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5章 02囚徒-40(卷二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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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楚姬的臣屬率領人馬開始襲擊嘉陵關, 與凜國官兵正式交手之後,鎮北侯只能先回撤馳援,暫時無暇顧及紅毛鬼占領的要塞。

唐餘主動請纓,以絕刀門少門主的身份去要塞殺紅毛鬼, 大舉攻城做不到,但武林高手想趁夜溜入要塞,騷擾紅毛鬼還是能實現的。

安如昔則借機偽造了自己重傷失蹤的場面, 潛伏在要塞之內繼續殺紅毛鬼。

不到三天的時間, 紅毛鬼還剩數萬人,不是那麽容易殺光的。再者紅毛鬼也有老弱病殘,他們當初沒有被拋棄在極北荒原,如今跟著族人被迫遷徙而來, 並不都是兇殘嗜殺。安如昔對這些手無寸鐵之人, 下不去手。

倒計時開始前的黃昏, 安如昔發現除了北面城墻坍塌的豁口之外, 要塞南面的城門外悄悄有了變化。

邊城要塞本就是依山而建,東西都是連綿高山,只有南北兩處城門, 南城之外是一條護城河,河水源頭引自山中溫泉, 終年不凍。河面上原本架著一座大橋, 當時為了防止紅毛鬼追擊,鎮北侯撤退時毀去了大橋。紅毛鬼卻臨時搭建了簡易的連橋,供騎兵出入。

這些時日那臨時的連橋竟被人拆損了。

紅毛鬼的指揮官早被唐餘幹掉了不少, 剩下的都忙著瓜分城內的戰利品,一時間沒人顧上修橋。

緊接著,城裏發生了死人覆活,暴起傷人的事。被咬傷的人很快又變成了屍人,恐怖亂象陡然擴散開來。

屍人,又是屍人。

安如昔有那麽一瞬的茫然失神,不知道該先去殺屍人,還是殺紅毛鬼。

“安如昔,要想楚姬活著,就跟我來!”一個幽冷的女聲在南城樓上召喚。

那女子長發披散,穿了一席白衣,身姿氣度與整座城的殘暴血腥格格不入,仿佛墜入凡塵不染煙火的仙子。

安如昔知道那人是譚霖霖,雖然尚未看清她的面目。看來,楚姬那邊已經敗了。而且譚霖霖有足夠的自信,是有備而來,篤定了安如昔會聽話。

當然安如昔也不怕譚霖霖。如果譚霖霖想殺她,何必用楚姬說事。這種時候找她,肯定是有所求。跟著譚霖霖的身影去到城外,匆忙一瞥之下,她看到南邊的城門已經從外邊被人釘死。一座孤城,城裏屍人遍地,紅毛鬼唯一的退路是來時的北城。

“我觀察了幾日,發現你寧可詐死跑來殺紅毛鬼,也沒有去助楚姬圓覆國的夢。為什麽?”譚霖霖在一處密林之內站定,召出了百裏紫極。

此時此刻的百裏紫極容貌已經沒有了人樣,與那些行屍走肉的差異只在衣著。他仍然穿著綾羅綢緞,頗具諷刺意味地維持著藏劍山莊少莊主那套打扮,就像是剛從棺材裏挖出來一樣,甚至或許為了掩蓋屍體腐朽的臭氣,譚霖霖給他全身灑了香水。已經沒有了黑瞳的眼白,偶爾翻動一下,似乎看不見,全靠聲音在操縱。

安如昔站定在一丈開外,坦然道:“這麽多年我走南闖北,眼睛不瞎。我知道凜國今上是難得的明君,吏治清明百姓安居,覆國從來不是我的理想,楚姬和舊臣們的失敗也是必然。直說吧,如果想保楚姬一命,你需要我做什麽交換?”

“好孩子果然心裏清楚,比楚姬強多了。簡單講,只要你從譚溢那裏拿到天劍宗的玉符交給我,我就還你一個活著的楚姬。”譚霖霖並不許諾還了人之後,能給安如昔他們一條生路。其實作為偃國餘孽的代表,楚姬也好安如昔也罷,凜國朝廷怎麽可能放過?

“你需要的玉符就在我身上,但是如果我不同意,你就算殺了我也不可能從我的屍體上找到。”安如昔並不兜圈子,“不過這既然是天劍宗的東西,我肯定要物歸原主。我開價碼,你付得起,咱們就成交。”

譚霖霖臉色一沈:“我為何要與你談條件?你變成屍體之後我慢慢找就是了。”

安如昔將隨身空間裏一人高裝滿肉幹的木箱子拿出來,變戲法一樣放在身前,打開蓋子,散出肉的香氣:“你可以過來,看仔細了。”

這附近的樹林,是譚霖霖早就勘察好的地段,四下裏潛伏著她訓練的親信。安如昔臨時來到這裏,不可能憑空變出眼前的東西。如果只是障眼法,又是哪裏來的香氣?

“你退後,我仔細看看。”

安如昔後退,讓出足夠距離。仔細看,真貨不怕。

譚霖霖提起十二分小心,近距離伸出手查看了裝滿肉的木箱。這絕對不是障眼法,香氣和觸感都那麽真實,關鍵是體積龐大,光是實打實的木頭箱子就不是能隨便藏起來不讓人發現的。

譚霖霖退回原位,安如昔又走過去將木箱子轉瞬收入隨身空間,微微一笑:“聽聞天劍宗的寶庫裏記載了上古不傳之秘,或許也有提到這套把戲吧?說起來我與你們開宗立派的始祖或許有幾分淵源,因此我一直想去天劍宗寶庫內一觀。這就是我的條件。”

也許換成這個世界其他人,都不會如譚霖霖這樣,對安如昔的異常接受良好。但天劍宗寶庫之內的確記載了許多神奇的內容,譚霖霖曾經見過比這更誇張的描述,當時柏斯不得其解,而今眼見為實。或許天劍宗寶庫本身,也是一種類似的法寶。

“天劍宗的寶庫,不是隨便的人能進的。我現在答應你,你進不去,卻與我無幹。”譚霖霖說的坦誠。

“必須修行了天劍宗正宗心法的才行麽?千羽哥哥和我提過。”安如昔不慌不忙地問道,“那麽,譚溢能進去麽?”

譚霖霖忽然來了興致:“譚溢修習的是我當年從寶庫裏看到的功法。我不能保證他一定可以進去。難道你想讓譚溢進去看看?你和他之間究竟什麽關系?”

“我和譚溢什麽關系,對你來說很重要麽?就算沒有我,譚溢因為你受了十五年的苦,你就沒想過補償他麽?”

“親兒子我都沒給他進寶庫的機會,何況譚溢。”譚霖霖說的很絕情,“事實上,我將來接手天劍宗之後,打算處理掉所有男徒。將天劍宗改為只收女弟子的門派。以後,也只有女子可以修煉上乘武學,男人主導的江湖時代將在我的手裏終結。”

安如昔聞言全身一震,豁然開朗了。

她過去一直想不明白譚霖霖稱霸武林之後究竟圖什麽,原來人家竟然是打算終結男人習武的可能啊。這是走在時代前沿的女權主義麽?大神啊,請收下弟子的膝蓋。可是譚霖霖用這一套是無法說服那些朝廷要員吧,除非有一個手握大權地位超群的女性也在支持她的事業,她們兩人相輔相成交相輝映。一個在廟堂一個在江湖,為了女人地位的提升,堅持不懈地努力。

“我的態度很明確,謀劃了二十年已經勝利在望,我不會給男人任何翻身的機會。哪怕我永遠不要玉符,不再進天劍宗的寶庫,也不會讓寶庫裏的秘密被男人窺見。”譚霖霖循序漸進道,“另外,那寶庫絕非爾等凡人能想象,裏面的所有物品都無法拿到寶庫之外。你就不要癡心妄想盜走裏面的東西了。”

安如昔笑了,明眸皓齒,俊朗非凡:“女人可以進去麽?從頭開始練天劍宗的心法,要多久能進去呢?”

“因人而異。”譚霖霖語氣陰森,“不要浪費時間,我的耐心也很有限,給你最後的機會,你可以換一個交易內容。否則就是死路一條。”

“我是女人。”安如昔低聲說道,“不信你可以親自來驗明正身或者問楚姬。這也是我為什麽對覆國毫無興趣的原因之一。”

信息量相當大,譚霖霖一時之間也失了鎮定,顫聲道:“脫衣服,讓我親眼看看。”

安如昔瞥了百裏紫極一眼。

“他是瞎的看不見,也已經沒有人的意識了。”譚霖霖答了一句,不過還是操縱百裏紫極轉過身。

安如昔關鍵時刻出賣了一下自己的秘密,換來了譚霖霖態度的轉變,她抓住這一機會進一步攻心道:“說實話我也見不得女人吃虧受苦。哪怕是百裏紫佳,在我看來也比紫極出色許多,只是這個時代她若是縮在父兄的陰影中,永遠也沒機會展露才華。所以我一直希望有朝一日能看到紫佳,和千千萬萬有能力的女人,一展所長,做出一番事業。”

譚霖霖的表情有了一絲松動。

安如昔繼續忽悠道:“其實我當年也暢想過,如果有機會身居高位,該怎麽做能提升女人的地位。只允許女人修習上乘武功自保,讓男人失去體力優勢,是一個不錯的途徑。但是更持久的改變,還需讓女人有機會讀書識字明辨是非,讓女人思想和經濟都獨立起來,自己可以養活自己,不用依附男人而活……”

網絡之中不乏女人穿越後,給女性謀福利的橋段,安如昔隨便找出幾個創意,就遠超這個時代人的想象。

譚霖霖越聽越驚異。安如昔的某些想法竟然與馮太後的理念那麽相似,甚至更為誘人,這些都是從哪裏來的想法?為什麽聽起來那麽有道理?三言兩語就讓譚霖霖心動不已,她想要知道更多細節,更多可以付諸實踐的方法和途徑。或許安如昔能給她和馮太後更多的驚喜?

“論武功,我敵不過你和屍人,還有那些潛伏在暗處的你的親信。”安如昔並沒有一下子吐露女權建設的太多細節,她確認已經吊起了譚霖霖的興趣之後就回歸眼前局勢,“接下來我要先殺光紅毛鬼,再與譚溢一起去天劍宗找你。你不放心的話也可以派人盯著我們。”

“紅毛鬼不用你們操心,非我族類其心必異,斬草除根我不會姑息。我已經安排人封閉了整座城池,等他們全都變成屍人,百裏紫極會帶著他們排好隊跳入火坑燒成灰。”

“百裏紫極相當於屍王,能控制那些屍人,而你可以操縱百裏紫極。屍人無痛無絕,比普通士兵強悍多了,就這樣毀去不可惜麽?你將來還會制造屍人麽?”安如昔看過的裏有類似情節描寫,喪屍王能控制普通喪屍,她只是隨口問了一下。

譚霖霖再度表現出幾分驚訝與讚賞之色:“那你可知道屍人的制作原料非常罕見,幾百年未必能再湊齊,我也是僥幸煉成,滅了紅毛鬼之後,屍人也就不需要存在了。安如昔,你曉得這麽多天機,不知你師承何處呢?”

“四處偷師而已。百年前天劍宗開宗立派,上古奇思妙法,甚至是神器,當年或許多少都有流傳。”安如昔沒有過多解釋,“就如同我能收藏巨大物品的能耐,說穿了只是一件法寶。”

……

二十天之後,安如昔帶著唐餘,跟隨譚霖霖去了天劍宗禁地之內。

沒有高鐵的古代旅行,曉行夜宿,天好的時候甚至星夜趕路,換馬不換人。終於跑到目的地,安如昔整個人瘦了一圈。

這一路安如昔除了趕路,還要絞盡腦汁將那些穿越裏的經典橋段,凡是可以與提升女性地位搭邊的法子都講了出來,以滿足譚霖霖旺盛的探索和渴求。沒辦法,誰的拳頭硬誰是老大。安如昔和唐餘兩個人聯手,都打不過譚霖霖。

連唐餘都不得不承認,光明正大比試他們鬥不過譚霖霖,論陰險手段心性狠辣譚霖霖更是絲毫不比他們差。若非看在安如昔是女人,腦子裏存了那麽多稀奇古怪的念頭還沒榨幹,他們根本沒可能活著走進天劍宗的禁地。

玉符開啟第一道機關,這個可以用萬能開機關鑰匙搞定。但是第二關,需要鑰匙和玉符一起鑲入一個精巧的器皿之中,打開的也不是正常的門。

譚霖霖親身演示,原本只是畫在墻壁上的一道門忽然泛起了波紋,就如同以能量開啟了鏈接另一個空間的通道。

這是絕非這個世界的技術所能實現的明晃晃的能量波動,唐餘看的瞠目結舌。

安如昔看得激動不已,身不由己跟著譚霖霖往前走。譚霖霖穿過能量波身影完全消失,安如昔被彈了回來,差點撞碎了旁邊的石壁。

擦幹凈嘴角血跡,安如昔看了一眼唐餘:“你去試試?”

唐餘也被撞了出回來。

安如昔唇角抽搐,嘲笑道:“你原身修行的不就是天劍宗寶庫裏的高深武功麽?為啥也被拒了?”

“其實我醒過來的時候,用上個世界的調息方法梳理了一下筋脈。”唐餘面帶愧疚之色,“現在正式,這已經不能算是天劍宗純正的心法了。”

安如昔盯著那精巧的器皿,裏面是合二為一的玉符與鑰匙。既然她和唐餘短時間內都不可能練成天劍宗的正宗內力,無法進入到寶庫之內,如果她物理毀滅掉這套東西,是不是就能完成隱藏任務了呢?

可是這個開關毀掉之後,在寶庫之內的譚霖霖還能否活著出來呢?

等譚霖霖出來之後,他們又再不可能有下手的機會。

真的好難啊。

唐餘幾次主動要毀去那個機關,都被安如昔攔住了。

“譚霖霖迫不及待進入寶庫,為的不是她自己。她說寶庫裏有許多先進的圖紙,她全靠自己強記,起碼十天半個月來來去去往返多次才能倒騰出來。她其實真心希望我們也能進去,幫她一起記,出來一起謄抄互為校對,免得出什麽錯漏。”安如昔逐漸理清了自己的思路,激動說道,

“譚霖霖想用這些技術改變女子的地位,她有一些志同道合能幫助她的朋友,比如馮太後。她說了只要百裏紫佳能自立謀生撐起家業,為其他女子樹立榜樣,她會說服馮太後一起暗中相助。連淩敏柔,如果她依然維持著善良的心,願意以天劍宗為家,譚霖霖也不打算為難,會給淩敏柔一條陽關道去走。”

“所以你想給譚霖霖十天時間,讓她盡可能多帶些寶庫裏的東西出來,再毀掉鑰匙,讓寶庫徹底消失以求完成任務麽?”唐餘關切地問了一句。

安如昔搖搖頭:“我現在想清楚了,我想讓那些技術流傳下去,不要毀掉寶庫,讓譚霖霖能堅持實現她的理想。這勢必無法完成隱藏任務了。唐餘,原諒我的自私,我打算將剩餘的這23積分都換成你在下個世界的覺醒幾率,聊勝於無吧。”

唐餘握住安如昔的雙手,將她大力拉入自己的懷抱之中,在她耳畔柔聲說道:“嗯,都聽你的。我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鬼。”

……

很多年以後,譚霖霖早已成為了武林泰鬥,天劍宗也成功轉型為純女子的門派。曾經輝煌的武林世家早已衰敗,天下至高武學全都壟斷在了天劍宗一家。

在譚霖霖臨終之際,她只見了淩敏柔和百裏紫佳兩人。便是她的親生兒子韓千羽,都被她拒之門外。

“其實,你們心心念著的李如昔並沒有死在北境。當年她和譚溢一起,隨我來到了天劍宗禁地。”

淩敏柔和百裏紫佳都已經是半百之身,卻因著李如昔這個名字,仿佛瞬間回到了少女時代,情竇初開之時。至於譚溢是誰,她們都有點記不清楚了。

“李如昔去哪裏了?”兩個女子異口同聲地詢問。

譚霖霖無奈道:“不知道你們是否相信,這世上有坐化成仙一說。他們兩個在天劍宗禁地或許另有奇緣頓悟,那一日待我從寶庫裏出來之後,他們二人只剩肉身微笑相擁,魂魄已經離體而去。”

“五十年前的事了,譚宗主,為什麽您沒有早點告知我們?”

“怕你們想不開去尋死啊。我想你們的心上人在天有靈,也希望看到你們平安快樂的活著,豈能為情枉死。如今你們以女子之身做出了一番大事業,如昔一定會非常高興欣慰。”

百裏紫佳那時已經以女兒身成為了凜國第一富商。她開辦的工廠只用女工,做的卻是火器、木倉彈、炮車、織機這種技術含量極強的商品,所有的圖紙和關鍵步驟只有女子掌握。她一直以李如昔的未亡人自居,寡婦裝扮再不談婚配,立誓百年後將從收養的孤女裏擇優選一個繼承家業。從此百裏家傳女不傳男。

淩敏柔則秉承了譚霖霖的理念,雖然武學資質並不及譚霖霖一半,卻因著大起大落的遭遇深谙人心,對男人更是百般防備,一直獨身。她善於管理庶務,協助譚霖霖選定的掌門繼任者,以畢生精力維護和踐行天劍宗的偉大變革。以天劍宗首開先河,此後百年,上乘武功只有女子能夠修習,逐漸成為深入人心的慣例。

作者有話要說:  卷二完。

明天,周日更新第三卷:戰奴——星際機甲暴虐女繼承人X生而為奴的悲慘男主。

唐餘覺醒幾率非常低···地獄難度的虐文世界任務哈,大家期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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