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8章 第四十二&四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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鮮少看到蕭勤有這麽人性化的一面, 剛才立志要當幽靈的淩雋像被下蠱一樣,得到指令, 竟然連半句廢話也沒說,就乖巧且迅速地溜出了臥室。

阮惜棠一臉哭過的痕跡,她有意回避淩雋的目光, 淩雋從她身邊經過時,她還是很禮貌地叫了他一聲。

淩雋不敢多留,只對她笑了笑,之後就飛快地消失在走廊的盡頭。

蕭勤仍赤露著上身, 雖然沒有被打得皮開肉綻, 但看起來還是有點嚇人。

當了二十多年的乖乖女,阮惜棠向來循規蹈矩,別說被父母抽打, 就連被責備的機會也不多。她從未見識過這樣的大場面, 盡管不是傷在自己身上, 她也覺得觸目驚心。

回想起蕭老爺子那毫不留情的抽打,阮惜棠後怕極了,好不容易平覆了心情,此時似乎又有崩壞的征兆。

剛才被下了狠手教訓,蕭勤眉頭也沒皺一下, 從容得如庭中漫步, 但見阮惜棠這副樣子,他就再也淡定不了,心裏似有把鈍刀在割, 簡直折磨萬分。

每次她掉眼淚,蕭勤準拿她沒辦法,他長臂一伸,二話不說就把人扯進懷裏。

他滿身是傷,阮惜棠怕給他造成二度傷害,不僅不敢亂動,連雙手都不知道該放在哪裏,只能僵直身體被他擁著。

“我沒事。”被打得那麽慘,蕭勤卻不見一絲狼狽,說的話依舊能使人輕松信服。

阮惜棠咬著下唇,並沒有應聲。

蕭勤以為她又偷偷地哭泣,稍稍擡起她的下巴,只見她雙眼通紅,明明沒掉半顆眼淚,那模樣卻更令他心疼:“有爺爺替你出這口氣不是很好嗎?”

她別過臉:“我又不氣你!”

“你應該生氣的。”蕭勤說。

阮惜棠倔強地搖頭,一個勁地跟自己鉆牛角尖:“都是我的錯,當初我就不該去找你,弄成現在這個樣子,我們兩家以後可能沒法再往來了……”

蕭勤卻無比慶幸,幸好她來找他,更慶幸自己雖然犯渾但起碼沒有把人拒之門外:“不要把事情想得那麽糟糕,一切都會好起來,我們也會好好的。”

“不是我們……”阮惜棠糾正。

知道她想說什麽,蕭勤的食指抵在她的唇,聲音低沈地打斷她的話:“是什麽都好,反正結果都是一樣。”

氣氛驟然變了,暧昧的氣息正無聲流轉,阮惜棠下意識逃避著他的目光,望見他未被處理的傷痕,她小小聲地說:“阿姨很擔心你,你還是趕緊上醫院看看吧。”

蕭勤不以為意:“哪有人會因為這種事上醫院的?”

阮惜棠又說:“那就……塗點藥油。”

這回蕭勤沒有拒絕,他對阮惜棠挑了挑眉:“你來?”

阮惜棠推開他:“叫阿姨幫你。”

蕭勤往椅背一靠:“那就由他吧。”

最後阮惜棠還是妥協了,看在蕭勤照顧過自己那麽多次的份上,這回換她為他做點什麽也是應該的。

大概是她的動作不嫻熟,蕭勤全身肌肉緊繃,時不時垂眸望向她。她有所察覺,於是停下來問:“是不是弄疼你了?”

“沒有。”蕭勤說,“本身就疼,不關你的事。”

阮惜棠欲言又止,看她一副內疚的模樣,蕭勤揉了揉她的腦袋,並沒有繼續這個話題:“今晚留下來吃飯?”

“不了。”她拒絕,“我有約。”

心知不能操之過急,蕭勤也不勉強她。只是,當他看著聶敬川把人接走,他的內心則遠沒有表明上那麽平靜。

直至車子駛得不見影蹤,蕭勤才轉身進屋。

蕭老爺子正端坐在客廳等他,剛把人暴打了一頓,即使怒氣未消,心情也起碼舒暢了些許。

“爺爺。”蕭勤恭恭敬敬地喚了他一聲。

蕭老爺子冷哼:“幹出這種不知所謂的事,還下套讓我陪你演這場苦肉計,你還有臉叫我?”

雖說是演,但蕭勤挨的那頓打卻沒有半點水分。

從長孫口中得知實情,蕭老爺子真有打死這混賬東西的沖動,事後跟兒子和兒媳提及,才發覺蕭勤並沒有向他們講實話。他很快猜到了蕭勤的真正意圖,難怪這家夥拼命惹怒自己,原來他早被安排得明明白白。

剛才阮家那丫頭哭得梨花帶雨的,蕭老爺子就知道蕭勤的奸計已經得逞,他氣不打一處來,罵起人來也是中氣十足:“你就欺負人家心地好、心腸軟是吧?若換作是我,你被打死了我還要放鞭炮慶祝呢!”

蕭勤默認了自己的罪行。

然而這並不能平息蕭老爺子的怒火,他罵得更加起勁:“你這種人啊,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替你安排好婚事,你不但不領情,還捅出這樣的爛攤子。早知道是這樣,我就撮合她跟小勉,你一邊涼快去吧!”

這樣的假設蕭勤倒不樂意聽:“小勉又不喜歡她這一款。”

蕭老爺子一聽又火冒三丈:“你不也以為自己不會喜歡阮家那丫頭嗎?結果呢?還不是栽得徹徹底底!老阮是什麽人我不清楚?他們家教出來的孩子能差到哪裏去!你看棠棠,長得好看就不說了,像她這樣乖巧,這樣懂事的姑娘,你上哪裏找?是不是你弟弟隨便閃個婚也得了個好老婆,你就覺得賢妻良母滿大街都是,就算真被你碰上,就你那情商,別家姑娘肯跟著你才怪!也就阮家那可憐的丫頭瞎了眼,看上你這狗崽子!我也是造孽,竟然幫著你這混球去哄騙小姑娘!什麽便宜都被你占盡了,你偏要自討苦吃,不然我的曾孫子都會打醬油了!”

蕭勤任著他數落。

像是想到了什麽,蕭老爺子突然嚴肅起來:“阮丫頭怎麽突然跟你鬧起來?該不是你逼著人家去打胎吧?”

蕭勤的臉一下子全黑了:“您還真不把我當人看了。”

得到這個答案,蕭老爺子臉色稍霽,不過很快,他又話鋒一轉:“我知道你厲害,動點心思就能把人家玩弄於股掌之上。這事已經夠難看了,你想把阮丫頭追回來也好,跟她劃清界限也罷,都給我老老實實、規規矩矩的!你敢再做什麽出格的事影響到棠棠的名聲,我就敲斷你的腿,誰來求情都沒有用,聽見沒有!”

聽懂了祖父的暗示與警告,蕭勤順從地應聲:“知道。”

到底是自家的孩子,蕭老爺子嘴巴再硬,心也是軟的。沈默許久,他終於問:“剛才有沒有跟棠棠談過?問過她的意思沒?她對你還像舊時那樣嗎?”

“沒問。”蕭勤幹脆地回答,頓了半秒又說,“不用問。”

蕭老爺子被噎著,一時間不知道該誇獎他自信,還是嘲笑他自負。

不過怎麽都好,能皆大歡喜就夠了。

大概有誰在背後打點好一切,阮氏易主的消息被傳得沸沸揚揚,而阮惜棠的身份則被捂得嚴嚴實實,不僅沒有收到記者的騷擾,還能安然無恙地完成節目組的拍攝。

這兩周蕭勤全程缺席,期間只有黃助理過來露過面,不過很快就匆匆忙忙地走了。

午間休息的時候,阮惜棠聽見幾個工作人員在議論蕭勤,來來去去無非是那幾個話題,她已經聽得有點膩。

一旁的沈則欽留意著她的表情變化,被她發現,他也沒有半點窘迫,還大大方方地問她:“昨晚沒回家?”

最近沈則欽越來越喜歡管束她,也許是跟楊慧慧的感情突飛猛進,於是開始以她表姐夫的身份自居了。

不過也不怪沈則欽會這樣想,因為最近蕭勤每天都來報到,不是帶她去吃飯就是提前接她回家。助理被拐跑就算了,回去還要面對楊慧慧的聲討,他實在太難了……

沒有得到阮惜棠的回應,他又問:“玩得開心嗎?”

他那暧昧的語氣讓阮惜棠耳根發熱:“你亂說些什麽,他只是送我回去而已!”

這話聽著好像很假,但卻是事實。蕭勤不知道發什麽神經,自從挨了一頓揍,他就變得奇奇怪怪的,有事沒事就來找她。初時說他沒法自己上藥需要她幫忙,後來則說他家爺爺很想見見她,昨晚更甚,把他那臺惹人註目的超跑往錄影廠門口一停,就說附近有娛記潛伏催促她趕緊上車。

當然蕭勤也沒做什麽出格的事,也就跟她去吃吃飯、散散步,有時候送送禮物,盡管她全數拒收。

沈則欽三分相信七分懷疑,甚至還說:“進度太慢了,要不還是讓你放假吧。我這人最通情達理了,希望你們有情人終成眷屬的時候,能夠好好關照我這樣的孤家寡人。”

阮惜棠啼笑皆非:“你會不會想得有點多。”

“不多。”沈則欽十分篤定,“都是時間問題。”

“老婆孩子一個都沒撈到,居然也敢在我面前當情感專家?”阮惜棠很不給面子地笑了出來。

趁著她高興,沈則欽說:“明天你姐帶寶寶去那什麽葵園玩耍,你也去吧?”

知道他又打自己的主意,阮惜棠沒忍住說:“欽哥,你好歹也是風靡萬千女性的男神啊,用得著這麽卑微嗎?”

沈則欽的表情不太自然:“昨晚跟她吵了兩句,今天給她打電話,她一個都沒聽。”

阮惜棠有點無語:“男人啊,沒有一個好東西。”

不管阮惜棠答應不答應,沈則欽也把當天所有的通告推掉,大清早就去敲她家的門,比蕭勤還要積極。

楊慧慧看到他自然拉下了臉,當阮惜棠也從車裏出來,她才擠出一點笑容,對自家表妹說:“幸好你來陪我,我媽臨時失約,突然又不跟我去葵園了!”

接收到沈則欽那懇切目光,阮惜棠只能硬著頭皮說:“反正沒司機,那就讓欽哥開車吧。”

看準楊慧慧會在阮惜棠面前給自己幾分薄面,沈則欽就把嬰兒車和滿滿一袋的母嬰用品搬到車上,安置好一切,他們便向葵園出發。

楊慧慧拉著她坐後座,車載音響傳來悠揚的樂趣,兩人沒有欣賞,反而借此掩蓋她們的交談聲:“你說這家夥是不是過氣了,整天都像不用幹似的到處亂逛!”

阮惜棠說:“多著呢,不過他覺得你跟寶寶更重要,所以全推了。慶哥原本有點不高興,知道他要帶孩子去玩才放過他的。”

“你啊。”楊慧慧橫了她一眼,“跟他跟久了,現在只知道向著他。”

“才沒有。”阮惜棠叫冤,“我向著的明明是你,你難道就不想跟孩子他爸一起玩?”

楊慧慧被噎住了,過後就沒說什麽。

葵園是新設立的市政公園,昨天起才對外開放,因而前來游玩的市民並不多。

由於是工作日,園內多是退休的大爺大媽,沈則欽見狀倒是放心,隨便戴了副墨鏡就下車了。

小寶寶很喜歡出門,看到藍天白雲,他高興得手舞足蹈,那雙大眼睛轉呀轉的,十分機靈可愛。

怕孩子餓著,楊慧慧在車上沖奶粉,阮惜棠就在推著寶寶在附近閑逛。

沈則欽半蹲下來把手伸過去,那小家夥一下子就抓住了,咯咯地對著他笑。

“我覺得寶寶越來越像你了。”阮惜棠也跟著笑起來。

剛下車的楊慧慧聽見,立即說:“也像我啊!”

沈則欽將他從嬰兒車裏抱出來,楊慧慧本想推,阮惜棠搶先一步,並悄聲對她說:“跟上去呀!”

楊慧慧想了想,隨後還是跟了上去,他們一邊逛一邊逗著孩子,隔了一段距離,阮惜棠也能聽見寶寶清脆爽朗的笑聲。

成片成片的向日葵向陽而生,微風拂過,似有無數的笑臉在點頭問好。

楊慧慧他們在小徑道跟孩子玩鬧拍照,而阮惜棠坐在草坪享受著這寧靜的一刻,正發著呆,蕭勤就撥來了電話。

“中午一起吃飯吧。”他習慣開門見山,一開口便直奔主題。

看著那株迎風招搖的花王,阮惜棠慢悠悠地說:“不了。”

“吃的是螃蟹,一個朋友特地給我留的。”蕭勤引誘。

阮惜棠不自覺咽了咽口水,恨極蕭勤太懂捉她的軟肋。

蕭勤繼續說:“全是膏滿黃肥的大閘蟹,錯過了就得等明年。”

“不去不去。”阮惜棠努力穩住自己的立場,“我跟表姐他們出去玩了!”

“哦。”蕭勤說,“別人一家子樂享天倫,你留在哪裏礙手礙腳做什麽?還是跟我去螃蟹吧,在哪裏?定位發我。”

最終阮惜棠還是被蕭勤勸走了,蕭勤把她帶到一家臨江的私房菜,坐下不久熱騰騰的大閘蟹已經被端出來。

期間蕭勤沒怎麽吃東西,不是接電話就是給阮惜棠剝蟹,看她吃得那麽滋味,他突然說:“以後都讓我給你剝蟹吧。”

冷不防聽見這話,阮惜棠一下子被蟹鉗的倒刺紮到,她幽怨地看向蕭勤,無聲地責怪他語出驚人。

蕭勤心疼,放下蟹蓋湊過去:“有沒有流血?讓我瞧瞧。”

阮惜棠信以為真,微微把下唇嘟起,不料那男人只掃一眼就親了過來。

他的親吻一如既往的急切,阮惜棠反射性地推開他,一時沒留意,那幹凈整潔的襯衣立即留下油兮兮的印子。

蕭勤毫不在意,還笑著對她說:“親了下就不疼。”

阮惜棠怒目圓瞪,臉蛋紅撲撲的,惹得蕭勤又想親過去。

螃蟹寒涼,蕭勤特地讓廚房煮來姜茶,阮惜棠嫌辣不肯喝,他什麽事都順著她,唯獨這事很堅持:“不行,一定要喝。”

阮惜棠事事都鬥不過他,這時倒得意地跟他做了個鬼臉:“就不喝!”

蕭勤是說一不二的人,不管在公司還是家裏,大多時候都是他說了算。最近阮惜棠整天跟他唱反調,他也不惱,只是耐心地跟她講道理:“是我媽讓你喝的。我告訴她你喜歡吃螃蟹,她說螃蟹性寒不能多吃,吃完還得喝姜茶暖暖身體。長這麽大也不知道好好照顧自己,上回你痛經那麽厲害,這個月還想再來一遍?”

他很少說這麽多話,阮惜棠覺得好笑:“是阿姨讓你背的稿子嗎?”

“是她的碎碎念。”蕭勤面無表情地說。那天他不經意透露了今天的安排,母親就在他耳邊說了一堆有的沒的,若是舊時,他早就溜之大吉,然而那天他卻聽得認真,甚至還記了下來。

經過這段時間的留心觀察,蕭勤發現她雖愛跟自己叫板,但對他家的長輩卻格外的尊敬。正因如此,每當說服不了她,他就會輪番把長輩搬出來,非常奏效。

當然,大前提必須與阮氏和婚事無關。蕭勤知道這是兩人的禁區,在未完全把她哄回來之前,他不會再輕易跨越,免得前功盡棄。

結果阮惜棠還是喝光了滿滿的一碗姜茶,蕭勤讚賞地看了她一眼:“今晚來我家繼續喝?”

阮惜棠搖頭且擺手,卷著舌頭含含糊糊地說:“太辣了!”

滿足地吃了一頓螃蟹,阮惜棠便回公寓美美地睡了個午覺。這一覺睡得沈,醒來天已經擦黑,正思索著晚餐吃什麽,被丟到沙發的手機嗡嗡地震動起來。

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在這短短的半小時,竟然有幾十個未接來電、幾百條未讀消息、幾千個微博新粉絲,還有上萬人在艾特了她。

還沒來得及打開細看,手機又震動起來。這回是楊慧慧打來的,阮惜棠連忙接聽,剛接通就聽見她說:“謝天謝地,你終於不是失聯狀態了!”

阮惜棠有點不好意思:“剛剛睡得比較沈,手機也放在外面。”

楊慧慧不再廢話,她態度嚴肅地說:“棠棠你聽著,我們今早在葵園暴露了行蹤,你跟沈則欽傳過緋聞,現在大家都以為那孩子是你倆的。你馬上卸載微博貼吧之類的軟件,工作手機也調成飛行模式,什麽都不要看,什麽都不要理,知道嗎?”

作者有話要說:  勤哥:別人都說我媳婦當媽媽了,然而爸爸卻不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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