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8章 04為仆-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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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將到來的是修為不俗的於菲菲, 與那送飯的普通弟子不同。唐餘目前能外放的幻境還有許多缺陷,瞞不住修為更高的於府弟子,他可不想這麽早就被於菲菲或她身上的法寶察覺端倪。

這會兒他是真的躺在了濕漉漉的茅草屋內, 任憑淒風冷雨折.磨, 從柴草中勉強掙紮起身, 開始喝那一碗混了爛菜葉的冷粥。

漏風漏雨的茅草屋, 濕透的厚衣, 脊背上印出了暗紅血色,虛弱無助的樣子, 都是真情實景, 唐餘演繹起來毫不費力, 眼神動作, 絕不摻假。

於菲菲看在眼裏,心口痛的一時無法言語,早就忘了那燈火的問題以及剛才茅屋的異樣。她扔出一片符紙, 將外界雨水冷風隔絕,又燃起了一簇篝火, 才覺得這茅草屋內勉強能待得住人。

她滿懷歉疚顫聲說道:“尚玖,你受苦了。”

“於小姐, 請自重。”唐餘並沒有和顏悅色,而是極為冷淡。

於菲菲卻不以為意, 有情人眼裏對方做什麽都不是錯,再說畢竟這些非人的待遇都是於府仙宗的人造成的,尚玖若是還能對她一如既往的態度, 才真是可疑。

於菲菲並不解釋,而是用行動代替。她取了一張驅寒除濕的符紙,將尚玖全身濕透的厚衣瞬間弄得幹爽,這才柔聲問道:“讓我幫你看看傷口,是否需用藥,可好?”

唐餘輕輕嘆息,似乎比剛才的態度軟化一些,卻並未松口:“那些傷口不必浪費好藥,反正日日都會綻裂。在下身具妖族血脈,到於府為仆十年,當不起於小姐厚愛。還請您……以後不用再來探視。”

於菲菲終於是忍了一下沒有將重生的事情吐露出來,又不可能糾結妖族血脈這種註定改不了的問題,只換了一種說法試探道:“其實也不算專程探望,我想問你最近是否接觸了於府之外的人?”

唐餘心說終於問到正題了,於菲菲在防備什麽人接觸他麽?於菲菲是怕原定安如昔要扮演的反派出現壞了她的好事吧。

“原來於小姐也如其他人一樣,特意審問在下麽?”唐餘放下已經喝空的粥碗,凝神望著於菲菲,眼神之中蘊著一種說不出的哀傷之色。

於菲菲原是想問問看,有否那女魔頭的蹤跡,一看尚玖是這種反應,很難不懷疑之前那些送飯人每次來白龍淵,都帶著審問的意思。那尚玖豈不是又因此受了許多苦?

“其他人來問過你什麽?”於菲菲禁不住多問了一句。

唐餘淡淡一笑,謊話都不帶打磕絆的說道:“每天來送飯的人都不一樣,問的也各有千秋。比如以為在下會身懷法寶金銀,又或者想知道尚府都有什麽修煉的法門訣竅。在下修為被封禁,不想吃苦頭自然是他們問什麽答什麽,要什麽,只要我有肯定給的。可惜……”

於菲菲當然知道可惜的是,尚玖離開尚府的時候身無長物,別說金銀和法寶,唯一的行李就這一身禦寒的厚衣,拿什麽滿足低階弟子的貪婪索求?所以,這種毫無油水的殘羹冷飯,就是那些低階弟子故意施為的報覆了?

“你為何不傳訊給尚府,讓送來一些合用的東西?”

唐餘垂眸,語氣之中凝著化不開的落寞之意:“在下以為,家父可能並不希望再接到在下的消息。”

這話說的很輕飄,卻能讓聞者不禁落淚。於菲菲鼻子酸澀,淚水止不住湧出了眼眶。她急忙轉過頭擦了擦眼角,勉強鎮定了一下情緒,才又問道:“既然如此,你為何還堅持活著?”

這麽重的如問責一般的話,於菲菲原是不打算說的,可上一世,在於府駐地內見到尚玖的時候,他並無如此了無生趣。或許那時候女魔頭已經陪伴在尚玖身邊,哪怕虛情假意也給了尚玖一定的關懷和照顧,他才會堅持活著?

而這一世女魔頭沒有及時出現,尚玖才會這般沮喪?

於菲菲的掙紮糾結,唐餘看在眼裏,良心略有幾分過意不去。雖說於府的人對他這個妖族小雜種並沒有善待,那也是為了逼迫他自行離去。而於菲菲一心為著他考慮,屢屢出手照顧。兩相對比,更襯出於菲菲的善良高義。如果是尚玖原身,這時候恐怕已經被於菲菲打動了。

然而唐餘並不是尚玖。好意與愛意也不能混為一談。

“於小姐,又為何如此執著?”唐餘反問,“何況,在下已是棄子,此生恐怕無以為報。”

“你千萬不要如此悲觀。”於菲菲安慰道,“那一日我忽然做了一個夢,夢裏我與你成為了道侶。夢裏的你也是因為妖族血脈受了不少苦,心性也有所變化,可是最終成就了一番大業。現如今那夢境一步步兌現,我……”

“可那是你的夢啊,與我何幹?”

於菲菲一楞,重生之後她就有一個疑問,為什麽會有這樣的奇遇讓她能夠再次經歷往昔種種。是上一世尚玖渡劫時灰飛煙滅,她不甘心麽?還是所有記憶不過是她的一場舊夢?

“於小姐,你不會是被什麽奸邪小人下了禁術才會心生妄念混淆了視聽?便是沒有為仆這一說,於府和尚府兩家因著挑戰之事已經結了梁子,不可能再有姻緣往來。”唐餘冷靜的分析,“而今你為了在下,不僅損失了貴府仙丹,還惹惱令尊,實在是得不償失。”

迷霧之中好像裹著什麽真相,於菲菲拼命想要看破,卻始終揭不開那些障眼之物。冥冥之中心底深處有個聲音一直在對她說,這一世重生,她必須成為尚玖唯一摯愛,這樣才能助尚玖成功渡劫。

然而至今都只是一廂情願呢,尚玖為什麽對她沒有動情?明明他已經受了這麽多委屈,還能這樣理智站在她的角度為她分析問題,像是在點醒她,卻不是因為男女之情,只是出於純粹的道義?

難道完全將女魔頭排除在外是不行的?尚玖於男女之情上並未開竅,沒有女魔頭為引子,尚玖根本不會動情?

唐餘見於菲菲仍然執迷不悟困於情字,知道多說無益,只好轉而說起其他:“於姑娘不必擔心,在下也並不是一心求死。十年並不長,在下循規蹈矩說不定也不難熬。如今派的活計並不難,無非是每日收集一小壇三生花的露水,就算在下修為被封,這幾日也都是可以完成的。”

一提起這個事情,於菲菲不免又緊張起來,提醒道:“三生花每隔五日就會休眠三日,並不是天天都能盛放。所以明天早上,你可能根本收不滿那一壇露水。況且白龍淵內氣候變幻莫測,少有風和日麗,即將進入隆冬,就算花開也會被冰封凍。哪裏還有露水?這是擺明了要責罰你的借口。”

唐餘心說果然收露水這個事沒那麽簡單,坑在後面呢。如果不是於菲菲告知,他明天就等著挨罰了。看來是不能坐以待斃,他盤算著要不明天就直接與安如昔匯合,逃出於府仙宗駐地,等著傷勢無礙修為大增,再殺回來。至於他離去後,也不能便宜了於府認為是尚府毀約,總要布置一番,讓他們先互相猜忌著抽不開身才好。

唐餘心中的計劃已經大致成型,不動聲色道:“既然如此,於小姐可有什麽辦法能讓在下少受點苦?亦或者,不如成全在下,讓那責罰更嚴厲一些?”

於菲菲哪裏肯讓尚玖再受折磨,心思電轉忽然靈光一現,在空中虛點幾下,呈現一片簡單的地圖:“白龍淵這裏有一處廢棄的洞府,你且躲藏幾日。據說那裏有妖族血統大人才能進去,等閑是不會被發現,又依然是在宗門駐地之內,不算毀約。我會盡量與家父周旋,勸他能善待你。若他回心轉意,我再帶人找到你,你盡管說是被人擄劫藏匿身不由己……”到時候那為禍的黑鍋都推給女魔頭就好。

於菲菲安排完,自認為是尋了暫時穩妥的法子,又將身上無需修為就可以使用的那些改善生活的符咒都留給了尚玖,就匆匆離去趕回思過崖繼續面壁。明日父親便會回來,她該如何說服父親善待尚玖呢?

自從那日收到了尚玖的傳訊,接連幾日尚勁都夜難安寢,雖然是照舊修行,不過閑暇時間定然都守在書案之前,等著看有沒有新的消息。

這天清晨,那幅畫卷上的紙鶴又消失了一只。

尚玖的筆跡淩亂潦草,似乎正在經歷突發的變故,只寫了幾個字:“父親救……”

這個“救”字都沒有寫完,後面就再沒有其他內容了。是救誰?究竟發生了什麽事情,是於府之內有人要取尚玖的性命,他才發出了求救信息麽?還是其他勢力滲透進去,要借機生事,而尚玖只是無辜受牽連。

此前尚玖自認是棄子,哪怕真的遭遇不測,斷然不會為了自己求生發出信息。那麽是什麽值得他如此倉促間傳訊回來?他在為誰求救麽?是來不及寫全,還是在傳訊時被人打斷了?

尚勁此時已經感覺不到那件厚衣之上尚玖的氣息,這說明衣服已經不在尚玖身上了。無論發生了什麽,尚玖只要還在於府仙宗駐地之內,現在恐怕都不好過。萬一尚玖被人擄走離開了於府,那豈不是平白落人口實了?

尚勁趕緊收拾了一下,對府中諸事簡單做了交代,便再也等不及,祭出飛劍直奔於府仙宗駐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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