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花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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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悄悄將盆中的火撥旺了一些,雖然這端木靈看起來不過三十過一點的樣子,但是江南春四長老的年紀就像公孫姑姑的脾氣一般,不好琢磨,估計沒有一百,也有□□十了,但到底男女有別,不適宜在對方熟睡的情形下,在帳中久待,便想悄無聲息地退出去,誰知剛剛走到門口,卻聽見端木靈口中囈語,念叨口渴,他於是又退回來,在帳中桌上找到茶壺,斟了一杯茶,走到她床邊,輕輕喚了幾聲前輩,身子卻早做好了逃的準備。過了半晌,端木靈才神情恍惚的坐起身,看清了床前他古怪的姿勢,好笑般笑了笑。

卻板著臉問他,“你這是什麽架勢,怎麽好似防狼似的,你放心,我老人家一把年紀了,不會對你怎麽樣。”

將手中茶杯遞了給她,鐘嶸尷尬的笑了笑,“我是怕前輩醒來一時瞧不清楚,把我當成賊人劈我一掌,前輩武功蓋世,一掌下去,晚輩還真是無福消受。”

端木靈接了茶杯,放在唇邊一飲而盡,末了舔著唇上的水漬,露出肉粉的小舌,吐氣如蘭,鐘嶸有一瞬間的晃神,隨即鎮定心神,心內暗道,武學真是一門很神秘的東西,居然可以逆天而行,不遵循生老之法則,可嘆,可嘆。

“前輩是受了火寒之癥麽,怎會如此怕冷?”

端木靈依舊一身黑衣,擁著厚厚的被子而坐,答道:“不是,受了些內傷,身體弱,怕寒而已。”

鐘嶸討過她手中杯子,這才註意到她手上戴著一雙薄薄的黑紗手套,心裏暗自揣測,她這是受了多嚴重的傷,全身上下要裹這麽嚴實。

“前輩,我瞧著你生活不是很方便,要不我從附近人家找一兩個女子過來服侍你,或者讓軍醫再過來瞧瞧,”

端木靈搖搖頭,“多謝姑爺關心,我自己能照顧自己,天下能勝過西陵醫術的,沒有幾個人,眼下我只是需要靜養,”

鐘嶸瞧她面上有些疲色,略略一笑,告辭出帳。

剛到中軍大帳,兵士來報,三夫人送了午膳過來,帳子掀開,喻旭陽娉娉婷婷走了進來,手中端著一方漆盤,放至案頭,簡單的兩盤素菜,一盤油菜滾蘑菇,一盤雞絲拌野菜,一碗白飯,是他們在永城山上常吃的,而且只有逢年過節的時候才吃,她這是在暗示自己莫忘共甘苦之情麽?

“大夫人做的幾個菜,命我端給大人,請大人嘗嘗。”

他有些無奈般皺了皺眉頭,自她二人來軍營,便將二人及鐘家三百家奴安排在後營,從未去看望過,那晚翠竹將喻旭陽打發過來做什麽,她或是自己父母懷的什麽心思他是明白的,也能體會到他們一片苦心,沙場征戰,刀劍無眼,葉兒不知所蹤,孩子隨岳父出海,他三十而立,卻不能為鐘家傳宗接代,不孝有三無後為大,爹娘憂心自是情理之中。

翠竹自從逼走葉兒之後,兄妹有了嫌隙,此後並無片紙往來,她這次來到軍營,也是閉門不出,想想多年來她一人操持家務,沒過過一天清閑日子,自己最對不起的便是她,他雖然不愛她,但卻是正真的疼惜她,如若不是她企圖對葉兒不利,他也狠不下心來如此苛責她,有時想一想,就是納了她又有何不可,相敬如賓又有什麽不可,可多少年來,她已將她做親人般看待,親人之間的感情豈能等同於愛情。至於喻旭陽,他心裏更是無可奈何,說到底,都是葉兒給他找的事,想到這些,不由暗暗惱恨她。

“放著吧,這裏是中軍生殺大帳,以後不能隨便出入,翠竹的心意我心領了,你告訴她,午後我自會去看她。”

喻旭陽答應著是,垂下頭慢慢便要退出大帳,卻被鐘嶸叫住,“喻姑娘,我又良言勸你,亂世之中,一個女子生的太過艷麗並不是什麽好事,我勸姑娘還是不要戴著面具做人,回歸本身也沒什麽不好。”

喻旭陽愕然擡起頭,臉上雖沒什麽表情,但目中都是驚懼,她顫著聲音道:“大人怎麽知道?莫非是葉姐姐告訴大人的?”

“羅莎曼珠艷絕天山南北,再者,”他略微頓了頓,盯著她精致的面容,“維人的面容和我漢人還是有細微差別的,葉兒以前也曾給我表演過易容之術,雖然她沒給我展示過你臉上這張冰絲面具,但我見過羅莎曼珠遺容,還是能看出來的。”

喻旭陽冷冷說道:“鐘大人既然早便看出來,為什麽隱而不發,原來大人也是以貌取人之人。”

“我若是以貌取人,就不會勸你還歸本身了,我是怕姑娘你最終被自己皮相所惑,失了本心。”

“這些話我也曾聽葉姑娘說過,我只不過想要一張漂亮點的臉而已,又沒做過什麽傷天害理的事情,這有何過錯?”

鐘嶸嘆了口氣,“但是假的就是假的,我們不能把假的說成真的。”

喻旭陽淡淡一笑,側過身子,一雙妙目靜靜盯著他,“大人沒聽說過,假到真處假亦真麽?”

鐘嶸看她倔強的樣子,無可奈何般嘆了口氣,垂了頭,再不去看她,喻旭陽委屈的眼淚在眼中打轉,“大人,自我第一次見你,旭陽對大人便心生愛慕,於是毅然決然逃出夫家,追隨大人到應天,我當時舉目無親,大人憐惜我,將我收入總督府中,旭陽自此發下宏願,願一生追隨大人,大人可以不喜歡旭陽,可非得如此傷旭陽的心麽?”

“你知道,因為葉兒的緣故,我才收留的你,否則,我們萍水相逢,本是無緣。”

“無緣,因何要相見,既然相見,便是有緣。”

說完這些,眼中淚水一發滾出來,掩著面奪門而出,只剩的他一人食不知味。

用完午膳,巡查了一會營防,回到中軍大帳,猛可間瞧著大帳旁那一點小巧的帳篷,好似母雞翅膀下正自熟睡的稚雞看起來那麽和諧,心內惦記端木靈的傷勢,不知不覺中,便又走到了她帳前。

剛開口問候了幾句,端木靈就似有些不耐煩。

“你怎麽又來了?”

“前輩,我心煩。”

賬內人冷聲說道:“多出幾口熱氣就不心煩了。”

“我在營中走了一圈,喝了許多冷氣,但還是心煩,想找人說會話,可想來想去,居然沒有一個人適合我傾訴所有的煩惱。”

帳中端木靈無奈的聲音傳出來,“人生在世不如意事多了去了,忘記就好了。”

“那要是忘不掉了?”

端木靈愈發沒了耐心,冷聲厭煩的說道:“我自己還煩著了,不適合聽你傾訴那些煩心事,”

鐘嶸無動於衷,並不理會他語氣中不耐之色,坐到她帳門口,“我想冒昧的問問前輩今年貴庚?”

端木靈似乎沈默了半晌,才淡淡的說,“九十多了吧,活的日月長了,記不大清楚了。”

於是鐘嶸笑笑的說,“前輩這麽大年紀,做我奶奶綽綽有餘,就包容包容我,可好?”

對方終於嘆了口氣,終於妥協,“你說吧,我聽著便是。”

“前輩愛過人嗎?”

“沒有。”

“前輩被人愛過嗎?”

“沒有。”

“前輩為什麽不去愛,前輩的心可真狠。”

“你這是來向我傾訴的,還是來質問我的。”

“我似乎有點跑題了,不過還是前輩明智,不去愛,便沒那麽多的煩惱。”

“鐘大人,宇宙洪荒,除了男歡女愛,還有很多有趣有意義的事,等著我們去做,你癡纏於此,我老人家覺得甚是沒意思。”

鐘嶸苦苦一笑,“都說女人若是心狠起來,是很可怕的,果然是啊,什麽宇宙洪荒,大道天理,就是這些東西,像詛咒、像枷鎖,壓的人快活不起來,我和翠竹自幼相識,青梅竹馬,我原本以為她對我也如我對她一般,只是遵守父母之命,並無兒女心思,到了合適的時機便可相互解脫,可到如今,我已不能逃避,不孝有三,無後為大,我爹娘三番五次寫信來催促,要麽找到葉兒生下的孩子,要麽就和翠竹結合,傳宗接代,可你知道這種事。”

帳中人沈默了良久,說了一句讓他始料未及的話,“天一黑,燈一滅,不管怎樣的女人,還不一個樣。”

他呼一下站起來,“那又怎麽能一樣?”

“有什麽不一樣的,你也老大不小了,又不是不解風月,”

帳中傳來一陣輕笑,“姑爺若是為這種事煩惱,老人家我倒是可以幫幫你,我這裏有一味熏香,你袖在袖子裏,到大夫人房中擱在桌上,第二天早上,便水到渠成、萬事大吉了。”

鐘嶸怒道:“那個女子不希望自己的丈夫忠心不二,前輩這話若是叫你們春主聽見,可不是要傷她的心麽?”

“我們家春主怎會為這種事情傷心,更何況在你們鐘家,新夫人才是正房,我們春主既然同意做你的妾氏,你多幾個老婆,多幾個孩子,她八成是不會介意的。記得,晚上到我這裏來取香,我老人家聽你說了半晌的廢話,累了,我去睡覺了,沒事不要來煩我。”

寒月初上大營,彎彎的一星,大營四周靜悄悄的,他已經知會過閔西窯,今晚可以讓五衣戍衛休息,剛出大營,黑暗中瞧見一個暗黑的身影,自旁邊的小帳篷走了出來,他似乎能感覺她臉上莫名的笑,戴著黑色手套的手伸出來,遞給他一個圓圓的東西,“用的時候,旋轉一下即可。”

他沒有接,端木靈走上來將它硬塞到自己手中,他又有點晃神,又有些憋氣,更多的是羞愧和尷尬,端木靈擦肩而過的時候,似乎望了他一眼,暗夜沈沈的,他沒有清楚到底是怎樣的一個眼神,想來八成是老人家好奇而戲謔的笑吧,一時不由的心裏別扭,一股熱意從脖子直達臉皮。

夫妻閨房之樂,甚於畫眉,想到了夫妻之樂,便想起了和葉兒在丁源大軍中的日子,心裏癢癢的,有絲絲錯綜的情絲在纏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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