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五十三章:送你上路

關燈
第一百五十三章送你上路

既拿定了主意,他們動作倒也快得很。

衛箴寫了奏折,叫六百裏加急送回京城,另又備下了毒藥兩瓶,一瓶送去蔣府,一瓶送去汪府。

蔣招的那瓶毒藥,是鄭揚親自送去的。

那是衛箴拿定了主意的當天下午,鄭揚自外頭回來,得了鄭揚松口,他長松口氣的同時,便同衛箴說了,要親自去送一送蔣招。

衛箴沒阻撓,事到如今,也沒什麽好阻撓的。

是以在一盞茶的工夫後,鄭揚換了身玄色官服,帶著東昇,只他二人,也未騎馬,步行往蔣府而去。

蔣招迎他進門時,臉上的神情是淡然的。

也許是知道自己大限將至,也許是知道大勢已去,蔣招早幾日就遣散了府中仆役,只留了兩個當年從宮裏帶出來的小太監服侍,說到底,太監也不比宮女兒,蔣招現在就是放了他們自行離去,他們後半輩子也是無依無靠的,且鄭揚也一定不會輕易放過他們。

果不其然,鄭揚見了那兩個小太監,起先便冷笑了一嗓子:“當年點了你們跟著他一起到福建,這幾年,你們幹的好啊。”

小太監打了個哆嗦,嘴裏叫著祖宗就想求饒。

蔣招點了點桌案:“大限將至了,求饒有什麽用呢?師傅是個什麽脾氣的,你們還不知道?去收拾收拾,準備隨我上路吧。”

兩人一時面如死灰,可連哭喊求饒都不敢了,實在是鄭揚面色陰沈,太過嚇人。

東昇把二人趕了出去,才又站回鄭揚身邊,抿唇不解:“祖宗那樣提拔你,你怎麽忘恩負義?”

“忘恩負義?”蔣招覺得好笑,揚唇就去看鄭揚,“師傅也覺得,我忘恩負義?”

鄭揚挑眉:“你有什麽委屈,什麽不甘,今兒一並說出來,這麽多年憋在心裏,你也憋夠了,橫豎要上路了,說出來舒坦。”

“師傅當年收了我做徒弟,的確是悉心教導,可之後呢?我好不容易熬出了頭,宮裏的奴才們見了我,沒有不點頭哈腰的,師傅一轉臉,把我送到福建省來。”他一面說,一面苦笑,“福建這地方,師傅當是太平富庶之地呢?倭寇橫行,民風說好聽了是淳樸,說難聽了,就是一群刁民不服教化!我好好的在京城能享福,憑什麽把我扔到這地方來做你的眼,你的耳?”

蔣招說到不甘處,一擡手,指向東昇:“他算什麽?師傅自請去大同,卻還要帶上他。您也甭打量著我不知道,送走了我和明禮,您身邊兒提拔的就是他和連清,帶著他們去大同,不就是怕他們留在京城,遭人陷害,又沒人能回護庇佑?”

鄭揚反手摸鼻尖兒,瞇著眼睛看蔣招:“你覺著,我叫你到福建,是偏心?”

蔣招冷哼一嗓子,卻不說話了。

“枉我教導你數年,”鄭揚不怒反笑,笑完了,又一個勁兒搖頭,“你小的時候,有眼色,人也很機靈,我覺著你是個可塑的,才會收了你,卻沒成想,我看走了眼。”

蔣招臉色微變:“師傅的意思是,當年……”

“當年為什麽叫你來福建,現在沒什麽好跟你說的了。”他一面打斷蔣招的話,一面沖著東昇伸出手。

東昇會意,打從袖口掏出那只藥瓶,遞了過去。

蔣招一見,臉色大變。

鄭揚面色陰森卻帶著笑:“不是都算到了你大限將至?問你個事兒——人家說人之將死,其言也善,好歹你也跟我師徒一場,在京城也好,在福州也好,你仗著我的名號作威作福,也風光了這麽些年,跟我說句實話。”

蔣招沒有伸手去接藥瓶,只是目不轉睛的盯著那小瓶子,一字一頓的回:“您問吧。”

“楊明禮,跟你幹的是不是一件事,他囤的農苗,是不是送到了倭寇那裏去。”

蔣招呼吸一滯:“不是。”

鄭揚瞇眼,一直沒說話,過了好半天,他把小藥瓶往桌上一放,緩緩起身來:“自個兒服了吧,回了京,我會在陛下面前為你請封,好歹不叫你以通倭罪人之身赴死,遺臭萬年。”

他提步要走,身後撲通一聲,他沒回頭,知道那是蔣招跪地叩拜的聲音。

鄭揚的腳下只是一頓,再沒有多做停留,領著東昇出了門去,等到二人一出了門,他才吩咐東昇:“一會兒叫幾個人,把兩個小的處置了,做得幹凈點。”

東昇說知道,可楊明禮的事兒存了疑,就多問了兩句:“祖宗就信了楊明禮和福建無關?”

“不說了嗎?人之將死,其言也善,他死都要死了,還替楊明禮遮掩這個有什麽用呢?”鄭揚一面往外走,一面忍不住還是回了頭,“教導數年,教出個白眼狼來。你也聽見了,我放他到福建,他就記恨上我,選擇了背叛,這樣的人,你指望他給楊明禮開脫?”

大概是不能夠的。

蔣招這樣的人,臨死不拉個墊背的,就已經算不錯了。

但楊明禮那裏……

“祖宗要不要再問問衛大人,對楊明禮,到底是怎麽想?”東昇一味的不放心,生怕楊明禮將來要壞事,“畢竟這種時候,他要節外生枝,或是衛大人對他起疑,回京暗中回稟了陛下,對祖宗可不好。”

“衛箴不會。”鄭揚擺手,“他同意叫蔣招和汪祺死在福州府,就不會再在陛下面前捅出濟南府的事情了。東昇啊,別操心這些,我都有分寸,先前吩咐你的事,辦得怎麽樣了?六百裏加急的奏折,衛箴已經派人往京城送了,估摸著這兩天,咱們也就該啟程返京了。”

東昇還想說,但鄭揚胸有成竹,反倒叫他不好再開口,於是只好頷首回話:“那匹馬是從雲南上貢來的,祖宗只管放心吧,雲貴一帶本來就挨著川陜,不過是花些時日,做的滴水不漏而已,況且您也知道,劉銘派出去的人,學足了他的派頭,平日耀武揚威慣了,真要做點手腳,不是難事。”

“做手腳當然不難,難的是不著痕跡,一擊即中。”二人說話間,已經出了蔣府大門,臨下臺階,他拍了東昇肩頭一把,“不過你親自督辦,我放心。”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