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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緣親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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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及此,心頭如重石壓下。玉雪簫再也無心情去仔細分辨部分帳篷內的低語談話,身影在各個帳篷外一現便離,越發顯出焦慮情緒來。

大抵又找了一刻鐘,她隱在那間燈火昏暗的帳篷外一處死角,忽然便停下步子,只看著帳篷出神。這算什麽,她竟然也會害怕,會害怕面對自己的哥哥?

她無聲苦笑著,想過很多種可能,卻也不想其中任何一件成為現實,終究不想要陷入兩難之境去做一個決定。若是能夠不說破身份自然是好的,若是不能,大概得找些重要的地方敷衍過去便好。她不能預知會有什麽變故,只能竭力將可能面對的危險降到最低,最好的方式,便是他們的談話時間越短越好。

她深吸了一口氣,擡手將帳簾掀起一角,一邊思索著如何開口,一邊擡步而入。

“誰?”一聲詢問悠然輕緩,似乎對人來訪並不驚奇,警惕被他完美地隱藏在熟稔之下。他同時起身,衣衫隨動作帶起細小風聲,華貴衣料摩擦過桌案的聲音,聽來低沈柔和。

玉雪簫心頭一跳,掀起帳簾時不自覺地低著頭,不想在第一時間便接觸到他的目光。然而聽見他久違而熟悉的聲音,心裏卻升起難以名狀的溫暖之感,浮起一抹淺淡的笑。四年多來,與哥哥一直都在穩定通信,雖說並不頻繁,兩人信中所述亦不過微末小事,她應當心境平和,不起波瀾才是。之前想過那麽多種可能,現在竟然覺得腦中空白,再多的話,卻不知要從何開口。

當她真正站在他面前,才知道血脈親情終究牽動心緒,她先前一心煎熬苦痛,方才不安情緒如黑雲壓城,此時此刻,只想一時將這些紛亂都拋諸腦後,想要如童年時那般撲在他的懷抱,可真是孩子氣。她自嘲地笑了笑。

“姑娘深夜來訪,不知有何要事?”玉安琛見她一味低頭,從他的角度只能看見她垂落長發間,膚光白皙如雪,精致如畫。他覺得熟悉到驚心,卻覺得離奇而不敢認,只得繼續試探地喚道,“姑娘?”

“哥哥,是我。”玉雪簫閉了閉眼睛,暗自調整著呼吸,竭力平覆翻滾如沸水的心緒,在心裏一次次提醒著自己此行的目的,緩緩擡起頭來看向他,重覆道,“是我。”

玉安琛看著她,眼底震驚、欣喜、困惑、思索,種種情緒一一閃過,卻是化為唇邊一抹淡淡的笑意,溫柔而寵溺。他上前,伸手撫了撫她的鬢發,溫熱的掌心碰著了她微涼的臉頰,替她將散落的發絲攏在耳後。

玉雪簫微微咬著唇,一時間什麽也不去想,直接撲在他的懷裏,雙手交疊扣在他的背後,用力地閉上眼睛。

玉安琛不由得楞住了,有些好笑地輕輕拍著她的背,似乎想要開口說些什麽。但是察覺到她身體在微微顫抖,終是抿唇不再說話,只是反手擁著她,安慰地撫著她的肩膀。

兩人雖是兄妹,卻也因世家規矩繁多,只得謹言慎行,而很少親近。再者,她幼時便是傲氣的,自她懂事以後,更是視他這個哥哥為不學無術的紈絝子弟,從來不肯與他多說一句話的。那時他亦不在意,誤會了又如何,只要她能夠平安順遂,其餘的事情,都不重要。

玉安琛思緒飄遠,下意識地輕輕拍著她的背。記得上一次這麽抱著她,好像還是在四年多以前,她要出嫁的時候吧。那時也不見她如此,不知今日是怎麽了。

“原來四年多不見,我的小妹反而更嬌氣了。”他清晰地看到她撲來時眼中一閃而過的依戀,心知她的反常,不便直接發問,索性低笑著揶揄她道,“成了親就忘了家裏了,四年多了,也從未見你想著要回家一次,我這個哥哥啊,估計是被你忘了個幹凈了。”

玉雪簫聽得想笑,窩在他懷裏搖了搖頭,不想打破這一刻的安然靜好,多留得一刻算一刻吧。

“哦,原來不是這樣。”他恍然大悟,佯斥道,“現在你都嫁了人了,怎麽還和小姑娘一樣,越發地愛撒嬌起來,嗯?”

他本是無心之言,嫁人二字卻正好刺得她心頭一痛。

玉雪簫沈默著松開手,站直身體看向他,已將方才的情緒都收斂得幹凈,一雙明麗眼眸裏只餘下平靜。

他也順勢放開手,見她轉瞬便恢覆了原先的冷靜,不由在心裏嘆息一聲。

“坐下說吧。”他後退一步,桌案後緩緩坐下。

玉雪簫擡手,掌心一團淡藍色光芒凝聚,隨即她手一揮,光芒直線上沖,在帳頂四散開來,緩緩沈落將空間完全籠罩。

玉安琛抿唇,這是密閉空間的術法,施術後帳篷中任何話語都不可為外人所聞,外人看此處,只會如先前那般,見一點燭火昏黃搖曳,而帳篷中人卻可以清晰感應外面一切動靜。即使她有話不想為外人聽見,施下這等術法,也只能說明事情嚴重。

“哥哥,今日我來……”玉雪簫依舊立在原地,垂落眸光,躊躇道,“我希望,希望你能夠答應我一件事。”

“何事?”她語氣鄭重,他目光掠過帳篷周圍,自然是將心都提起幾分,卻依舊問得輕松隨意。

“離開異世戰場,盡快。”她咬著唇,字字清晰明朗,心跳卻無法控制地加速,雙手握緊成拳。

“離開戰場?”他眉頭一擰,難以置信地看著她,“你,讓我離開戰場?”

“是。”她垂首,不敢看他。

“為什麽?”他按著桌案,語聲沈肅。

“戰場上,畢竟……刀劍無眼,若是受傷……”她依舊在猶豫,只想著希望能夠搪塞過去。

“你過慮了,戰場上雖說刀劍無眼,我也不至於會受傷危及性命。”他覺得有幾分好笑,淡淡道,“再者,世家諸人皆參與戰爭,我又如何能夠獨善其身?”

他看她神色郁郁,不由得出言寬慰道,“不必擔心我,我不會有事。”

“不是這樣的。”她搖頭苦笑,“倘若當真如此簡單,我又何必來此?”

“你為何來此,和誰同來?”他心頭一跳,下意識便將想法問了出來。

話出口的瞬間,他覺得似乎一道閃電劃過腦海,前些日子裏聽到流言此刻全數湧上心頭,當初不過覺得荒唐可笑,可是如今,他卻不得不開始思考起另一種可能,若事實當真如傳言那般,那麽她此來便是……

“我……”她語塞,不自覺握緊的雙手掌心傳來微微刺痛,猶豫半晌,終究只是單刀直入道,“你回答我,願意還是不願意?”

一句話,說得強橫無禮,近乎無理取鬧,只是聲音帶著微微顫抖,似乎在害怕。

她會害怕什麽?難道,那件事當真是……

他站起身,緩步走到她面前,她卻不自覺地向後退了一步,低著頭,身體隱隱顫動。

“雪簫,你如實回答我一件事。”他沈了聲音,牢牢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頓道,“先前的傳言是不是真的?”

“什,什麽傳言……”她低頭咬著唇,問道。

“那個人,是魔族之王。”他頓了頓,看著她瞬時蒼白的臉色,心也跟著沈了沈,“你知不知道?”

“我……知道。”她調整呼吸,壓著心頭翻卷起的不安情緒。她掐著掌心,忽然便害怕起他問出下一句話來。

“是什麽時候……知道的?”他心頭沈重,語帶艱難地問道。

“……”她閉了閉眼睛,只覺得難以開口。

“什麽時候?”他緩慢地重覆了一遍,心知如此會讓她痛苦,卻還是逼問了下去。

“……很早。”她呼出一口長氣,心想這滋味可真比淩遲還要痛楚百倍,一顆心如浸寒冰之中,卻偏偏掙紮不得。從知曉戰爭開始,便該料到有這一日的不是嗎?早已經有了心理準備,卻為何,還會覺得痛楚?若是他再問下去,若他質問她為何要與魔族人牽扯不清……她是否會痛如剖心剜骨?

“婚禮之後嗎?”他微微低頭,語聲輕輕,雙手微擡似乎想要如方才一般安撫她,卻還是放了下去。

“婚禮之前。”她終於擡起頭,對上他的目光,強硬地控制著心緒起伏,無波無瀾道,“在婚禮之前,甚至在提親之前,我便知道,他,和魔族關系密切了。”

玉安琛沈默著,一雙眼眸光芒沈黯,直看得她心頭越發地冷下去。

“我希望你離開戰場,我希望你不要正面和魔族交鋒,我希望……”她心思翻湧如潮,卻是滿滿的苦澀,語似連珠,似乎急切地想要挽回什麽,卻最終聲音艱澀,只覺得心口痛楚難擋,“我希望你,希望你能夠遠走,從此天高地闊,再不為家族所約束。你說過你從不看重家族榮華,那麽,便請你離開,請你不要再留在這裏……我,我真的不想……”

“他待你好嗎?”

他的聲音平和而溫暖,摻雜在她苦澀艱難的話語裏,似春風拂過。

“……”玉雪簫徹底僵住,怔怔地看著他。

“他待你好嗎?”玉安琛重覆著,很是執著。同時他伸手扶著她的雙臂,感覺得到她身體發顫,似乎沒有他的扶持便會倒下。

她立刻閉上眼睛,感覺得到眼中有一瞬間的熱潮湧動。

“你這倔強的小丫頭。”他展臂將她擁抱在懷,下頜輕輕抵著她的額頭,語聲溫柔輕緩,“他待你有多好,才會讓你如此掙紮糾結?”

玉雪簫默然,只是反手抱著他,交疊的雙手在微微顫抖,喉間哽咽發澀,說不出一句話。

原本以為,他是會怪罪她的。依他所見所想,該是懷疑她別有用心的。她當初明知道對方身份卻依舊選擇了成婚,此後多年再不回神皇一次,完全將至親之人拋在腦後,再者,她突然而至卻語出強硬的要求,逼他應下……她本也做好了被他怒言斥責的準備,也決定再不反駁一句,只要能夠勸得他離開便好。

然而,她卻想錯了他,因他只問了這一句話。

這一句話,正擊中了她一直以來耿耿於懷的事。被他一語中的,看得清楚分明。她覺得心酸苦楚,想好好宣瀉一番,只是,現在卻是不能。

“哥哥,拜托你,答應我。”她擡頭,目光清泠,近乎執拗道,“請你答應我,一定要離開這裏。”

“你還沒有回答我的話,他待你究竟好不好?”他溫柔微笑,撫著她的長發,執意要問。

“好,自然好。”她克制著眼底熱意如潮湧,勉力笑道,“不然我今天為何要來?”

“如此便好。”他放開手,後退了兩步,笑意明亮,“我便安心了。”

“哥哥?”他的話刺得她心中一陣慌亂,遲疑道,“你……”

“想什麽呢?”他覺得有些好笑,解釋道,“你現在不是小孩子了,我怎麽好一直抱著你。”

“是我多慮了。”她笑了笑,理了理方才皺起的衣領,竭力使自己安下心來。

“舍得幾年不來見我一次,怎麽聽了這句話就怕成這樣了?”玉安琛不解,又覺得好笑。

“我,我確實是怕了。”她低下頭,一時心間苦澀翻湧。她是怕,怕見了他,不知道該如何解釋自己的身份與處境,不知道該如何面對他,倘若他得知真相後,對她冷語相向,她會如何?

她可以不在意世人的評價,可以對玉寧的謊言指責充耳不聞,甚至可以不在意父親如何看待她,卻不能不在意哥哥和母親,他們會如何看待她?若他們也如那些人一般,那麽這些話語,大抵會變成刺在她心頭的一把利劍,流血不止,痛楚不息。

只有在乎,才能夠真正傷人。

幸好,他不會那般的。

“有時候,真覺得你單純得可以。”玉安琛低聲嘆息,“我一直都希望你能夠平安快樂,而今夜你來,反常至此,我又如何會懷疑到你?”

“我該……謝謝你嗎?”她身體微微顫抖,覺得欣喜,卻又覺得有幾分悲涼。

“謝我嗎?”他想了想,低笑了一聲,“當真想謝我,不妨把你和那人相識和嫁他的原因告訴我,我可疑惑這件事很久了。”

“……”玉雪簫怔住,不知該如何回答。

“哈,看你這樣子。”他見她神色掙紮糾結,不由笑了笑,“不想說就別說,我不過說著玩的。”

“其實,其實也並沒有什麽說不得的。”她咬了咬唇,將東夜囚禁與初到魔族之事隱去不提,餘下的隨意找了幾件來說。

他一直在安靜地聽著,註視著她隱有郁色的眸子,在心底低低喟嘆一聲。

她終究是,沒有對他說實話的。倘若當真是如此簡單,她又如何會愛上那個人,還決心和要他成婚呢?此間另有緣由,或許和當初的流言亦是與此有關的,只是既然她不願意再說,他又何必再強硬逼迫呢?

他長嘆一口氣,輕輕按著她的肩膀,語聲溫柔,“估計快子時了,你該回去了。”

“呵,是麽?”她牽起唇角,低聲道,“我該回去了。”

“日後,或許我會去見你的。”玉安琛扳過她的肩,將她向外推,同時在她耳邊輕聲道,“別讓他擔心你太久,回去吧。”

“好。”她順著他的動作轉過身,輕聲應道。

作者有話要說: 原本想虐的,奈何沒寫到虐的劇情,先暖著吧。女主心情有多糾結,不知道有沒有人能體會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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