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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家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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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語有言,“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不過這並不適用於玉雪簫,她往往是黎明便起,深夜才歸,一整天都看不到人影。涼塵每日睡眼惺忪地跟著她跑到修煉場,一頓碎碎念之後再找個地方睡覺睡到自然醒。

開始玉雪簫打發她回去睡覺,她卻死賴著不走,口口聲聲要陪著,只是來了修煉場就拼命地睡覺,不睡到日上三竿堅決不醒。

真是懶,還是個打發不走的小麻煩。

玉雪簫無奈至極,索性置之不理,由得她偷懶了。

這段時間以來,她的術法提升得倒是頗快。白晝沒有食言,他確實助她修習術法,用藥,指點精髓,準備了所有她需要的,甚至只是可能需要的東西。

她不知為何白晝突然改變了態度,亦不去深想其背後的原因。白晝的心思既然猜不到亦把握不了,便不值得浪費時間。

這段日子的術法修習中,她幾乎沒有關註過時間,沒有在意過身處何地,只是抱定了極速提升自我的信念,采取七日一停的狠拼模式。

涼塵一直極度防備著白晝,他一旦出現在修煉場上,她必定緊張兮兮地去拉玉雪簫的衣袖,提醒她小心。玉雪簫全然不在意,白晝來做什麽她不關心,雖說莫名承了他的情,卻總覺得有些古怪心緒。白晝來修煉場時,很少說話,從不解釋來此的原因,大多數時間只是看看便離開,她也不理會,只當他並不存在,由得他打量罷了。

日子過得很安寧,如平靜不起波瀾的湖,只是有些奇異的心緒,似是小小的漣漪,落在了心底,一蕩便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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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似乎從未提過想回玉家之事?”

玉雪簫轉頭看向他,譏諷地笑了,“你讓我走?”

白晝負手立在窗前,清晨的陽光落在他身上,他銀白色的袍角似鍍上了一層淡金色。

“你想回去,我自不攔你。”

“呵,”她不屑道,“你帶我來魔族,不正是篤定了我不能離開此處。今日提及此事,何故?”

“玉家人,該找你找瘋了。”

“若是推算時間,想來大概都通知了東夜玉家人了。”

她只覺得可笑,若他願意放她走,又何必帶她來魔族,加了一道無形的枷鎖,囚禁了她。想到此,她冷笑一聲,一字字似冰珠墜地,“你究竟何意?”

“我送你回去。”

白晝語聲平靜,卻讓她一時怔住了。

回去。回玉家?她恍然發覺,自開始修習術法,也許,甚至是被白晝帶來魔族之後,她竟然再沒想過要回到玉家之事。那個家,一個陰冷的冰涼的近乎人人都在對她落井下石的地方,一個所謂兄弟姐妹都百般的敵視的地方,一個四處傳播千變萬化至扭曲事實的流言的地方,一個有背後偷偷議論主子的仆從的地方……呵,還有一事,那一樁由父親定下的,與一個素未謀面之人的婚事。

依如今的情形,大概玉家人只當她是再度逃婚,不會想到她竟然會在魔族。縱然知道,為了自己,怕是也不會遣人找到此處來。遇見白晝之時,她預料到了也許事情不會善了,事實也正如她所想,只是在一切歸於平靜之後,她為他所控而無法離開此處,心裏,似乎,也樂得暫時逃開了命運的枷鎖,可以對聯姻之事視若無睹。

她眼底神光變幻離合,似光影重疊無數。白晝默然註視著她,抿著唇,不發一言。

半晌,她微微仰首向著他,卻依舊是冰冷而譏誚的,“你擄我來此,再放了我,何解?”

“你不必知道緣由。”白晝眸光深沈覆雜,“你若想留在此處,自是隨你。”

玉雪簫默然不語,再不看他,擡步離開房間。

依舊是如此的孤傲倔強,永不回頭啊。白晝心中低嘆一聲,隨後而出,上前握住她的手,心念一動,啟瞬移之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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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皇玉家,他竟然當真是送她回來了。

玉雪簫沈吟不語,白晝已然松開手,後退了幾步。

她偏過頭,看向他,日光燦爛,卻不及她眸光璀璨,而她聲音平靜道,“告訴我,為什麽。”

“回去吧。”白晝緩緩道,“我說過,你不必知道緣由。”

她目光探究,待再問時,白晝卻不理會,轉身便走,身影沒入人群,只見得銀白色的袍角,偶爾一閃便不見。

她收回了目光,緩步上前,力道恰好地叩響了玉家大門。依舊是有人應門,有人通報,只是這一次,她揚手,攔下了所謂的通報之聲,徑直走了進去。仆從面面相覷,不知道該如何。不去通報主人會怪罪,去通報卻是得罪了眼前這位……

玉雪簫自然不會理會幾個仆從為難的臉色,徑直越過了他們。她步伐不大,優雅依舊,速度卻並不慢。她同時以靈力聽著會客廳裏的動靜,唇角浮現一絲冷笑,回來得倒是極巧,又是會客之時。此刻他們見的人,倒是她早就該見的了。

蜚短流長,想來那人也聽了不少,連玉家都在議論之事,那人豈有不知之理?他今日來此的緣由,可見一斑了。呵,說到底,她還是逃不過了。

她出現在會客廳門前時,通報之人還沒趕到。那幾人在幾次權衡之後還是趕了過來,只是速度卻快不過她了,她冷眼一瞥那些人滿頭大汗的模樣,擡步而入。

“公子說得也是有理呢,咯咯……啊,四姐!”

玉寧原本正在嬌笑,目光一轉見了她,下意識地叫出聲來,她瞪大了眼睛,聲音裏是滿滿的震驚。

聽見這一聲,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得轉了過去。她後悔不疊地用絲帕掩著唇,暗自惱恨自己的不穩重,居然就這樣喊出來了,這下倒好了,所有人都看過去了,還包括,那個人。

今日會客廳裏的人倒是不多。

玉雪簫飛速一瞥,便不理會眾人的目光,徑直對著上首的中年男子微微一躬行禮,聲音清冷似冰珠墜地,“玉雪簫見過父親。”

“嗯。”玉孤不輕不重地應了一聲,“你回來得倒也是時候,沈羽也是今日方來的。”

“沈公子。”玉雪簫轉頭,對著左下首含笑端坐的男子微微一禮。

“四小姐多禮了。”那人站起,亦對她一禮,姿態悠然,衣袖一擺間似水光流過,優雅至極。

“四姐回來得也真太是時候了,沈公子一來你就回來了。”玉寧不甘心地揚高了聲音,滿是諷刺,“還不知道你……”

“住口。”玉孤聲音一冷,“玉寧你莫在客人面前失了臉面。”

屋內屋外原本還有極低極低的議論之聲,此刻卻驟然靜了,只有眾人起伏的呼吸聲,靜得落根針都能聽見。

玉雪簫心中冷笑,卻一言不發。這個家,也永遠都是這樣,還有什麽可說。

“七小姐還年幼,玉世伯也別太苛責她了。”沈羽開口打破沈寂,他優雅微笑,目光柔和。

玉寧只覺得心跳一快,似漏了一拍,胸口好像裝著一只小兔子,正不停地蹦跶,幾乎要破胸而出。她臉色微紅,嬌羞地低下頭去。

眾人也似從方才的高壓中解放了出來,只是再不敢有分毫的竊竊私語,不敢再妄自議論了。

“在下對四小姐慕名久矣,今日一見,倒覺得四小姐比傳言中更勝幾分。”他姿態優雅,語聲平緩卻語氣真誠。

“沈公子謬讚了。”玉雪簫淡然微笑,極是場面化,“沈公子神皇第一天才之名,倒是讓人羨慕不已。”

“不過都是些虛名罷了。”他應對有禮,風度翩翩。

“你們要敘舊,倒不如找個安靜的地方好好談談。”玉孤開口,威嚴自生,“雪簫你不妨帶著沈公子四處走走。”

“是。”玉雪簫側身頷首,隨即轉回身向著沈羽,語聲清冷道,“沈公子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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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門,轉過人多的大道,玉雪簫帶著沈羽轉入了一處花園,以靈力探測無人之後,她悠然停步回身。

沈羽自是隨她停下了。他立著的姿態優雅,芝蘭玉樹,眉目卻極是英挺,有著男子的英武之氣,卻非是武夫的勇莽,而自有一分世家貴氣。

“沈公子此來玉家,何事?”玉雪簫神情寧和,卻收起了方才場面上的笑意,顯得風姿傲然,清冷如玉。

“呵,在下是慕名而來,想見四小姐一面罷了。”沈羽微笑從容,目光真誠,“四小姐何必如此冷淡?”

“沈家讓你來此,還是你想要來此?”她並不理會,依舊是冷淡以對。

“都有。”沈羽答覆得倒也誠實,“家事與私事,皆是要應對處置的。”

“為悔婚?”她聲音平靜,語氣近乎陳述,望向他的眼睛。

“這……”沈羽一時語塞,再多的優雅從容這一刻都不起了作用,不知該如何應對,“四小姐何出此言?”

“想來如今沈家該是聽了不少流言蜚語,若說悔婚倒也正常。”她似是說著與己無關之事,平靜冷漠,“只是,不知是如何的悔婚?”

“四小姐這斷言,早了些吧。”沈羽脫口而出,自己倒立在原地怔了怔,想再說些什麽,卻覺得嗓子幹澀,說不出話。

“早?”玉雪簫輕笑,卻帶著冷意,微微搖頭道,“沈公子不妨直言,是與不是。”

“是。”沈羽沈默了一瞬,便是承認得幹脆。

他確實是來悔婚的,悔婚的原因倒也確實是因為流言。來時他一路都在思考著如何完美地將此事解決,使得兩邊都不至於丟了臉面,盤算著如何能讓家族得到最大的利益。至於這位從未見面,傳言中極是厲害的玉家嫡女,風華冷傲的玉家四小姐,他倒不是那般關心。傳言總是有些虛假的,總會有些過分誇大的事實。他交友甚廣,身邊嫡出的世家子弟自是不少,所謂的見面不如聞名的,也不在少數了。只是如今當真見到這位玉四小姐,倒覺得有些……

“沈公子此來,是為悔婚,只是不知,是與玉家悔婚,”她頓了頓,目光平靜如深夜的海,不可見底,自沈羽身上一掃而過,繼續道,“還是只是與我玉雪簫悔婚?”

如驚雷炸響在腦海,沈羽自沈思中驚醒,此刻還有些反應不及而看向她。她迎著日光,燦爛的光輝正映照著她的面龐,淡金的溫暖的陽光落在她身上卻顯出了無端的冷意,而她的眼眸深處,似有光芒一閃,極是冰冷與鋒銳。

她怎麽能這般平靜地說出這番話來?她怎麽可以平靜地仿若與己無關?她怎麽可以如此?被退婚是何等顏面盡失的事情,她怎麽可以?

“沈家與玉家聯姻,自是有利益相聯結。”玉雪簫看也不看他滿目震驚,平靜如初道,“再者,聯姻消息早已經傳了出去,若說毀了,怕也是不好的。”

“你……”沈羽開口,聲音有些沙啞,徒然地張了張嘴,卻再說不出一個字來。

“沈家族中長輩該是讓你另娶一名玉家女兒。”

“你,當真這麽無所謂麽?”沈羽沙啞著聲音,終究問了出來,他的目光緊緊地盯著她,試圖從她的眼睛裏找出一絲細微變化。

“呵。”玉雪簫笑了笑,卻依舊是帶著冷意的,“沈羽,娶玉家哪一個女兒,於你並無分別。你我素昧平生,你何必執著於我的回答。”

“不,我想知道。”

沈羽搖頭,他直覺地,他方才的話似乎令他錯過了什麽,並且再也追不回來了。他看著她平靜從容的神情,看著她傲然的身影,突然覺得,大概自己,真的做錯了什麽。

“沒有理由。”玉雪簫平靜漠然回應。

“不可能,我不信你可以如此平靜!”他搖頭,聲音低沈沙啞,不知是在對她說亦或者是自問,“不應該。”

“我不喜歡你,這個理由你可滿意?”

沈羽霍然擡頭看向她,目光灼灼,似能將她看成透穿。

世家之中,可以由得人選擇喜歡與不喜歡麽?呵,不能,永遠都不能的。

他會娶一個素不相識的世家女子為妻,一生一世,舉案齊眉,相敬如賓。那不是喜歡,那不是愛,那是命運,是不可逆轉的命運。

半晌,沈羽搖頭,慘然而笑,後退了兩步。

“玉雪簫,你,會嫁給你所愛之人麽?”

“與你無關。”玉雪簫轉身而去。

“你以為你能抵抗得過命運麽?”沈羽拔高了聲音,聽起來,卻依舊有些虛弱。

“子非我,安知不可得。”她的聲音遠遠傳來,清冷飄渺。

沈羽扶著花園中一株開滿了花的桃樹,突然便覺得累了。

他似乎從來沒有想過抵抗命運,不,或許是想過的,只是,只是……

他閉眼,倚著樹幹緩緩地滑坐於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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