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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氣運命格(四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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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短一年內, 林行韜便從普通人到道士到到法師到真人,其晉升之快, 說一句天縱之資絕不為過。

他的道心日益圓滿, 道行逐漸高深, 即便不去做其他事, 終有一日他也會成為天下少有的天師。

但還不夠。

在衛信修墻、張況己回家、蔔果子建廟的時候,林行韜便一直在思考仙與人的區別。

蔔果子說過正清門的開山祖師便是一名地仙,可騙得天機, 指掌間改地脈天龍、翻覆間為他人改命改器量、脫人胎而成仙,那種偉力的確是仙人所有。

而天師是人仙巔峰, 是非仙又最接近仙的存在。

天意即他意, 行動間溝通天意,天師天師——替天行罰!

林行韜曾有過天師實力, 甚至達到過半步國師, 也曾短暫地觸摸到一種玄妙的境界。

他現在就隱隱地察覺到仙與人的區別。

真人與天師之間必是不同的境界,天師與地仙之間也必然有著極大的不同。

但真人與天師的區別和天師與地仙的區別, 或許是相似的。

天師比起真人更能察覺天意、化天意為己用, 在一用字。

那地仙就是改天意?

在一改字?

是否改命為仙?

卿卿說[仙人隱逸]。

仙人主動改命, 不涉自身。

林行韜自從降臨在這個世界以來,一舉一動皆改變了自己及其他人的命運。

但那種改變或許與仙人的改是不太一樣的,比如一些更深層次的東西並未改變。

他拉開一條白幡,握起筆,寫下一個字。

其字龍飛鳳舞,大氣深深, 令人見之忘俗。

乃是一個“算”字。

算命者,可以處於一種旁觀者的視角,既可作壁上觀,又可說上兩句做出改變。

“師兄,何為算?”

林行韜問踏進房間滿臉喜意的蔔果子。

蔔果子一怔,答:“算人,算命,算天機。”

林行韜一笑:“先算命,才能改命。”

“師兄那麽開心,廟宇已經建好了?”

“既然建好了,那我們就去王都吧——低調點,就我和你還有衛信去。”

他將白幡拉在手裏,“唰”得一下展開,手裏光芒閃爍,便有一根長木與白幡相連。

白幡“咚”得一聲敲在地上。

“鐵口直斷蔔吉兇,神機妙算測天命。”

“師兄,王都合該有一擅長算命的道士,其名為,蔔算子。”

蔔算子,是林行韜的道號。他起的時候是想起那首詩隨便起的,現在倒覺得有幾分正好的感覺。

但他指了指蔔果子說:“非是我,而是你。”

他與有些疑惑的蔔果子一道走出房間。

他身上的華服逐漸變幻成樸素的道袍,眼神也從少年王侯的意氣風發逐漸變為道士的波瀾不驚。

一張原本極英俊的臉也變得讓人一看只剩下“平平無奇”四字。

待他一步兩步走到城墻邊時,衛信還沒意識到他的到來。

衛信轉身才驚道:“竟感知不到是殿下前來。”

修墻的衛信本就是幹練的武夫打扮,這會兒在林行韜的示意下接過白幡,直接跟隨而走。

兩人跟在林行韜身後,穿行山川河流,到了王都門前。

林行韜退後一步。

於是三人便成了蔔果子穿著幹凈整潔的黑白道袍,手握拂塵,胡須飄飄,滿滿的仙風道骨模樣。

老道身後則跟著平凡的小道童和持幡武夫。

三個人往那一站,也只有那個“算”字頗為引人註目。

而王都就如國師所說,開放了禁制。

據說已有兩路叛軍高調進京,聚於長林山腳。

王都城門有士兵巡邏,把守卻已非那般森嚴,欲入城者盤查得也沒那麽仔細。

士兵甚至說:“去長林山者可不用盤查,自行進入。”

城門前等待進城的隊伍便排了老長。

王都本就吸引人,先前國師設下禁制一手把控,如今禁制打開也難怪大家都要一窩蜂地趕來。

林行韜趁著排隊的時候打量王城內外。

縱然是亂世,王都依然十分繁華。

城內依稀可見人聲鼎沸,來往者多在念叨著過節之類的字眼。

春天到,節日也快到了。王都的百姓不像其他地方的百姓需要擔心衣食住行,於是為節日做起了準備。

這進城的隊伍裏便有不少是帶著貨物的商人以及走親戚的人家。

而城外,有衣衫襤褸的百姓聽官兵宣講。

“皇女有喻,爾等流民,自去營地領粥食,願為傭耕者,即可登記進城。”

便有百姓領了粥,喝了幾口下去,整個人好似活過來,眼裏也有了光彩。

士兵又說:“殿下重商,此期間內,商人無需檢查貨物便可入城。”

便有商人笑瞇瞇地趕著幾大車貨物進城。

士兵最後說:“王都大開禁制,但若有作奸犯科、尋釁滋事者,一律殺無赦!”

便是排隊的隊伍秩序井然。

別說蔔果子堂堂真人需要乖乖等著,便是一些千金之輩在國師之威下也不敢插隊。

單看這城內外一角,便仿佛覺得亂世非亂世,反而是春來萬象更新的氣象。

林行韜輕輕一笑。

這些是國師的功勞,還是九皇女的功勞,抑或是國師在給九皇女造勢?

他想起自己曾經給卿卿說的。

[老師,大臨三年沒有皇帝了,就算新皇帝上去能做什麽呢,爛攤子要怎麽收拾?]

[亂世,那就重農重武,等天下太平了,那就重商重文重法。]

實際上,願收流民,便已是帝王氣度。

林行韜開啟望氣法,沒有大意到直接查看王都,只是查看這一角,便能看到赤氣如日的蓬勃氣象。

只是這赤紅中有黑氣沈浮,似有隱憂,並不如何穩定。

願這番氣象不是過眼雲煙。

他移開眼,忽然若有所感。

在百姓或稀少或旺盛的白氣中,他竟見到一絲與眾不同的金紅之氣往來飄散。

一只小蟒欲騰雲駕霧往城內去,又退縮止步不前。

叛軍!

還是有所成就的叛軍!

林行韜的窺視引來了小蟒的憤怒嘶聲。

但在林行韜平靜的目光下,它又冷不丁一顫,一下子縮回頭頂發抖。

頂著小蟒作商人打扮的人疑惑地看來。

他沒註意到林行韜,視線凝在了那個“算”字上。

略一思索,他便擠過來,說:“道長好字!”

蔔果子在林行韜的示意下一瞇眼睛,道:“不好不好!”

商人驚奇:“怎得不好?道長這字一看便是得道之人寫就,有神韻超逸,雖只一字卻有直指天際之感。”

蔔果子笑:“不過隨手寫就一字而已,容不得閣下這般仔細探究。貧道說不好,便是說閣下堪不破這字的本質!”

“此為何字!為一算字!閣下豈不知算字為何耶?”

“既心中有惑,為何不問不算,反而去稱讚字裏乾坤!”

“閣下欲算耶?欲勘破心中迷障耶?”

“——欲做大生意耶?”蔔果子笑著,眼神幽深。

商人渾身一震,額角似有冷汗滴落。

他的目光仔細瞧過蔔果子,又掃了一眼林行韜和衛信,湊近問道。

“敢問道長,我有一大生意只是有大兇險,不知是否要進城去做?”

“還請道長解惑!”

此話一出,林行韜就知此人禍福悉歸己手矣。

林行韜傳話,而蔔果子作答。

“閣下前景有三。”

“一,即刻折返,不入此京。自然不得兇險,只是閣下的生意卻會一天天衰落,直至無有。”——別湊合了,回去卸甲歸田躲禍吧。

“二,入京,自己做這單大生意,生意短時間內會有大起色。但是,終究是鏡中花水中月,徒為大商人做嫁衣爾。”——一時風光,最終的勢力要麽被國師所得,要麽被楚王所得。

“三,入京,托庇於大商人手下。如此既保自己事業蒸蒸日上,又無——”

“斷人財路之殺身之禍矣。”——不如直接投靠於某人。

蔔果子一甩拂塵,商人驟然被迷,似見一片血色撲面,少頃才清醒過來。

這時已輪到他們入城。

商人來不及細思,急問道:“那大商人於何處?”

蔔果子一笑:“在那林處。”

商人匆匆而走。

周圍見得這一幕的百姓皆指指點點。

有人笑話:“哪裏來的江湖騙子,王都一開什麽人都敢來。”

也有人說:“也只敢在王都之外說說,城裏可有國師和天師看著呢,看他進了城說的話還有誰敢信!”

林行韜一邊感受著剛才那番話帶來的改變,一邊踏入王都。

腳輔一踩下就感受到了龍氣的震蕩。

停了一會兒,身後有人催促,他才繼續往前走。

其餘人皆不見,他卻能見到遠處的高山。

高山直聳入雲霄,龍氣從山上連綿不絕地蕩下。

整座王都以城門為界,皆處於濃郁的龍氣之中。

林行韜以前對張況己說:[國運之龍徘徊於王都,像張將軍這樣的外敵,踏入王都——國師可立即招來天譴罰於世!]

這句話只是他的猜想,但整個王都覆蓋了龍氣,卻又實實在在地處於國師的控制之下。

為他人算命,不僅是一窺天意觸摸玄妙境界,更是擾亂王都,探查王都情況,好叫大軍不至於一頭紮進被迷霧籠罩的王都內。

林行韜想他以前做出假裝九皇子的決定不知改變了多少人的命運。

但他同時在這局內。

等他跳出局外,以算命的形式為他人改命,又不知會有什麽不同。

眾多人的命運被改變會有什麽變化呢?

“不是隨波逐流,而是主動地掌控命運。”他輕聲說。

他突然腳步一停。

天下大亂由國師揭起,若國師有意為之,那是不是能說——

這天下都被國師改命?

國師使天下亂,是欲成仙耶?

作者有話要說:  其實除非脫離此世,否則是不可能不沾因果作壁上觀的。

為以後離開這個世界成仙還有其他東西埋下伏筆2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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