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光映照的墻壁上是一個個人形的影子, 他們平穩地攀登著階梯。

突然間！他們的頭像被什麽東西拉扯一樣，變長變扁！

最後, 他們的頭變成了狗頭, 身軀怪異地往前伸, 然後消失在了火光找不到的黑暗裏。

影子一波又一波。

最後, 他們排在階梯上，狗臉上露出笑容。

他們是穿著仆人服飾的食屍鬼們。

——全都是。

子爵府裏一共有多少個仆人？

不是很多，但現在為止站滿了樓梯的, 都是食屍鬼。

臉被火光燙得發熱，林行韜咽咽口水, 差點扯動了脖子上的傷口。

他能感受到自己和這些食屍鬼之間的聯系——這些食屍鬼是他召喚來的。

但他可沒想過召喚那麽多！這誰頂得住啊！

明明先前他也用過這個咒語, 結果不是只有羅斯響應嗎！

林行韜有自信控制住一兩個召喚而來的食屍鬼，但這麽多……

像這類召喚與接觸的咒語, 如果成功了, 一般會有兩個結果。一是成功召喚並控制召喚物，就像林行韜先前召喚出大狗羅斯, 羅斯被他殺死後還露出了一個可憐的被拋棄的眼神。二是成功召喚但對召喚物控制失敗, 就像奧德蕾被召喚來的羅斯反殺。

身軀冒著煙的盧卡斯察覺到了身後的異動, 他一邊拿一半烤焦的舌頭翻動書頁，一邊不斷驚恐地回頭。

他的嘴裏發出嘶鳴：“怎麽會，不可能嘶、怎麽可能那麽多！”

林行韜試著發出一聲食屍鬼語：［停下。］

於是所有的食屍鬼們擡起了頭。

食屍鬼們站在稍矮的階梯之上，當他們全部擡起那可怖惡心的頭顱看著你——

林行韜簡直覺得自己的san值狂降。

特別是一些食屍鬼的眼神還是那麽地溫柔愛嬌——

林行韜肯定是看錯了。

在他那一句相當於命令的話之後，食屍鬼們有的停住了，有的立即停下了, 有的看看周圍的同伴停下了，有的則繼續撞著前面的食屍鬼拾級而上。

在最前面的食屍鬼穿著林行韜熟悉的女仆裝扮，正是剛才在餐廳裏的女仆。她說：［路易斯少爺，快殺了他。］

她姿態恭敬，望向林行韜的眼神堪稱溫柔似水，在望向地上哆嗦的盧卡斯時卻又殺機畢露。

她說：［自成為食屍鬼的日子來，我無時無刻不期待著小少爺你成為最終的贏家。］

［那些奶油卷、烤雞，少爺還喜歡吃嗎？以後還有更好吃的。］她的獠牙邊顫動邊往下滴口水。

但不是只有她這種完全傾向著林行韜的食屍鬼，在她身後，有的食屍鬼就拿長舌舔著牙齒，噝溜著口水說：［哎呀，我可不是人類變來的食屍鬼，我更喜歡盧卡斯少爺，但夫人更喜歡路易斯少爺，嘶，我敬愛著夫人。］

更有食屍鬼發出古怪的介於人聲與鳥鳴之間的混亂話語：［我是誰，我是人，我是食屍鬼，哦對我願意變成食屍鬼……］

［天父保佑、天哪，好香，是人肉的味道，天父也有這麽香嗎。］——他們已經瘋了。

這群食屍鬼成分比較覆雜，有的從人類變化而來，有的則本來就是食屍鬼，在莊園裏裝作人類此時又撕破偽裝。

而在從人類變化而來的食屍鬼中也分成兩部分，一部分對自己的變化心知肚明甚至無比欣喜，一部分則陷入了混亂瘋狂。

那些擁護林行韜或者說路易斯的，溫柔而堅定地看向他，說道：［請下命令吧！］

那些擁護盧卡斯的、混亂的食屍鬼們則狂笑地襲來！

盧卡斯尖叫：“太棒了！我才是媽媽的親生子！你們都要支持我！”

親生子？林行韜聽到這三個字，心裏一動。他聯想到自己和夫人迥異的發色瞳色。

但他沒有在現在糾結這個問題，而是說：“我要勝利。”

食屍鬼們笑意更甚，獠牙甚至頂起了嘴邊的肉。

“——殺了他們！”

歡呼聲中，食屍鬼們在樓梯中開展了一場血腥的廝殺。

這本就是食屍鬼之間的自相殘殺，沒什麽好看的。林行韜別過了視線。

一些食屍鬼們，比如那位女仆想要僭越地撲向盧卡斯，但他們在林行韜的臉色下最終退縮了。

［我們願遵從您的意願。］

［我們只是希望您盡快殺了這個競爭者。］

充斥著鳥鳴聲、嘶喊聲的子爵府內，火光熊熊。

仿佛有神明奸笑著從空中往黑暗裏倒下成桶成桶的鮮血，罪惡就在這黑暗裏碩果累累。

林行韜問盧卡斯：“哥哥？我們為什麽要兄弟相殘呢？”

盧卡斯嘰裏咕嚕地動了動舌頭，沒有回答，而是狠狠拉扯著堅韌的書頁，大喊：

“召喚尼約格達！召喚莎布·尼古拉絲！”

林行韜渾身一驚，但四周一切如常，只有盧卡斯吭哧吭哧地在地上滾著圈。

盧卡斯肉眼可見地又瘋了一層。

他並不知道自己說出的這兩個名字是什麽意思，倘若他知道，他也比不會那麽輕易地念出來。

他所想召喚出來的，一位是克蘇魯神話中的舊日支配者，一位是外神。他們是克蘇魯神話體系中最為強大的存在，普通人稍稍接觸就會陷入瘋狂。

食屍鬼可無法和他們相提並論，食屍鬼只是下級獨立種族。他們是宇宙中的神祇。

他們不是隨隨便便就能召喚出來的存在，而沒有召喚出來也是盧卡斯和這個世界的幸運。

召喚失敗而受到反噬的盧卡斯將書櫃撞倒，掉落的身軀為火堆再添上燃料。

最終，他滾到了林行韜的腳前，他看了看在原地一動不動的食屍鬼奧德蕾，眼中忽地流下血淚來。

淚水在他膠皮一樣但開始潰爛的皮膚上流淌，這一場景只會讓人犯惡心和恐懼。

倘若他依然是以前那種甜蜜精致的長相，那看見的人說不定會心頭一軟。

盧卡斯凸出的兩只眼珠一顫，他叫道：“嗚嗚嗚！弟弟！路易斯！”

“是你贏了是你贏了！你是最狡猾的！”

“哥哥——哥哥有話想跟你說！”

“我快死了！你快和我說說！”

“你不是說自己最喜歡姐姐和哥哥了嗎！哥哥也是啊！雖然你們是被領養的，但哥哥也喜歡姐姐和你！”

盧卡斯仰起頭，凸出的綠色的眼珠覆上一層白色。

——他真的快死了。

林行韜沒有動，但他看到盧卡斯以醜陋的身軀仰起的姿態——像極了那天說［絕對不可以被找到］的樣子。

依稀間，那張可怖的食屍鬼的狗臉上浮現出了曾經金發綠眼的美麗面龐。

“是我救了你啊——”盧卡斯哭泣道。

林行韜終於不再猶豫，他伸出了手，身體往前探。

脖子上奧德蕾咬住的傷口處湧出了細細的熱流。

他的手伸到了盧卡斯的面前。

就像曾經見過的那一幕一樣，盧卡斯蠕動著殘破的身軀，從脫落的獠牙邊伸出長長的舌頭，舔了一下林行韜的指尖。

他沒有咬，也沒有吐出什麽可怕的物質，只是像狗一樣眷戀而溫柔。

“清心。”林行韜施展了在奧德蕾身上沒有作用的道法。

盧卡斯忽然哀嚎道：“路易斯！我們要好好的！媽媽！爸爸！姐姐！弟弟！”

“我們是一家人！”

他睜大眼，沒了聲息，綠色的眼珠在黑暗中格外滲人。

但他的長相也在飛速變化著，在死後，他變回了原本人類的模樣。

金發綠眼，當卷發堆在他牛奶一般白的臉頰兩側時，有種說不出的甜蜜與安詳，除了那大睜的雙眼。

林行韜怔了一下，收回手，指尖有些濕潤。

隨著盧卡斯的臣服一般的舔手與死去，食屍鬼們紛紛停下了打鬥，他們在階梯上跪著自己同伴的身軀匍匐下來。

他們的舌頭狂亂地舞動著在階梯上滑動，像是在表達著祝賀之意。

那名女仆欣喜地拿爪子按著胸前，喊：［恭喜小少爺！我愛慕您！我渴慕您！］

林行韜俯視著他們的古怪姿態，卻在想著自己其實與盧卡斯這位哥哥沒什麽多的接觸。

倘若路易斯還在，他會為哥哥的死而哀傷嗎？

或許不會，因為路易斯都能夠害死他的姐姐。

那麽，盧卡斯的媽媽會傷心嗎？

——不會。

因為林行韜猜，就是夫人自己養了這一府的食屍鬼。

她讓自己的三個孩子自相殘殺，決出勝負——養蠱呢這是？

那本《屍食教典儀》從盧卡斯燒焦的爪子中飛出，飛到了林行韜的手上。

上面還殘留著惡心的膿液與血液，林行韜摸著滾燙的書頁。

熊熊大火中，食屍鬼們安靜下來。

黑色的夜晚，紅色的曙光。

醜陋的怪物，美麗的女人。

食屍鬼伸出手，縮著利爪，托著夫人的腳，將她托舉到了階梯之上、書房之前。

她就像陰影裏陡然鉆出來的一抹亮光，不，她不是從陰影裏出來，準確的說，她走到的地方就是光明，是無數人願意為之生為之死的信仰所在。

她輕輕瞟了一眼死去的親生子，又輕飄飄地落在地上，然後朝著林行韜奔來。

她的臉上湧動著愉悅的笑意，她的身軀舒展，她的腳步如飛。

她的臉上自然是沒有一絲哀傷的，甚至沒有驚訝，仿佛並不是她讓盧卡斯來殺林行韜，仿佛那只是她給自己寶貝設置的微不足道的試煉。

——她這樣驕傲著，她要讓自己愛寶貝的一顆心在揚開的手臂間跳動，好叫寶貝的目光被吸引而來。

“路易斯，你看看媽媽呀。”

林行韜沒有看她。

他只是低下了頭，看著《屍食教典儀》停留住的那一頁。

他問：“媽媽，我是你的驕傲嗎？”

夫人喘息道：“當然。”

他又問：“那盧卡斯做不到的事情，我是不是可以做到呢？”

夫人頓了一下。

他最後問：“媽媽覺得我可以召喚出這上面的神祇嗎？”

“耶！莎布·尼古拉絲！那孕育千萬子孫的森之黑山羊！黑暗豐穰之女神！至高母神！”

不等夫人回答，他高聲念道，臉上滿是小孩子惡作劇得逞的笑意。

食屍鬼們抖若篩糠。

作者有話要說：  其實現在不可能作死召喚的。

上一章的黑暗束縛我又查了查，在跑團裏效果應該是創造僵屍，但已經我給魔改了（和束縛有什麽關系！）

接觸和召喚的咒語其實是不一樣的，但在這裏產生的效果是一樣的，頂多是憑空不憑空產生的關系。

科普：

外神可以當成是相對強大的舊日支配者。一般來說，外神可說是宇宙運行力量的具體化，是遠超宇宙之外的存在，其能力是舊日支配者遠遠比不上的。其中最主要的統治者“盲目癡愚之神”阿撒托斯，宇宙源初之混沌，與其後誕生的“孕育千萬子孫的森之黑山羊”莎布·尼古拉絲、“萬物歸一者”猶格·索托斯”、“奈亞拉托提普”三柱原神可說是克蘇魯神話中心最重要的存在。

舊日支配者是宇宙中強大而古老的存在，其存在多數都是由遠超凡間的不明物質組成，盡管不如外神般強大，普通的人類只是看到它們就會陷入瘋狂；但仍有一些外星種族、古代文明或瘋狂的神秘宗教崇拜它們，希望得到它們的力量。

——摘自百度百科（其實我自己都不太分得清，小聲比比）

最後問一個問題：黑山羊幼崽幾塊錢一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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