還不認識陳萱,但看到她的第一眼就覺得這個妹子怎麽那麽奇葩!”

“你們知道嗎?!她就穿了件內衣褲,然後在宿舍裏亂跑,還好我哥因為有事慢了點兒上樓,要不然真的被個男的看見了,她一個女孩子得多尷尬……”

李芷儀說得完全停不下來,秦逸安聽得也挺樂,見她面前的杯子空了,又讓人上了一杯。

“她三天兩頭不在宿舍,一回宿舍就唉聲嘆氣,一開始我們也會問幾聲怎麽了,她一句話都不說,我們也就懶得問了。”

“追她的人不少,不過自從她跟那個鐘杉分手之後,就沒接受過誰,但也沒拒絕過誰,男生送的禮物一概收下,也不給人回應,我們有次跟她說這樣做不好,她還反駁說,別人願意送,她幹嘛不要。哦湊,真的,陳萱品性很有問題啊!”

“……”

說了將近一個小時,如果不是沈慕打斷,李芷儀估計還能說上半個小時,秦逸安聽了關於陳萱的事跡之後唯一的感覺就是,這故事講得真好。

說真的,秦逸安感覺陳萱完全活在自己的世界裏,這姑娘完全以自己為中心,其他的東西一概不管,只要自己開心就好。

走的時候,秦逸安叮囑了一聲:“芷儀你也該回家了,都是一家人,有什麽別扭好鬧的。”

李芷儀喏喏點點頭。

兩人回到家後,沈慕讓人把事故現場的錄像和陳萱賠償的條款發到自己的郵箱,秦逸安則將今天下午從輔導員跟李芷儀那兒得來的一些東西整理了一下。

“媳婦兒,你把這東西發給殷寒就行,剩下的交給他做。”

“好。”

忙活了一下午,總算把事情解決得差不多了,秦逸安見沈慕還在做事,就下樓去做晚飯,他跟沈慕廚藝都還不錯,除了必要的時候在外面吃,基本上兩人都是在家裏解決的。

誰有空的時候誰就做飯,但算下來還是沈慕做的次數多一些,具體原因,嗯,大概是因為自己每次都被沈慕弄得沒力氣做飯了吧。

晚上八點,正是上網人流量達到頂峰的時候,又有兩個帖子被刷成熱搜,當然,裏面不乏水軍的作用。

一個帖子的標題是“扒一扒柔弱女生陳萱背後的故事”,裏面講的都是陳萱生活中的一些瑣事,也就是秦逸安今天聽到的那些,從這些事裏最能看出一個人的品性習慣,也正是網民喜歡看的。

從宿舍生活到學習,再到感情經歷,無論巨細,都被扒得一清二楚,先前支持陳萱的人頓時無話可說。

拋棄同鄉男友,與富二代交往,還勾搭上了有婦之夫,因為宋勉也提供了一些資料,所以完全否定了陳萱不知道宋勉結過婚的可能,陳萱瞬間從一個柔弱姑娘變成了一個勢力女孩兒。

女兒恨小三,男人厭勢力,現在無論男女,沒有一個再為陳萱說好話,反而有些人因為感覺自己被騙,跑到原來那帖子下面罵樓主,支持同情沈慕一方的人也越來越多。

再說另一個帖子,秦逸安看到標題時就吃了一驚,“本周成功人士專訪——沈慕”?!

再看一眼發帖人,Tinstar官貼。

Tinstar一直是雜志界的領頭羊,它最大的特色就是每周采訪一個人,類型並不固定,而這幾次正好到了成功人士的專訪。

秦逸安疑惑的眼神看過去,沈慕一把摟住他說:“就這一次,以後再也不拋頭露面了。”

秦逸安一巴掌呼過去:“誰在意這個了。”

因為前幾期采訪的都是一些家世普通創業成功的人,所以沈慕作為富二代官二代尤為顯眼,帖子裏一開始標明由於一些特殊原因,這期的采訪提前由官貼發放到網上,等到雜志出刊那天再補充些其他內容。

秦逸安認認真真地看完了所有內容,然後又是一巴掌呼了過去:“什麽叫‘娶了一位漂亮溫柔,善解人意的好妻子’?”

沈慕委屈:“我的原話絕對不是這個啊,我把你的好都說了一邊,就是忘了告訴他們我娶了個男媳婦兒。”

沈慕沒想瞞,他恨不得讓全天下的人都知道秦逸安是他媳婦兒,況且凡是跟他沈慕沾點兒關系的人都能打聽到這件事,誰知道雜志社那邊的人消息這麽不靈通。

“好了好了,我就說說,你擺出這表情做什麽呢?”秦逸安被逗笑,“那這事算解決了?”

“怎麽可能?哪能這麽便宜惹事的人?下午我姐打電話說陳萱的錢都還了,宋勉保證不是他幹的,而我查到陳萱昨天跟丁碩見過面。”

“那個交往了一個月就分手的?”

“嗯,丁家既然敢挑事,就得讓他知道挑事的後果。丁碩在圈子裏不是什麽好人,膽子大什麽事都敢做,我已經派人盯著了,估計等兩天就能抓到他的尾巴。”

秦逸安相信沈慕,他說的話基本沒落過空,把床上的東西收拾好,順手關上燈,秦逸安拉好被子,拍拍沈慕說:“睡吧,明天都得上班呢。”

一提到上班,沈慕頓時記起了一件事:“媳婦兒,以後上下班我來接送吧。”

“怎麽了?”

“我不放心,你那前男友不知道躲在什麽地方呢!”

“……”秦逸安一陣無語,“你腦子裏竟想這些有的沒的,睡吧你,明天再說。”

沈慕打定主意明天一定得自己送媳婦兒去博物館,然後抱著秦逸安睡著了。

而此刻,Tinstar雜志社裏,一個清秀的小男生正低頭站在主編的辦公室裏挨著訓:“‘漂亮溫柔’?!這種東西也能亂寫?!”

男生不明所以,他到底做錯了什麽?

第二天,因為沈慕死活不松口,秦逸安只能妥協,同意讓他接送。

沈慕開心地將秦逸安送到了博物館,最後在他臉上親了一口,讓秦逸安等他晚上來接,接著就去了公司。

沈慕之前就有兩天沒去公司,再加上周六周日,留下的工作也不少,助理能解決的都解決了,剩下的都是一些需要沈慕親自決定的事。

東乾最近在拍賣一塊地皮,大大小小的公司都參與了不少,沈慕也看中了那塊地,地處郊區,環境好也安靜,適合建些別墅,所以沈慕代表盛遠也參與了競標。

沈慕又看了一眼各個公司的名字,發現趙家的新元也郝然在列。

京城裏的人都知道,沈家現在的女主人孟采並不是沈家兩兄弟的生母,早在近二十年前,沈天的原夫人趙默就死在了一場大火中,一同遇難的還有沈家的小千金,事故發生之後,沈家對外稱火災只是場意外。

可沈慕卻知道,根本沒有什麽意外,火災的發生完完全全是人為,而放火的那個人就是他的媽媽趙默,他的小妹妹也並不該死。

趙默是趙家最小的女兒,家裏人太過寵她,把她當個小公主似的養在家裏,什麽糟心事都不讓她知道,以至於趙默嫁做□□甚至生了三個孩子,還是一副天真爛漫,喜歡幻想的性格。

沈慕對她媽媽最深的印象就是,家裏的保姆不光要照顧他們三孩子,還得照顧一個三十多歲的大人。

他不知道自己跟沈燁出生後,趙默是怎麽當一個媽媽的,但小妹妹出世時,他已經七歲,所以完全記得趙默的那些做法,一開始還會抱抱逗逗妹妹,但抱著抱著就煩了,直接把孩子扔給保姆,餵奶換尿布這些事從來沒有做過。

沈慕自小對這個生母不親近,連著沈燁也不怎麽喜歡趙默,而趙默也不知道是沒發覺還是完全不介意,沒有一絲改變,日子照過,並不把自己當做三個孩子的媽。

可不管怎樣,不管趙默怎麽不懂事,她依舊是沈慕的母親,是沈天的妻子,對母親的尊重沈慕還是有的,但也僅僅只是尊重而已,不過自從那場大火以後,那剩下的一點兒尊重都被趙默給毀了。

在沈慕看來,沈天跟趙默的結合完全是因為家族,他們之間哪有什麽情啊愛啊,這就導致了沈慕十歲之前過的那些日子沒有一丁點兒的趣味和溫暖,甚至小孩子最需要的愛都沒人給他。

那時候,沈天為國家工作,除了一些特殊日子回家幾趟,跟趙默結婚後,一直住在外面。

這種生活對於向往浪漫和愛情的趙默來說,簡直是一種折磨,丈夫常年不回家,孩子跟她不親近,要麽每天住在大房子裏自言自語,要麽就是出去跟那些貴婦逛街打牌,這種日子怎麽可能是趙默心中的理想生活?

當了將近十年的沈太太,趙默也差不多熬到極限了,她想,如果這時候有個騎士來拯救她多好。

也正巧,在趙默的滿心祈求之下,她的初戀男友找上了她,那男人叫王戎,兩人在大學時談過一段,王戎雖然家境不怎麽好,但長得帥又會說話,趙默一心認為這就是她的真命天子。

也不知道這事怎麽被趙默他爸媽知道了,兩人堅決反對他倆在一起,不管趙默怎麽哭鬧,最後事情不了了之,王戎退學消失。

與初戀男友多年後重逢,趙默心情越發激動,可一想到對方依舊單身,而自己卻嫁做人婦,趙默就忍不住難過起來,王戎安慰了幾句,趙默就將這些年來受的委屈都說了出來。

最後王戎暗示可以帶她走,趙默想都沒想就答應了,她一心沈浸在與人私奔的激動與忐忑之中,完全忘記了自己還是一個妻子,一個母親,對愛情的渴望早就沖昏了她的頭腦。

最後,趙默設計了一場大火,詐死逃脫。

那晚,沈慕跟沈燁住在趙家,半夜沈慕去樓下喝水,恰好聽到外公外婆說起這事,沈慕沒來得及難過,只想到妹妹還在家,就沖進了客廳,嚷著讓人帶他回家。

趙默爸媽見被沈慕聽到了,也沒辦法,只能開車送他回去,而沈慕一下車,就見到火光沖天的情景,妹妹從保姆手裏掙脫,小腿跌跌撞撞跑進了火中……

沈慕心裏一緊,這麽多年每回想起那場景,他就恨得不得了,不光是恨趙默恨趙家,更是恨自己,如果那時候他再快點兒,是不是就可以救下妹妹。

出了那事之後,他爸第二天就趕回來了,大火把整棟別墅燒成廢墟,什麽都沒有留下,最後在裏面只找到一副焦黑的屍體,這是沈慕妹妹的。

而趙默,她早就連夜走了,雖然事情被戳穿,可遠走高飛了的她不知道任何消息。

廢墟裏找不到趙默的屍體,沈天也能猜出一些事,再加上趙家人偏幫著趙默,沈家跟趙家決裂。

沈天一開始是想找回趙默的,然後跟她離婚,可沈慕這時候說了一句:“既然她想追求愛情,就讓她去吧,她能有什麽好下場,還有,離婚這種事,沈家總是要吃虧的。”

沈天聽了默默嘆了口氣,向外界宣布了趙默死亡,然後向上面申請調任到京城,至於沈燁,他一夜睡死,第二天回家時,得知媽媽跟妹妹都沒了,哭得厲害,誰也沒有告訴他真相。

這幾年,沈慕沒有去過趙家一次,沈燁隱隱看出兩邊有些不對頭,雖然不知道為什麽,但他一向聽哥哥的話,也沒怎麽跟趙家聯系。

當初兩家聯姻就是因為趙家開始走下坡路,想借著沈家振興一把,一開始趙默在的時候沈家倒是幫了趙家不少忙,但出了那事之後,兩家人決裂,沈家是徹底不給趙家任何扶持了,因此趙家這幾年越來越不行了。

沈慕看了一眼手上的單子,趙家竟然也想爭奪那片地皮,可他明明記得趙家的產業並沒有涉及到房地產這一類的。

沈慕放下單子,撥了助理的電話,讓他去查一查趙家最近跟誰走得近。

再說秦逸安那邊,早上去了博物館之後,顧老就告訴自己那幅馮岳的真跡到了,秦逸安跟著顧老一起去見了真跡的主人,對方是個三十多歲的女人,穿著一身小西裝,戴著副墨鏡,見到他們倆後,摘了墨鏡,然後從長黑盒子裏小心翼翼地取出藏品。

顧老帶著眼鏡,認認真真地看了起來,因為藏品損壞得有些厲害,顧老也沒敢碰太多,就小心翼翼地摸了兩下,反反覆覆地看了好多遍,終於確認了這真的是馮岳的真跡。

秦逸安站在一旁也在看著,果真這幅字損壞的地方太多,因為年代久遠,上面泛起了黃,四個邊角被磨平,中間有快遞方明顯比其他地方皺一些,也有些發黃的跡象,可能是被水浸濕過。

這幅字不怎麽好弄啊。

那女的也開始說了起來:“這幅字是我們家一代一代傳下來的,經過各代人的手,因為經歷過一些事,也加上不太會保管,就成了現在看上去的這個樣子。”

“這個修覆起來很困難,如果弄不好,很可能會毀了這幅字。”秦逸安沈聲道。

女人點點頭:“我也查過一些資料,知道這件不怎麽容易修覆,我帶它過來也就是試試看,不管能不能修覆好,我都會把它捐給博物館。”

秦逸安聽了,心裏隱隱有些吃驚,隨後開玩笑似的說:“您真的想好了?就按這幅字現在這個樣子,你把它轉手給其他人也能賣到幾百萬,可捐給博物館,一分錢都沒有。”

顧老立即瞪了秦逸安一眼,怪他亂說話,這件藏品對博物館來說可是意義重大,人家既然有這個心,多好。

對方聽了也笑笑說:“我不缺錢。”

事情也就這麽定了,字先放在博物館讓秦逸安他們研究研究,等過段日子,對方再來辦理捐贈手續。

拿到字之後,秦逸安就跟顧老一些人研究了一上午,快要到中午的時候,忽然有人找秦逸安。

秦逸安出去一看,見到是誰之後,眉頭立即皺了起來,心裏又不禁想,沈慕這丫還說每天接送自己來防這人,有什麽用。

秦逸安雖然不想見這人,但扭頭就走又不太好,畢竟博物館裏面這麽多人,要是他忽然扯住自己怎麽辦。

“你來幹什麽?”秦逸安就站在那兒問,中間隔了好幾步遠,他也不想走過去。

對方見秦逸安站那麽遠,顯然有些錯愕,沈默了一會兒說:“上次見到你,還沒來得及跟你說話。”

上次是被沈慕打趴下了。

“我們有什麽好說的。”秦逸安也無語,難道去敘舊?哦湊,兩個早就分了手的人,還有一個已經結了婚,一起敘舊不怕天打雷劈?!

可是秦逸安又怕這次他躲過了,下次這人又來找自己,還不如一次性做個了結。

“算了,我們找個地方談談吧。”

秦逸安他爸死得早,他還待在他媽肚子裏的時候,他爸就因公殉職了。

秦逸安他爸秦照是H 市的一名刑警,當年去京城執行任務,恰好遇見了商場搶劫,犯罪分子趁著混亂,挾持了一名人質,那人就是秦逸安他媽媽孫瑜。

英雄救美,美人對英雄一見傾心,這些詞兒用在秦逸安爸媽身上雖然有些過了,但這句話完全符合當時的情景。

秦逸安外公無數次提起這件往事,每次說起就一陣嘆息,秦逸安總結起來就是這麽一回事。

秦照英勇地制服了歹徒,從歹徒刀子底下救出了孫瑜,孫瑜就對秦照漸漸上了心,有了那麽一絲好感,但終究只是一面之緣,孫瑜對對方的一切都不了解,一絲好感也起不了什麽作用。

巧的是,那時候博物館失竊,而秦照正是因為這件事調來了京城,加上秦逸安外公在博物館工作,孫瑜也常常去那兒看看,一來二去兩個人就這麽認識了,而起初的那絲好感也變了質,兩人不知不覺就發展起了情侶關系。

秦逸安外公並不是很讚成孫瑜跟秦照的關系,因為秦照工作性質太危險,而且他家不在京城,如果日後兩人結了婚,孫瑜肯定是跟秦照走的,但看著孫瑜那幸福樣兒,秦逸安外公也不忍拆散他倆,最終讓他們在了一起。

結婚一年後,孫瑜懷了孕,但秦照那時候卻有任務在身,孫瑜每天擔心丈夫的安危,思慮就重了很多,隱約有些產前憂郁癥的跡象,不幸的事還是發生了,秦照在圍剿毒梟中被槍擊掉入海中,最後連屍體都沒能撈得回來。

孫瑜得知消息後,受不住打擊,差點流產。最後孩子雖然保住了,但孫瑜整個人變得焦躁起來,經常做的事就是砸東西,這是典型的抑郁癥現象,。

雖然孫瑜的病在秦逸安出生之後好了許多,但偶爾還是會控制不住地犯病砸東西,秦逸安每回都是靜靜地站在屋子外面,等裏面靜下來他才推門進去,然後孫瑜就抱著他哭。

秦逸安外公也幾次提起讓孫瑜再婚的想法,但都被孫瑜拒絕了,她一直堅持認為秦照沒死,只要沒見到屍體,秦照就沒死。

可以說,秦逸安的過去的那些年也過得極其灰暗,不過還好,他並沒有養成孤僻的性子,雖然有時候會有些焦躁不安,但他一直能夠抑制住,在人前也表現得很開朗。

秦逸安生命中的第一個轉折點是在他剛上高中的時候,那時候老師為了防止早戀都是男生男生坐一起,女生女生坐一起,秦逸安的同桌叫肖晨旭,個子高高的,成績也好,學校裏發的那種校服就他一個人能穿出那種陽光帥氣的感覺。

秦逸安極其討厭穿校服,可不穿又得扣分,扣了分就要被班主任找,所以不管秦逸安心裏怎麽不情願,他還是每天規規矩矩地穿著那身校服上學,而秦逸安正是因為校服開始關註起了肖晨旭。

就這麽每天關註著,秦逸安一不小心就發覺自己喜歡上了這個同桌,剛開始時他還挺不能接受自己喜歡上了一個男生的事實,但後來他找了一些書看,知道有些同性戀是天生的,改都改不掉,秦逸安覺得自己就是這種人,就慢慢接受了。

問秦逸安為什麽會喜歡上肖晨旭,當然是因為肖晨旭長得帥,不要說他俗,青春期的孩子哪個不是這樣,於是秦逸安也開始有了煩惱,如果對方是個女的,總還是有些希望的,但他喜歡的是個男的,希望得有多渺茫。

可不管這場暗戀是多麽無望而又心酸,秦逸安依舊默默喜歡著肖晨旭,半學期下來,也不知道是不是肖晨旭感應到了什麽,竟然若有若無地給了秦逸安一些回應。

兩個人之間的關系頓時暧昧起來,秦逸安不知道對方到底是個什麽心思,他是不是也喜歡男的?可肖晨旭又不表明,那段時間秦逸安簡直焦躁煩惱得不行。

最後是誰先挑明的秦逸安大概已經記不清了,他大約記得是又一次兩個人出去玩,氣氛一好,手就情不自禁地牽到了一起,之後兩人就暗中在了一起。

或許是緣分,高中三年不管分班還是換座位,秦逸安跟肖晨旭從來沒有被分開過,在一起的時候他們也談論過未來,也擔心家人不能接受,可互相都表示不管以後的路怎樣,都會緊緊牽著對方的手堅持下去。

可還沒等到被家長發現,肖晨旭就先說了分手。

高考結束之後,秦逸安還沒來得及擔心自己的分數,孫瑜的病就忽然加重了,這個女人終究沒有等到自己的丈夫,最後在醫院閉上了眼睛,等孫瑜的後事處理完之後,高考分數也出來了,秦逸安跟肖晨旭先前約好一起留在H市,而秦逸安的分數上H大也夠了。

這是秦逸安累了這麽多天後最欣慰的時候,可也就在這時,肖晨旭提出分手,他要去國外念書,這句話完全沖淡了秦逸安得知分數後的喜悅,他也有過挽留,可肖晨旭態度很堅決。

經歷了母親的去世,戀人的離開,秦逸安在一連串打擊之下,終於跟孫瑜一樣,患上了抑郁癥,秦逸安外公擔心他一個人留在H市不能好好照顧自己,就讓他把志願填在了Z中,被錄取之後,秦逸安就搬去了京城。

他外公找了淩秋給他治病,也就是在那兒,秦逸安遇到了沈慕,對於肖晨旭的感情,早在時間的沖擊和沈慕的照顧中越變越淡,以至於到現在,秦逸安聽起“肖晨旭”這個名字,心中都泛不起一絲漣漪。

對於秦逸安來說,肖晨旭已經是過去式,從年少時的愛慕追隨變成了長大後的無關緊要,就比如現在,他跟肖晨旭面對面一起吃飯,都找不到曾經一絲的熟悉感。

還是秦逸安先開了口:“晨旭,我也不知道你找我到底有什麽事,其實我感覺我們之間沒什麽好說的。”

“晨旭”兩個字是秦逸安想了又想才說出口的,畢竟七年沒見了,不可能還像以前那麽親昵熟稔地叫“阿旭”,但直接喊名字或者喊“肖先生”什麽的,又太假,完全不是他的作風,所以想了半天,他還是覺得喊“晨旭”比較好。

肖晨旭笑笑:“我們好多年沒見了,你過得還好嗎?”

“挺好的。”

秦逸安話裏話外的一股疏離肖晨旭怎麽可能聽不出來,可他還是跟以前一樣露出陽光的笑,說:“我去年才從國外回來,聽人說你去了京城,因為沒你的電話,就一直沒能聯系到你。那天無意中遇見你,我真的很激動。”

秦逸安是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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