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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六章:另有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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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六章另有用意

其實若然是如此,布了這麽大的一個局,就決計不可能是單單為了針對一個鄭揚而來的,這背後,一定有更駭人聽聞的陰謀。

衛箴睇過去一眼:“是不是沆瀣一氣,現在來說,還為時尚早。”

鄭揚面色陰沈的厲害,外頭天是水洗過的藍,白雲游走,愜意的不得了,可是這屋裏頭的氣氛卻顯然不這樣。

“你是什麽意思?”他目不轉睛的盯著衛箴,依衛箴的性子,在這時候告訴他這件事,心裏顯然是有了些想頭的。

衛箴也不躲他的目光,兩個人四目相對時,誰都沒讓開:“還要不要繼續往前走,我想聽聽你們的意思。”

謝池春放在小腹前的手,下意識就捏緊了:“老大,咱們是奉了聖旨往福建去的。”

他當然知道,他們所有人,都知道。

鄭揚沈默了許久,沖著他搖頭:“你不是真的不想繼續南下,你是怕我知道此事後,亂了章法,一時氣不過,要把事情鬧大,沖回濟南府,拿了楊明禮來問話,是吧?”

衛箴也不藏著掖著,點頭就說是:“他若與福建無關,倒也算了,可要真是與福建勾結,真的通了倭,現在動了楊明禮,就是打草驚蛇。”

他一面說,一面轉了轉手腕子,低頭看了一眼,沒再看鄭揚:“以你之能,查明白是怎麽回事,是早晚而已,與其等你來日自己弄清楚了,壓不下這個火,還不如我現在直接告訴你。況且,福建的案子,陛下是叫你與我共查之,楊明禮一事既然是極有可能涉及福建通倭案情,讓你知道,是應該的。”

“當然繼續往前走。”鄭揚沖他揚了下巴,“我知道你什麽意思,但我也不是那麽沒腦子的人,打草驚蛇,到最後什麽也查不出來,這個罪名,我擔不起,將來鬧到禦前,我有嘴說不清。”

“你就不怕——”

怕什麽呢?

衛箴沒把後話說完。

可是吳讚心裏咯噔一聲。

怕的無非是,楊明禮他們同鄭揚關系密切,來日事情鬧大,鄭揚想要全身而退,也要看朝中、宮裏頭,願不願意叫他退。

打從他回京之後的種種來看,至少徐貴妃,是第一個不願意的。

鄭揚卻笑了:“多少風浪都見過了,還怕這個?”他一面說,一面在地磚上踏了一腳,跟著站起身來,肅容斂神,“這一路上就不要再多做停留耽擱,盡早趕到福建為好。”

他說完了要走,吳讚揚聲叫住他:“鄭公,你徒弟那裏,不去封信,問問福建的情形嗎?”

於是鄭揚又站住腳,回頭來看他,只一眼,便又嗤笑著把目光投向了衛箴:“不信我?”

衛箴搖頭:“並非不信你,我知道早在離京之初,你就給福建去過信,但你要做什麽,我攔不住,也懶得過問,只是現在情勢不同,我勸你再去信一封,問問他,可曾見過口岸停靠大船,可曾見過石記的商船卸貨。至於濟南府,我已讓厲霄吩咐人手,把楊明禮監視了起來,他的一舉一動,每日都會有快馬送信來告我知曉。”

鄭揚的嗤笑都僵住了。

衛箴不是不信他,這模樣,倒像是利用他。

倘或他徒弟真的跟楊明禮有所勾結,他一旦去信,問及石記商號的事情,他徒弟勢必驚慌,一定給楊明禮寫信商量對策,而遠在濟南府的楊明禮,對福建之事束手無策,便只會向他背後的人求救,一來二去,衛箴便能拿住了他,屆時再呈送奏折回京,先控制住楊明禮,叫消息無法遞到福建去。

如此一來,既不會打草驚蛇,保不齊還能順藤摸瓜,揪出楊明禮背後的主使之人。

這樣的人,隱藏在朝,絕不是什麽好事。

鄭揚呼吸一滯,覺得胸口憋悶的厲害。

好端端的牽扯到這樣的事情中,任是誰都高興不起來,更不要說是他。

難道真的看走了眼?

看錯了楊明禮倒罷了,當初人家本就是計謀,恐怕也很難由得他脫身的。

只是他徒弟……

鄭揚略合了合眼,踅摸著往門口方向去,臨出門的時候,又頓了一回腳步:“我回寫信去問他,其餘的事情,衛大人布置妥吧。”

他稱衛大人,便是心情很不好。

謝池春望著他步出去的背影,只覺得這位從來高高在上的西廠提督,這轉瞬之間,說不出的孤寂與落寞。

在鄭揚的身邊,究竟還有什麽是真,還有什麽人,是以真心待他的?

人家說高處不勝寒,久居高位的人,本就該習慣了孤獨和虛情假意。

可衛箴的身邊,至少還有吳讚他們,也還有個她,就連她一向最不願提起的褚嫻,也是真心實意的愛慕著衛箴。

鄭揚他……

她抿緊了唇角:“福建的守備太監,是鄭公很得意的徒弟嗎?”

衛箴瞇縫著眼睛來看她,眼底的情緒晦澀,叫人難猜透他此刻在想什麽:“那是他大徒弟。他這個人,跟懷章一個樣,不認什麽幹兒子,但是徒弟沒少認。他別的徒弟都平平,唯獨這一個,當年他風頭無人能及時,就跟在他身邊,簡直是他左膀右臂,再後來,他向陛下舉薦,把人送到了福建。”

鄭揚有鄭揚的打算,為的無非是軍中有人好說話,大概當初也沒想過,回為這個,在漫長的歲月中,漸次與昭德宮離了心,惹得徐貴妃猜疑忌憚他,甚至要他死。

謝池春深吸口氣:“要真是這樣,那可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衛箴的臉色越發鐵青起來,吳讚忙咳了一聲,有意岔開了話題:“老大真不怕鄭公暗地裏動手腳嗎?不是說懷疑他,只是這麽大的事,誰都脫不了幹系,什麽人都值得懷疑,更不要說,楊明禮和馮秉都是他的人,退一步來講,就算跟他無關吧,他這樣的人,怎麽可能忍下這口氣,萬一節外生枝,豈非不好?”

“他不會。”衛箴面色並未有所緩和,冷然的瞪了謝池春一眼,“告訴他,也有別的用意。且看著吧,再往南走,他只會比我更上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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