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行韜回到了湳京大學。

他靠咒文掩人耳目, 無聲無息地走到了自己的宿舍門前。

他開門的手停住了。

門上都是小紙條。

［林行韜，你以為你什麽都不缺嗎，不——你缺一個媳婦。］林行韜覺得有點道理

［官人，我在你樓下啊！當年你推開陽臺的窗戶, 鞋子就掉到了我的陽臺上，像極了愛情。］神他媽西門大官人。

［你們這群男的要點臉好吧, 我反正是不要了——林行韜我在隔壁的床上等你！］

當林行韜走進宿舍的時候, 他忽然意識到, 由於進不了男生宿舍, 所以這些小紙條其實都是男的寫的……

基本國情基本國情。

宿舍是四人的, 不過只住了三個人。

和半年前相比，宿舍少了方潮和許佑新的東西，林行韜的東西一如既往。

地上的箱子、鞋子、垃圾。

桌上的電腦、書本、零食。

地磚中間還有他的一雙拖鞋——他當初是赤著腳往陽臺走的, 那雙與睡衣配套的拖鞋就擺在了爬架前。拖鞋上沒有“請沿虛線剪開”幾個字, 只有前邊有兩個騷氣的小耳朵。

林行韜捏著小耳朵, 連同其他東西全部裝進了箱子裏。

《環境工程設計圖集》、《環境影響評價》等專業書被他拿在手裏翻了一遍, 然後裝進包裏。

湳大是全國排名前端的高等學府，但也是有摸魚的學生的。像林行韜，他的專業成績也就一般, 書中有許多看上去和新的一樣。多看幾眼，他都認不出那是自己記的筆記。

［林行韜，環境工程1801］書的第一頁幾個龍飛鳳舞的大字。

想到筆記，他看向正拿著掃帚打掃衛生的許佑新。

“你有參加上個學期的期末考試嗎？”

許佑新拉開陽臺的門，聞言回答：“當然沒有。”

他說：“你、方潮還有我都沒用到那本筆記。”

林行韜一笑。

黑龍降世的那一天, 他還和方潮去圖書館找許佑新，然後借筆記呢。沒想到一切都轉了個彎。

“我現在是榮譽教授，在湳大掛個名，還算是湳大的學生。你應該是和我一樣的，保留學籍。不過我們不用再上課了。”

林行韜一個咒文將東西全部傳送回家裏，望著一下子空蕩蕩的房間，說：

“說起來，我也是專業對口了。”

“什麽？”

“治理邪神汙染啊。”

“哈哈，院裏應該給你頒一個獎學金。”

林行韜拉開了陽臺上的窗簾。

窗外天色昏暗，路燈一盞盞亮在遠方。

從這裏可以看到黑龍停歇在空中的身軀。

林行韜就是在這裏穿越到大楚的，也是在這裏，他與許佑新前腳後腳挨著覺醒。

2020年6月18日的晚上，林行韜不再平凡。

他們在陽臺上吹了會涼風。

要走了，按住門把手，林行韜往裏看了一眼，整個宿舍安靜得像從沒有人住過，細微的灰塵飄飛，落在空空如也的床板上。

“以後不知是誰住進這裏。”

他合上門，連同著自己過去的學習時光，一起合上。

“雖然沒用到你的筆記，但我還是可以請你吃飯的。”

——

從宿舍出來後，林行韜與許佑新直奔五食堂。

正是吃晚飯的時間，湳京大學五食堂裏人流湧動。

食堂門口的板子上寫：［今日靈植特供：靈氣大白菜，用於砂鍋、米線、麻辣燙。］

他們各自叫了一份砂鍋，一邊吃一邊聽著食堂的大屏幕上發出的聲音。

那是八月底的一場發布會。

“華國第一屆靈氣作物發布會正式開啟！讓我們歡迎來自湳京大學生命科學學院的靈植研究實驗室！”

“謝謝大家，作為國家重點實驗室，我們定位於靈氣植物的天然性生長以及食用對人體各方面影響的研究。我們是穩定、高素質、思想活躍的年輕的學術隊伍，在全院師生的共同努力下，我們取得了豐碩的科研成果！”

“第一批靈氣作物包括小麥、大白菜……不僅可以提高覺醒的幾率，更能促進修煉者的真氣循環！”

“學生是我們國家的未來，因此第一批作物將在全面的檢測後，首先提供給學生！湳京大學的學子們，你們將是世界上第一批嘗到全面覆蘇時代開啟後靈氣作物的人！”

“我記得你說過要給方潮留飯。”許佑新吃完，放下筷子。

曾經方潮在公交車前覺醒，說：［餵，大韜，你別請姓許的了，請我吧。］

林行韜答應了。

“他在玫國吧，我的信徒會找到他的。”

許佑新頓時推了一下眼鏡：“哦，所以邪神就是你，沒錯吧。”

林行韜一笑，不置可否。

他們走出食堂，食堂附近正是操場和籃球場。

操場上很多穿著漢服的人，手裏提著燈籠或者打著傘，轉著圈。

有人喊：“湳大漢服社最新打造的靈氣衣物，適於靈氣流動，覺醒者小哥哥小姐姐過來看一看啊！”

在全面覆蘇後，穿漢服的風潮已經徹底起來了。

“啊啊啊林行韜我愛你！”

突如其來的聲音令林行韜與許佑新側目。

不過那聲音不是對著他喊的。

在人群包圍中，有清脆的珠簾碰撞聲。一個身著袞服的身影手持長劍，奮力一揮。

清風蕩起，袖袍翻飛。

珠鏈後，某大學生的臉露出一個傲慢而冷漠的表情。

“……他不會是在COS我吧？那把劍看著還挺真的。”

“哈哈，那邊還有一個COS邪神的。”

只見六只硬邦邦的塑料大翅膀在背後晃蕩，畫著厭世妝的“邪神”一甩黑色風衣，踩著長靴，沖向了“林行韜”。

(ノ⊙ω⊙)ノ謔！哈！

他們就在一片尖叫中打了起來。

草屑亂飛，林行韜不忍直視。

住手!你們不要再打了啦！你們這樣是打不死人的！

也許是道具粘得不牢靠，“邪神”的一只翅膀哢得一聲，裂了開來，掉在跑道上，被無數鍛煉的人跨過。

“耶！林行韜贏了！”鬧著玩的歡呼聲頓時響起。

林行韜跟著鼓掌，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明明與自己有關，他也能感受到其中那份歡樂，他卻不知為何失卻了加入其中的心情。

他撿起掉在地上的翅膀，一陣光芒過後，黑羽變白，白色的羽毛在人們的頭頂飄飛。

夜色中，穿著漢服的人影旋轉成瑰麗的剪影，湳大華偉的建築群半隱半現。

繁星的星光透過草葉的間隙，投下點點銀光。

假林行韜與假邪神勾肩搭背地從他面前走過。

“剛才那個妹子真好看啊，那顏值，是院花吧。”

林行韜在陰影中擡起頭，那位曾經給他遞過水的院花女同學穿著齊胸襦裙，在傘下疑惑地看來。

在咒文的影響下，她沒能認出林行韜。

她繼續和旁邊的女生說著話：“……嗯對，林行韜在那裏打過籃球，我？我光想著給他送水了，沒有拍下來。”

談話間，一股風從林行韜身側飛過，伴隨著“小心”的喊聲，往女生堆裏砸去。

不等女生們反應過來，林行韜輕輕一伸手，將飛過去的籃球按在了自己掌心。

“抱歉！這比剛覺醒，控制不好力道！”

“兄弟沒事吧。”

等打籃球的幾人見林行韜穩穩將籃球按著，立馬高興起來：“兄弟厲害啊，會打籃球不？”

林行韜會不會打籃球？

他可是籃壇三幻神之一啊。

他將籃球往地上一砸。

周圍的人感受到什麽，紛紛讓了開來。

許佑新在這時接了個電話。

籃球的陰影在林行韜的鞋邊一大一小地晃動。

他輕微地吸了口氣。

那一天的投籃，與黑龍降世共同發生，看上去就像是林行韜開啟了天地間的開關。

彭，一下子，籃球進框，天一黑。

而現在，林行韜漸漸地凝住了目光，不再眨眼。

他將雙臂舉過頭頂，手腕輕輕一折。

他從地上輕盈地躍起。

籃球從他的手中飛出。

穿越整個球場，籃球旋轉著，在所有人訝異的視線中，飛到了籃框的上方。

一片濕潤突然落進了人們的眼睛裏。那是從天上落下的。

下雨了？

世界暈開一片漣漪。

無聲無息地，籃球空心入網。

那個投籃的陌生身影帥氣地落回地面，然後在所有人仰頭的時候，低頭越過眾人。

世界好像變慢了。

呼呼呼——

大風起。

仿佛回到了那個艷陽天，從天際吹來的風卻不是如鵝絨般軟滑，而是帶著許多堅硬的雪粒。

“哇，下雪了！”

驟然響起的驚呼聲中，人群興奮起來。

2020年11月7日，正是立冬。

隨著一聲嘹亮的龍吟，大雪紛飛！

從些微的雪粒變為鵝毛大雪只需要幾秒鐘！

“鈴鈴鈴——”有人舉起紙傘，傘邊緣垂著的鈴鐺發出清脆的聲響。

也許是南方少見這樣的大雪，總之少有人躲到屋檐之下，反而停在原地，讓全身落滿雪白的雪。

就連空中的黑龍都覆上了一層白色的衣。

整個世界，被大雪覆蓋。茫茫天地間，有黑龍咆哮。

黑龍抖落了身上的雪，朝那個投籃的陌生人沖去。

“林行韜，我們成功了！”許佑新大喊。

“林行韜——”撐著傘的女生大喊。

混在雪中的白色羽毛呼啦啦落在了林行韜的身上。

他一攬變幻成的白色大氅，穩步向前，幾乎融於雪色中。

而天上，先是一扇又黑又紅的大門，後大門打開，內裏之景放大，一片朦朧的仙城在大雪間若隱若現。

瓊樓玉宇，如天上白玉京，十二樓五城。

仙城中，似有仙人按下一手。

仙人撫我頂，結發受長生？

林行韜眼神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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