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帝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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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妝宜面下朱樓,深鎖春光一院愁。行到中庭數花朵,蜻蜓飛上玉搔頭。

這莊嚴的皇宮,鎖住的不光有寂寞淒苦、紅妝老死的宮人,還有更寂寞無助的一個個稱孤道寡的帝王。

堂皇的坤寧宮,漢白玉鋪就的地面,大殿正中已經鋪上了錦繡團花纏枝牡丹的地毯,鍍金鳳凰香爐中,茉莉淡淡的香氣縈繞,太後正躺在懸著珍珠簾子的榻後,身上暗紅的霞披,金線勾勒出的金雲龍紋圖案,尊貴高雅,她微微瞇著眼睛,正自欣賞著宮人彈奏的一曲《鳳求凰》,好似在追憶自己年少時光,那時,她是如此美貌,在福王府後宅中,艷壓群芳,又好似只是在享受這失而覆得的富貴,侍立一旁的嬪妃,濃妝艷抹的,都在假意奉承著,她們領略不了的柔情。

小太監悄聲說,“太後,皇上來了。”

鄒太後忙睜開眼睛,款款做起身來,悠揚的琴聲戛然而止,熱鬧的大殿之內,那種喧鬧後的落寂,透過濃濃的茉莉香味,掩不住蕭瑟清冷的秋意。

朱由崧立在門口,一身素白的家常袍子,蜂腰束著玉帶,沒有結發,烏黑的長發在夜風中隨著素色發帶在風中飛揚,半掛在右肩的紫色披風,露著左邊寬闊的肩膀,襯得他眉眼如畫,如仙如詩,讓她驀然想起了他的親身母親,那名美艷的異族舞娘,因了她,她失去了自己第二個兒子,因了她,她痛苦了半生,可是她仍然毫不後悔的將她的孩子撫養長大,甚至於讓他代替自己的兒子,成為下一代福王。

她是一名比自己想象中還要偉大的母親!

“你來了,八兒,為什麽不進來?”

朱由崧微微躬身,“我聽著有要樂聲,想來母後還未休息,便來瞧瞧。”

鄒太後笑了,招招手,示意他到身邊來,“你已經登基稱帝了,不能在我我我的,這樣會失了皇帝風範的,來,這兒有由思新釀的桂花酒,皇兒來嘗嘗。”揮了揮手,令眾人退下。

“這滿後宮的女人都是由思帶過來的,八兒,你也老大不小了,該是娶妻生子、傳宗接代,中秋為你選妃的事,你因何不允,還把那些秀女全部打發回去了,你還在想著那位江葉玫江姑娘麽?”

“母後,家國破碎,孩兒那有心思,”

“江姑娘雖然出身不低,又是南玉盆家的大小姐,可惜曾是個煙花女子,我聽說她而今是江南總督鐘家的妾氏,江南鐘家在朝在野勢力不容小覷,八兒,你而今是一國之君,不能失了分寸。”

他端起桌上的酒,淺淺飲了一口,“孩兒知道。”他微微一頓,遲疑著問道:“母後可知道童妃一案麽?”

“哀家聽宮人說過,不知輕重的賤民,居然敢造皇室的謠。”

朱由崧淡淡說道:“我已經查實,不是她在說謊,而是哥哥真的和他有關系。”

鄒太後凝眉微笑道:“皇兒,你也知道,你哥哥由思,胸無大志,好酒貪色,他這毛病無傷大雅,便由他去了,那個賤民貪圖富貴,不知輕重,居然誣陷皇上,哀家才下了死令,否則打發她一些銀子也就是了。”

“母後,你知道麽?那個女子,懷了哥哥的孩子,她······。”

鄒太後微微一笑,“咱們朱家子孫旺盛,不缺這一個孩子,念在她為人母的份上,就免了她的死罪,孩子讓她帶走吧,哀家聽說你操勞國事,徹夜不眠,這些宵小之事,就交給母後來打理吧。”

“母後,那個孩子已經死了,哥哥他草菅人命,這豈是無傷大雅,我明日便會著刑部定他的罪。”

鄒太後手中的酒杯掉在厚厚地毯上,她猛然站起身來,“八兒,你說什麽?你要治你大哥的罪。”

朱由崧緩緩跪下來,“母後,新朝初立,國法難容。”

鄒太後顫著手,跌坐回榻上,“皇兒,哀家今年五十出頭了,你同哀家講國法,好,好,養不教,父之過,你父皇已經仙游,子債母還,你就治哀家的罪吧。”

“母後,哥哥是你兒子,難道朕就不是你的兒子麽?而今國事舉步維艱,母後就不能體諒兒子的苦麽?”

鄒太後蹲下身,抱住兒子的頭,哭道:“八兒,你這樣說,是要摘母後的心麽?自小你就在母後身邊長大,母後疼你勝過由思萬千,誰知你個狠心的孩子,十五歲便離開母後,母後怎麽求你、接你,你就是不回來,咱們福王府上上下下,誰不知道,你和由思是母後的心頭肉啊。”

他垂下頭,淚珠滾滾而下,“是麽?母後,那麽那個叫安玉珠的波斯舞娘又是誰了?她不是我的親生母親麽?我聽說,她當年為了同母後爭寵,憑著自己年輕美貌,不僅奪了父王對母後的寵愛,還用異族巫術害了母後腹中的胎兒,害的母後被父王趕出福王府,後來她難產而死,母後的冤屈才大白天下,可是母後卻因為產後料理不當,再也不能生育,一個不能生養的妃子,就算得了清白,在王府中再無根基,我本該被父王處死的,可母後卻求情救了孩兒,母後,你養育仇人的孩子,是什麽感覺,母後,你告訴皇兒。”

鄒太後捧起他的臉,搖著頭,“皇兒,哀家知道你怕是早就知道了自己的身世,當時,福王大發雷霆要處死才三個月的你,你在乳母的懷中哭的厲害,鬼使神差的,哀家想起了自己胎死腹中的孩子,便將你抱了過來,就是這一抱,哀家便認定你是哀家的孩子,這麽多年來,哀家對你如何?皇兒,當年你母親構陷哀家,可那跟你有什麽關系。”她伸手將他抱在懷中,痛哭著,撫著他的背,愛憐的說,“你就是哀家的親生兒子,你就是哀家的親生兒子,哀家這一輩子,就你和由思兩個孩子,你在關寧鐵騎那幾年,哀家迫著由思找了你一次又一次,每年親手給你縫制衣服,孩子,你可知道,哀家為你操了多少的心啊。”朱由崧撲在母親懷中,淚已模糊了他的視線,“當初大哥犯事,如若不是母後,我怎麽可能頂替哥哥的名字,成為福王世子,”

鄒太後慈祥的笑了,“你父王子嗣雖多,可是只有你最為聰慧果敢,哀家對由思失望之極,好在哀家有你,”她撫著朱由崧的面,柔聲道:“你是哀家養大的,哀家不會看錯人,你是個爭氣的孩子,如果處置了由思,對國家社稷有利,你自己看著辦吧,手心手背都是肉,哀家方才失態了,而今靜下心來想想,哀家怎麽能叫你難做了。”

今日的早朝和往日的早朝一模一樣,主要敲定兩件事,第一,要錢要兵,馬士英、阮大鋮劉孔昭是來要錢的,史可法,何騰蛟是來要兵的,而他無錢無兵,第二,高弘圖、 姜曰廣等人奏馬、阮結黨營私,賣官鬻爵,請求徹查嚴辦,否則便會辭官歸隱,馬士英已鳳陽總督,節制四鎮兵將,迎立有功,國之初,便大開殺戒,他做不到,高、姜二人彈劾的折子他還沒思考透,便有馬、阮二人門生彈劾東林黨人,當初不支持自己繼位的“七不立”大罪,他手中的折子還沒捂熱,朝堂之上已然大打出手,吵的不可開交,打的相當彪悍。

一夜未眠的他,瞧著這熱鬧的朝堂,突然內心無比安定,他緩緩自九龍寶座上站起來,身上凜冽的氣機登時冷卻了朝堂中喧鬧熱烈的氣氛,朱由崧仰頭長嘯一聲,眾些大臣被他充沛的內力所迫,盡數倒在地上,跌了個狗□□。

“你們要打,不如和朕來打。”

眾臣爬起來叩頭,大呼道:“臣等不敢!”

“而今朕已恢覆廠衛,誰若再掀黨派之爭,朕定讓他嘗遍大內酷刑,眾卿回去閉門思過,容朕核實今日所奏,明日辰時議事。”

“臣等遵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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