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何去何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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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繡幕芙蓉一笑開,斜偎寶鴨親香腮,眼波才動被人猜。一面風情深有韻,半箋嬌恨寄幽懷,月移花影約重來。洞房花燭夜,總是迤邐無限□□無邊的。

三更,帳外響起一陣輕輕的“汪汪”聲,催的新婦暗自凝眉,悄悄嘆出了一口氣,葉江寧極不情願的張開了眼睛,側頭去看,鐘嶸睡意正好,俊秀的眉鋒舒展,嘴角帶著微微的笑,一只胳膊連著半個肩膀露在被外,蜷曲著摟住她的脖頸,他整個身子也是蜷曲的,緊緊依偎在她身側,輕輕掀開被子,慢慢挪開他的胳膊,鐘嶸“嗯”了一聲,她嚇了一大跳,他卻轉個身,抱著半截被子,繼續沈沈睡去,嘴中呢喃著,只聽到自己的名字。

輕輕的拿起衣服,她盯了一眼身上一團團的青色吻痕,不由得又瞟了一眼床上沈沈睡著的男子,心裏歡喜、嬌羞、嗔怒,一時都湧到心間,也不知到底是什麽味道,最後只在心裏暗暗的薄怒,這個野人。

幸福是什麽?誰也不能給出一個滿意的答案,也許很狹義的說,是天時地勢的一種成全。

夜空下,她素色的披風很是醒目,全然不同於公孫姑姑及她身後八名黑衣漢子,幾人恭敬下拜,“江南秋部八行弟子給春主請安。”她上前扶起公孫止寧,示意其他人起身。

公孫姑姑嘆了口氣,“春主,依照規矩,鐘大人必須得回天山總壇入禮,接受西陵老怪金羊鞭鞭撻,他無意中闖入前任春主安息之地,看來冥冥中自有定數。”葉江寧微微一笑,“事疾從簡,時不我與,日後再說吧,我托姑姑查的事情,怎麽樣了?”公孫止寧道:“春主所料不錯,愛多多便是滿清豫親王多鐸,這個猴崽子深入中原腹地,真是膽大包天。”

她淡淡一笑,“他是審時度勢,瞧準了南明小朝廷勢單力孤,軟弱可欺,也是來看我江南大好河山,為日後兵下江南做籌謀,”公孫止寧輕輕說道:“春主是要做了他麽?”她搖搖頭,“姑姑,國有國法,幫有幫規,我自入江南春,雖然不是自願的,但不會壞了春中規矩,姑姑不必對我特意寬待,”她笑笑的,臉上現出玩笑的意味,“我還怕西陵叔叔手裏的金羊鞭了。”公孫止寧疼愛的沖著她笑笑,這個女子太識大體、自律了。

公孫止寧從懷中抽出一封信,說道:“小猴子齊少為從南邊過來,而今就在別院,他帶來你父親的一封信。”

葉江寧接過來,眉頭微挑,冷冷的說,“跟著來了,就出來吧,你以為以他們的修為,會不知道你那小心思麽?”黑暗中有人哈哈笑著,一溜煙的來至她身邊,抱住她胳膊,黑黝黝的面上,一雙大眼睛裏盡是痞氣,可不是少為?

“姐姐,我想你想的好苦。姐姐,你耳力不錯啊!”

葉江寧無奈笑道:“少來貧嘴,姑姑早便用眼神告訴我你也來了,我聽父親說,你很是出息,你爹爹那個老東西可是費了不少心血吧?”齊少為不好意思的撓撓頭,撒嬌般說道:“姐姐,你就不要再寒磣我了,明秀都做了禦前將軍了,他老說我沒出息。”

“人各有志,明秀,”她頓了頓,神情有些淒然,亂世之中的將軍代表的是死亡,怔忪了良久方才問道:“我父親母親可好?”

齊少為笑著說,“很好,而且老夫人還懷了孩子了。”

葉江寧一聽之下大喜過望,連聲問:“真的麽,娘親懷了孩子?”

齊少為點頭說道:“是的,夫人交代我,一定讓大小姐早日歸來,老爺已經準備出海事宜了,言說今年十二月季風重來,便會啟程出海。”她點一點頭,頓時感覺手上這封信有千斤重。

回到帳中,天已蒙蒙亮,鐘嶸披了一件衣服,正自坐於白木桌前發呆,猛可間瞧見她進來,不由得面上微微一喜,“你要是再不回來,我真以為自己又在做夢。”

葉江寧臉上露出一縷壞笑,道:“你平日裏時常夢見自己成親麽?”鐘嶸一怔,“有時夢見和你成親,有時夢見你和別人,嚇出一身冷汗。”瞧見她臉上的壞笑,舒了一口氣道,“捉弄相公,也算閨房之樂,我便饒你一回。”看見她手中拿著的信,不由問道:“是誰的信?”

“是家父。”

鐘嶸恍然失神,站起的身子又坐了下來,“我幾年前到過安順場,聽說江大人夫婦失蹤,便一路追蹤至青檸,偷偷見過二老,原來,當初你在麗景閣,夫人曾來贖過你,可是,你······。”

“都過去了,還提它做甚麽?”

他垂下頭,許多年前的那個冬天仿若就在眼前,隨著事情的水落石出,變得越加清晰,一身狐裘雍容華貴的年輕貴婦,疲憊不堪的眼睛,充滿著冰冷,就那麽淚盈滿眶的質問,“你是鐘榮?”他怔怔的點頭,“你讀聖賢書,有家室,因何日日留戀秦樓楚館?”他訥訥不知如何答她,她甩了袖子,匆匆疾走,一會的工夫便消失在風雪中。

“我害你在外流落十多年,你爹娘定然恨我入骨,而今,又這樣娶了你,日後怎生見二老?”

葉江寧笑著將信收入懷中,“亂世中的姻緣際遇如天上的流星,守得一日是一日了,”

鐘嶸聽她說的悲觀,心內苦悶,起身將她拉到懷中,身子微微顫著,靜靜的說,“不知為什麽,我這會子比任何時候都怕死,,這溫柔鄉果然是英雄冢。”

葉江寧上下搜索,末了嘆息著說道:“這裏有英雄麽,我看了半天怎麽沒瞧見?”鐘嶸淡淡一笑,松開她,刮著她的鼻梁說,“你向來眼力不好,怎麽瞧得見?”

她擡腳踢他,沒成想這一腳居然踢的他倒地不起。

“你裝的?”

鐘嶸忍著疼,故意“哎呦”連天,她心內起疑,蹲身撩起他衣服,只見他雙腿膝蓋部位腫起老高,回想起昨夜歐陽夏楠的話,不由道:“怎麽能腫成這般?穿著衣服都能看見,我瞧瞧,到底膝蓋怎樣了?”說著,便要脫掉他靴子查看,鐘嶸按住不叫她瞧,她發了狠,“我說你怎麽遮遮掩掩的,原來······。”話說了一半,才想起這話不好,臉上騰的燒起火來,登時便紅了臉,鐘嶸看她粉頸上如抹了胭脂一般,心中一蕩,就勢在她脖間一吻,摟住她,啞著聲音道:“我哪裏遮遮掩掩了,不過是怕你著了涼,替你掖著被子,該看見的總是都看見了,”慢慢的補充道:“到底是長大了,惹得人欲罷不能。”

葉江寧羞憤難當,突然心內一動,問道:“是不是十年前在河裏得的病根,這幾日你冒雨上山,引起舊疾發作,你這又是何苦?”

他方要開口安慰她,李二牛掀開帳子走了進來,一進來便呀的一聲,忙背轉了身,說:“外面有個女的,說是從南邊來的你家表妹,你忙完了去看看是不是?”說完,急急的走了。

鐘嶸想了想,說道:“一定是翠竹,她膽子也太大了。”

葉江寧想起那個清秀的女子,心中不覺微微一動,她這算不算搶了別人的男人?要她怎麽面對他那青梅竹馬的原配夫人。

鐘嶸瞧她面上神色,一笑道:“你不要擔心,我將翠竹只做妹妹看待,我們之間什麽也沒有,否則孩子都很大了。”

她擡起頭,眼蓄淚光,“你有沒有想過,你這樣,對她很不公平。”

鐘嶸垂頭,“我知道,她跟了我十幾年,可是,我就是做不到。”

她笑一笑,“天地間怎麽會有你這般不通世俗的人,有人三妻四妾,有人敷衍一生,總歸是兒女滿堂,家庭完滿,不至於傷了大家的心。”他也笑一笑,“你倒大方,與其擁有而不愛,不如放手,叫別人去愛,說不得也會峰回路轉,我總歸是有你,在最絕望的時候,我也沒放棄,總歸能找到你。”

她扶他站起來,臉上綻出一絲調笑,“那,那個頁眉了?”、

他楞一楞,“你怎麽什麽都知道,我那日喝醉了宿在她房中,聽人喚她頁眉,我當時將她看做是你,後來看到有客人調戲她,心內不忍,便納了她為妾,我······。”

她將他一推,將他推出賬外,“我又沒審你,其實多個人愛你,又有什麽不好。”

他站於帳外,茫然無措,良久方頓足,只得說,“你真是大方。”

葉江寧的淚徐徐而下,摸著懷中的信,無數的凝噎梗在心頭。

來找他的,正是新翠竹,她帶給他兩封信,一份來自應天兵部尚書史道鄰,言說,韃虜興於東北,有禦天之勢,內賊不過宵小,況同為我族,曉以大義,必共禦外敵。請他以大局為重,設法勸降丁源,另一封書信他看了幾眼,便生氣扔到地下,背著身子,氣的胸膛一起一伏。

兩女相見,本是極其尷尬的事,尤其葉江寧,簡直不敢正眼去瞧一身民婦裝扮的新翠竹,他這一生氣,兩人緊張之下,尷尬的氣氛登時緩解。

她走上去撿起地上的信,信是阮大鋮寫來的,令鐘嶸上春明山抓珞珈別院中所有的女人,言說有大用。

“阮大鋮必然是知道我在這裏,想要抓我,逼我爹爹出山,好借我爹在江南的財勢已給自己撈身份。”

鐘嶸點點頭,嘆了口氣,“我想江大人是決計不會再沾朝政,你在這裏太危險了。”

他沒有再說下去,壓下心頭火氣,沖著翠竹微微一笑道:“對不起,竹妹,惹你擔心了。”新翠竹看了一眼葉江寧,又瞧見帳中新房的布置,強裝笑顏,輕輕抱怨道:“你心裏記掛幹娘,也不必如此以身犯險,好在,江姑娘也在此處。”

葉江寧上前行禮,“妹妹拜見姐姐,上次江邊見面,多有得罪之處,我家橫遭災禍,一家避禍江南,爹爹改姓我母親姓氏,所以我便也改了名姓,當時未及細說,”翠竹拉了她手,笑道:“你和哥哥之間的事,那樁那件是我不知的,我知道,等咱們回了歷城,我帶你去見公公婆婆。”葉江寧回望一眼鐘嶸,笑著點了點頭。翠竹嘆著氣說道:“我聽哥哥說,江姑娘原來是江南首富之女,我嫁給哥哥十幾年,這肚子不爭氣,也沒給鐘家添一男半女的,幾年前哥哥曾納了一個妾氏,誰知難產故去了,我空占著主位,沒什麽婦德,姑娘你嫁了哥哥,是我鐘家萬千之喜了。”

她這一席話說的滴水不漏,卻也義正言辭,葉江寧在北川府看多了北川閉家大小老婆爭寵,她能很明晰的感覺到新翠竹對她的敵意,也是,自己搶了人家丈夫,難道還要人真個歡天喜地的迎接她不成,她躬身覆自下拜,輕聲說道:“妹妹明白,姐姐和夫君是結發夫妻,我只不過是紅塵流落的浮萍,日後夫君還要仰仗姐姐多多照顧。”

鐘嶸聽她說紅塵流落的浮萍,心內不喜,淡淡說道:“葉兒,你怎麽說出這樣的話。”

想要上前拉她到身邊,又礙於翠竹在,此時方覺出三人的尷尬。

“翠竹,在這裏很是危險,我明日設法送你和歐陽回城。”

新翠竹微微一笑,“這裏到底是敵營,妹妹在這裏也不好,我將她一起帶回城吧。”

鐘嶸猶豫半晌,望了一眼葉江寧,淡淡的道:“我想阮大鋮的特使這會子應該還在滬寧城中,葉兒身份特殊,她還是留在這裏的好。”

新翠竹垂頭,緊張的說,“瞧我這腦子,我怎麽忘了這事。”

第二日,鐘嶸將翠竹和歐陽夏楠送出軍營,早有錦衣衛過來接應,看著幾人遠去的背影,葉江寧回頭問他,“你這樣肆無忌憚的,就不怕丁源瞧出個端倪來。”

鐘嶸笑一笑,“自那日我受了姑姑一掌,被丁源救回帳中,他便已瞧破了我的身份,將士們無心戀戰,再加上李自成兵敗出京城,我們都是草尖上的露水,不知何去何從。”

“你是要勸降他?”

“丁源是當世豪傑,曾受過李闖大恩,我沒有把握能勸降他,再說應天局勢不明,我與福王殿下······。”他看著她笑笑的,葉江寧沈思著,正自聽得入神,不由疑惑望著他,“怎麽不說了?”鐘嶸笑的古怪,便來抱她,“還是老婆重要。”說著,便要親她。

葉江寧這才明白他話裏的意思,躲開他,怒道:“就你沒正形,殿下如今做了皇帝,他是君子,你這小人不要以自己心腸去揣度他。”

鐘嶸背著手已經朝回走了,風中傳來他懶洋洋的聲音,“我這人素來小氣,沒有夫人那般大方,自己的夫君隨便送人也不在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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