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笙撓撓頭，“明軒，剛剛夫子考你的那題為何結果是三日十八分日之十五，我明明算出……”

“是十六分日。”

李明軒無奈的嘆了口氣，探過頭看了看流笙手中的紙。

“……你題目都寫錯了。”

算法是真的難，瞧著她苦惱的樣子，不少同堂的學子都來打趣她。

“葉小姐，孫老前輩不是收你為徒了嗎？你怎的還學算法？去學學書法，畫藝吧！”

今日的幾道題僅僅是入門難度而已，真正難的是計算橋梁，宮殿，亭臺樓閣的數據，流笙突然有一種深深的無力感。

為了惡補起自己和別人的差距，流笙特意多在教室裏待了一會了，待到她擡頭時，天已經完全黑下來。

或許真的是平日裏虧心事做多了，她出來後居然遇上了“鬼打墻。”

小喜鵲在她身後哆哆嗦嗦的提著昏暗燈籠，心裏害怕的很，又不敢說，偏偏那燈籠的燭焰把她的心思表達了個十成十，平白增添了幾分詭異氣氛。

流笙站在分岔路口又著急又害怕，卻怎麽也想不起來白天經過這裏去教室上課時究竟是從左邊過來還是從右邊過來的？

她向來是個分不清東南西北的人，最怕的便是半夜迷路……真是怕什麽來什麽。

等到流笙和喜鵲兩人齊心協力，絞盡腦汁推算出哪邊是北的時候，又遇上了生平最大的問題——她的住處是在教室的南邊還是北邊來著？

難怪說百無一用是書生，下回出門前她應該帶個指南針……

抱著這樣自我調侃的想法，流笙隨意選了個方向憑著直覺一直往下走著。

如是走了半個多時辰，流笙終於在路的盡頭看見一座小樓。

有樓又有光，那麽就代表著一定會有人。

她的心情小小的雀躍了一下，忍著已經走累了的腿疼快步朝著燈光所在的方向走了過去。

本想叫喜鵲也一起進去休息休息，可喜鵲偏偏的膽子已經用光了，對一個丫鬟來說，最安全的地方就是房門口，她索性就在這兒守起了夜。

韶雪寒忙完了一整天的事情，終於得空在自己的地盤裏享受片刻清靜。

梁九功早已經被他趕去休息，原本布置在書樓四周的暗衛也被他徹底撤去。

在安陽，能傷到他的人屈指可數。

他卸下一身的防備，自己把輪椅轉到書架下面，身邊的蠟燭把書卷鍍上一層暖黃色。

“請問我能進來嗎？”

探頭探腦的聲音自書樓入口所在的方向響起，韶雪寒臉上不見一絲表情，依然平靜的翻看著手上的書卷。

流笙叫了幾聲，見無人回應，便大著膽子從窗戶翻進屋裏。

這是一座裏面滿是書架的樓閣，裏面有各式各樣的竹簡，書籍，甚至還有一些羊皮卷。

流笙有些驚嘆亦有些艷羨的在樓裏慢慢的走著，甚少見過這樣多書籍的她，又怎麽忍心就這樣錯過。

當她的步伐一路行走至韶雪寒所在的位置時，埋頭看書的韶雪寒終於像剛發現的一樣擡頭看了她一眼。

“國師大人？”

流笙震驚的後退一步。

但隨即反應過來，自己其實才是那個不速之客。

她看了眼外面的天色，硬著頭皮開口，“國師大人，你怎麽在這裏？”

韶雪寒沒有說話，今夜是十五月圓之夜，他心絞痛加腿疼發作，能坐在這裏不露聲色已是不易，更別提和流笙交談了。

……

不為所動的沈默。

流笙又靠近幾步，盡量在不過份打擾他的情況下問到回去的路，“那國師大人知道國子監學生住的地方在哪裏嗎？”

“……”

韶雪寒握著書卷的手越來越緊，隱隱有幾分顫抖的感覺。

韶雪寒不想和自己說話，流笙心下了然。

她體貼的後退幾步，只要他不趕她走，她便安心了。

老實說她現在的處境有些糟糕，燈籠蠟燭早已經燃盡了，喜鵲借著小樓的燈光站在外面，如果沒有這間屋子，她的下場很可能就是露宿野外。

韶雪寒在讀《四海東洲列國志》。

這本由五百年前先人整理而成的書籍記載了許多在安陽成立之前，出現在各國的新奇發明。

他看書極快，甚至是一目十行，右手拿著筆卻不下落，倒像是個擺設。

只不過，在他通閱完整本書後，原本草草翻開的書冊又被重新從頭翻閱。

之前所思，所想在這一剎那都隨著躍動的筆尖落於紙面。

寥寥幾筆，卻凝聚著一代國師心無旁騖的參悟。

不過流笙並沒有太過在意韶雪寒這一邊的動靜。

她緩緩的退出他的視線之後，便一個人在藏書閣裏漫無目的的閑逛了起來。

這裏的書籍種類頗豐，遠遠超過她從前見過的。

將手裏拿著的課本放在一旁，流笙踮起腳尖取出放置在書架不起眼位置的一本書籍。

她坐在書架下面隨意的翻開，但當視線落在書頁裏前人用朱筆留下的批註上時，原本的漫不經心瞬間化為驚奇。

她看書速度也不慢，卻無法與韶雪寒方才的速度相提並論。

手中這本書講述的是當今幾國的形勢，於流笙這種初來乍到的異世人來說，這本書應該很難才是，但借著上面的批註，她本來能看懂三分的事情，此刻已經可以理解到七八分。

流笙不信邪的又往前走了幾行書架，取出最下面看起來甚少被人翻閱過的書冊。

還是那般工整的批註，卻因為執筆者的萬千思緒二顯得不同尋常。

流笙放緩了自己的速度，一個字一個字慢慢的，思考每句話的含義。

然而越讀越覺得心驚。

到底是什麽樣的人，才會在書頁之上寫出如此令人驚心動魄的批註？

她的目光移向遠處仍在寫寫畫畫的韶雪寒。

有風吹過，蠟燭的燭焰微微顫抖，一如她此刻激動異常的心。

這情景令她感到毛骨悚然。

流笙只能在自己逐漸平覆下來的心跳聲中真真正正的收起自己對能進入國子監的僥幸心理。

國子監，實在是一個臥虎藏龍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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