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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不及這小家夥,不用說什麽話,便將妻子逗弄的這般歡喜。陸琉撫了撫妻子的腦袋,說道:“昨晚見你情緒不大好,便想多抽些時間陪陪你。我剛回望城,也沒什麽要緊的事。”

換做往常,陸琉哪會這般清閑?

可江妙的確想好好和夫君兒子待在一塊兒,則問道:“單單是今日嗎?”

陸琉掀袍落座,道:“這幾日都陪你。”

江妙這才滿意,腦袋一歪,輕輕在陸琉的臉頰上親了一口。她親陸琉了,懷裏的小家夥扭動著胖身子,也不安分了。江妙沒轍,在兒子水嫩嫩的臉上也親了一下,她這胖兒子這才滿意的瞇了瞇眼,小嘴開心的哼唧了幾下。

陸琉惱的捏了一下小家夥的臉蛋,卻不慎沾了小家夥一手的口水,待陸琉欲打小家夥的小屁.屁時,小家夥才一下子埋到娘親的懷裏。

江妙瞅著有些發笑,這麽小的小家夥,當真是個鬼靈精吶。

·

雖說陸琉有心陪妻子,可江妙每日也是有些事情做的。

上回江妙同陸琉離開前,陸芃芃的親事便已經定下來了。

褚都尉家的六公子褚謙,是個老實憨厚,值得托付終身的。

今年陸芃芃剛及笄,那褚家便迫不及待的想將兒媳婦娶回去。不過江妙心裏清楚——那可不是褚家急,而是褚謙這個新郎倌兒急。褚謙這般稀罕她侄女,這也是一樁好事兒。

前些日子,兩家人便定了日子,就在十一月中旬。

滿打滿算,不過還有一個月的時間。

田氏是陸芃芃的繼母,陸芃芃出嫁,一些事宜應當由她打點,可陸芃芃是在宣王府出嫁的,排場自然不能太過寒磣,田氏沒這方面的經驗,便同江妙一道商量商量。江妙雖也沒處理過,可到底也是疼愛陸芃芃這個侄女,希望能讓她風風光光的出嫁,接下來的幾日,倒是整日同田氏一道商量成親事宜。

這會兒已經是日薄西山,夕陽斜斜的落在山腰處,陸芃芃親自送江妙回玉磐院。

十四歲的陸芃芃,容貌生得比之前更加嬌俏些,身邊的丫鬟嬤嬤又好生伺候著,舉止也落落大方,不再有當初的怯懦之感。不過性子使然,她安靜少語,看著卻多了幾分姑娘家的嫻靜。

陸芃芃親昵的挽著江妙的手臂,說道:“這幾日勞煩三嬸嬸費心了。”

陸芃芃知道,繼母不懂這些事情,事事都要勞煩三嬸嬸,可三嬸嬸卻是耐心,雖然年紀只比她大了一歲,可到底是國公府的嫡女,是個有主見的。有她在,她便放心了。

江妙說道:“你都叫我三嬸嬸了,這些自然是我該做的。等你出嫁的時候,我再給你添些嫁妝——”

陸芃芃忙道:“三嬸嬸,不用了,我看過我娘列的,已經夠多了……”她咬了咬唇,又道,“我爹爹有腿疾,三叔願意這般收留我們,已經很好了,我又怎麽能……”而且陸芃芃知道,褚六公子是真心喜歡她的,不會在意嫁妝多少。一想起那濃眉大眼的未婚夫婿,陸芃芃心裏便泛起了甜蜜。

江妙曉得侄女懂事,說道:“這不是不單單是我的意思,也是王爺的意思。”

陸芃芃驚訝:“三……三叔?”

江妙點頭,緩緩開口說道:“你三叔平日裏雖然同你接觸不多,面上也是個寡言少語的,可對你這個侄女還是疼愛的。你是宣王府出去的,日後嫁到褚家,因著這層,別人也會敬著你些。姑娘家的嫁妝很重要,褚家人丁興旺,可到底家底薄弱,一些吃穿用度,也得隨著他們。可你自己手頭寬裕,行事也好方便些。”

陸芃芃微微一笑,道:“還是三嬸嬸想得周到。三嬸嬸放心,我到了褚家,一定會好好孝順長輩,伺候夫君的。”

江妙打趣兒:“這麽快便叫上夫君了?”

陸芃芃臉皮薄,唯有在江妙面前,才稍稍活潑些,這會兒被她打趣兒,羞得臉頰通紅,就差挖個地洞將自個兒埋進去了,絞著帕子羞答答道:“三嬸嬸……”

便是陸芃芃不說,江妙也知道,這一年來,怕是那褚六公子沒少在這小姑娘面前表現。這樣也好,褚六公子既然能這般喜歡陸芃芃,日後嫁了過去,小夫妻倆日子過得甜蜜,是件最令人開心的事兒。

羞赧過後,陸芃芃又猶豫了一番,問道:“三嬸嬸,我能求你一件事兒嗎?”

江妙莞爾一笑,說道:“你放心,我會替你好好照顧你爹娘和平哥兒的。”

到底是個聰慧的女子,她不說,她卻已經想到了。

陸芃芃笑盈盈道:“多謝三嬸嬸。”之後又想到了什麽,小孩子氣說道,“我以前還想著,日後三叔會娶一個什麽樣的王妃。還擔心過,王妃會不會不喜歡我們……那回上元節,在畫舫上見了三嬸嬸之後,我便覺著,三嬸嬸是個心善的,一時心裏也就放心了。”

江妙細細打量這小姑娘,覺得她生得眉清目秀,又乖巧懂事,這般惹人憐的姑娘,嫁到褚家,肯定也會招人喜歡的。

陸芃芃知道這幾日三叔閑在府上,便知將三嬸嬸送到院門口,並未進去。江妙將陸芃芃當成自己人,倒也沒客氣,只叮囑了幾句,便獨自回了屋。

一進屋,便看到男人正小心翼翼的捏著小家夥的腿,正在給他換尿布呢。

躺在羅漢床上的小家夥歪著腦袋看著她,興奮的叫了幾聲。

江妙瞧見了,趕忙過去替陸琉搭了一把手,瞧著小家夥濕漉漉的小鳥兒,又看看陸琉一陣陰沈沈的臉,還以為陸琉是嫌棄小家夥呢,說道:“要不我來吧。”

哪知陸琉沒說話,直接動作熟稔的將小家夥的尿布換好。

江妙這才明白,這小家夥打從出生起,陸琉照顧他的時間比自己還要多,又怎麽會嫌棄呢?

她看了看小家夥的小肉臉,小家夥嘴裏吐著水泡泡,恩恩呀呀的在同她說話。可江妙哪裏聽得懂胖兒子的話,一時也不知陸琉為何情緒不佳了。

江妙站在原地想了想,才忽然想明白了些,忙一把抱住陸琉的手臂,說道:“芃芃要成親,有些事情二嫂不懂,便同我一道商量商量。你也說過不虧待芃芃的,這婚禮的排場自然要安排的熱鬧些,事情便多了一些。陸琉……”

陸琉還是沒說話。

太小氣了。江妙心下嘟囔了一聲,道:“我知道這幾日有些冷落你了,要不咱們明兒去法華寺拜拜菩薩,如何?”

陸琉心裏也是氣,他好心好意空出幾日陪她,她倒好,每日忙上忙下,只將兒子丟給她,倒是比他還要忙!男人蹙著的眉頭並未舒展,這副臭臉,仿佛是欠了他多少銀子似的。

可江妙自知理虧,本欲繼續哄哄他的,待瞧見外頭寶巾的聲音,才松開抱著陸琉胳膊的手,柔聲道:“我先去外面看看……”說著捏捏胖兒子的小手,道,“澈兒乖乖陪你爹爹玩兒。”

陸琉哪裏會同妻子置什麽氣,只是端端架子罷了,本是由她哄上幾聲,這氣兒也就消了,可見她竟這般不聞不問的走了……

陸琉面色鐵青,低頭看看懷裏剛換好尿布、神清氣爽的胖兒子,正乖巧的聽了娘親的話,仰著腦袋咿咿呀呀的同他說話呢……

陸琉眉頭一擰,瞧著這張小肉包子臉,心道:誰要這小東西陪!

江妙走到外頭,見寶巾的表情,心下便以猜到了幾分,說道:“查到了?”雖是問的,可這語氣已經是篤定了。

寶巾點頭,說道:“奴婢親眼目睹陸少奶奶同三爺私下在一處宅院相會。那宅院是三爺名下的,曾經三爺將陸少奶奶安置在那兒,方才奴婢便跟著陸少奶奶出門,見她鬼鬼祟祟從後門進了了宅子,一個時辰之後,陸少奶奶才出來,是三爺親自送行的……”

倒是江妙意料之中的了。

寶巾也覺得這種事情實在是齷齪,遂小心翼翼道:“王妃心裏可有什麽打算?”

說是打算,江妙到底沒經歷過這些,而且那是三叔和謝茵的事情,輪不到她來插手。她道:“還沒呢,容我再想想吧。”

寶巾道:“容奴婢多嘴一句,這件事情,王妃能裝作什麽都不知道,會更好些。”

這個道理,江妙也是明白的。若沒有那陸思齊,她的的確確不該管這件事。

江妙道:“我知道了,你也辛苦了,今兒早些休息,晚上就讓墨琴和墨棋守夜。”

寶巾福了福身,便退下了。

·

次日江妙同陸琉一道抱著兒子去了法華寺。

江妙本欲帶上胖兒子的,奈何陸琉沈著一張臉,江妙便只能委屈一下這小家夥,不將他帶上了。可憐那小家夥,平日裏最愛黏著娘親,若是娘親忙,那有爹爹抱,也是可以將就的,這會兒見爹爹和娘親一道出去玩兒,卻獨獨丟下他,倒是哭得泣不成聲,眼淚鼻涕一大把,別提有多讓人心疼了。江妙實在是不忍心,便只能將胖兒子也帶上了。

這會兒馬車內,便是這般的場景——她胖兒子樂呵呵的手舞足蹈,陸琉卻俊臉鐵青,一句話都不肯同她說了。

小家夥半點不自知,睜著水汪汪的大眼睛“咦”了一聲,看了看不說話的爹爹,又看了看娘親,嘰裏咕嚕的不知同她說了些什麽。

江妙是聽不懂的,可看著小家夥這副善解人意的模樣,大抵是在同她說——爹爹仿佛有些不開心。小家夥這般善良懂事,肯定想讓她想想法子逗爹爹開心了。

這時江妙便心嘆:若是你不哭著鬧著跟來,你爹爹豈是這副臭臉?

正抱著小家夥煩惱呢,這馬車不知怎得,忽然便顛簸了起來。

江妙抱著小家夥,沒手去扶,身旁的男人,卻是第一時間將他們母子倆抱住,這般牢牢護在了懷裏。

一陣顛簸之後,外邊的陸何才道:“方才路面不平,車輪經過幾個大坑,王爺王妃可無恙?”

陸琉淡淡道了一句“沒事”,摟著懷中的妻兒沒松手,只柔聲問道:“可有哪裏磕著了?”

江妙一雙大眼睛含笑,看著陸琉搖搖頭,道:“沒事。”

被娘親和爹爹護著的小家夥,也眨了眨大眼睛,沒心沒肺的傻笑道:“呀呀呀……”

非但沒受驚,瞧著小模樣,還挺開心的呢……

江妙笑笑,這才同陸琉說起話來。給了臺階,陸琉自然也順勢下了,原是冰冷的俊臉,便如冬雪融化般,逐漸變得溫和起來。只是妻子懷裏那招人嫌的小東西,陸琉可是一個好眼色都不肯給的。

小家夥也是有脾氣的,不理便不理,只將小腦袋埋在娘親的懷裏,吭哧吭哧大睡了起來。

夫妻二人到了法華寺,這睡得像小豬般的小家夥,便由陸琉來抱了。

二人拜了佛,便去後山的桂花林走了走,走到一處休息的地兒,江妙看看那角落的石桌石凳,沖著陸琉笑了笑,而後揚起腦袋道:“還記得嗎?”

陸琉想,他如何不記得?當時他便將那小姑娘抱了起來,讓她看樹上鳥窩中的,為的……只不過是單純的想逗她開心。那是梳著丱發的小姑娘咧著嘴笑得開心,露出那漏風的門牙。

只是他沒想到,她會成為他的妻子……

這麽一想,低頭看看懷裏這只睡著的小豬崽兒,陸琉覺著也順眼了幾分。

江妙也覺得時間過得快,正忍不住笑呢。

卻見桂花林那邊,一個穿著玉渦色褙子的女子施施然走了過來,走到跟前,沖著他們二人禮貌道:“三叔三嬸當真是好興致。”

☆、第 175 章

? ·

說話的正是謝茵。

方才遠遠的,謝茵便在遠處看到陸琉同江妙一家三口了。

她平素見著陸琉,何時不是一副冷淡模樣?可就這麽一個位高權重的王爺,卻這般護著妻兒,便是那性情溫和的陸行舟,也聽著孟氏的話,抱孫不抱子,私下都極少抱過她的齊哥兒,何曾如陸琉這般,大庭廣之下抱著懷裏那白胖兒子,臉上滿是寵愛。

看了一眼陸琉懷裏小男娃的樣貌,謝茵心下又沈了幾分。這孩子生得同陸琉這般像,以陸琉這般的作為,這孩子只管享福便成,至於這江妙,也是母憑子貴的份兒。而她的齊哥兒呢?生父是個風流無能的,這陸行舟也不知何時能混出頭來,雖說陸行舟入了翰林軒風光體面,可哪裏及得上陸琉?哪像這江妙的孩子,一出生便是尊貴的小世子,日後便是子承父爵,可是堂堂王爺。

到底是不能比的……

謝茵朝著二人行了禮,對著江妙道:“上回侄媳想約三嬸嬸一道出來,未料三嬸嬸貴人事忙……”

江妙倒是直接,說道:“我先前便想同王爺一道來法華寺拜拜菩薩。”便是她同陸琉有約在先,這謝茵再約她來法華寺,便不去了。

謝茵知她擺著長輩的架子,她不好說什麽,道:“自然,王爺和小世子比較重要……”謝茵見二人待自己言辭冷淡,也不自討沒趣兒,說道,“那侄媳便不打攪三叔三嬸了。”說著,便識趣兒的回客房了。

小家夥咿咿呀呀嚷嚷了起來。

江妙隨手折了一枝桂花塞到小家夥的手裏,便見他張著嘴一副要舔的架勢,恨鐵不成鋼捏了捏小家夥的小肉臉,斥責道:“什麽都要吃,也壞習慣也不曉得是像誰的。”說這話時,江妙笑吟吟看了陸琉一眼。小家夥什麽都要吃,江妙索性不將桂花給他了。

剛握到手裏的東西,一下子又被娘親給拿走了,小家夥“唔”了一聲,無辜的看了看自家娘親。

江妙才不理他,瞧著私下無人,順手挽著陸琉的手臂,說道:“謝茵的確約過我,可是我不喜歡她……”

陸琉見妻子這般小孩子性情,倒是覺得可愛率真,護短道:“不喜歡便不見。那人目光閃爍,不是什麽好相與的,你是長輩,不想見便不用打交道。”也不問妻子為何不喜。

江妙“嗯”了一聲,之後卻回過了神,眉目含笑望向陸琉道:“我原先覺得你對旁的女子不屑一顧,怎麽今兒倒觀察上了?”江妙自己倒是沒察覺,這語氣頗有幾分拈酸吃醋的味道。

陸琉頓了頓,一時倒不知該如何解釋,只本能的覺得妻子對那謝茵有些敵對,便多留意了幾分。

瞧著陸琉這副目光,江妙倒也沒真吃味兒。若是她在他的身邊,他都要看別的姑娘,斷斷是不可能的。而且陸琉心裏眼裏只有她,這點自信,在謝茵的面前,她還是有的。江妙明白,陸琉看謝茵,肯定是因為自己的緣故。

江妙道:“好了,我不會多想的。咱們去休息吧。”

見妻子故意戲弄,陸琉當下便笑了笑。

這廂謝茵回了客房,便見院中陸行舟和孟渺在吃桂花糕,二人說著話,倒是郎情妾意,好不溫馨。

先前謝茵怨恨孟渺,可自打知道這孟渺不過是陸行舟慰藉相思的替身,倒是有些同情她了。謝茵過去,孟渺便起來行了禮。謝茵客客氣氣讓孟渺坐下,這才擡手替陸行舟親自倒了茶,說道:“夫君可知,方才妾身出去遇見了何人?”

陸行舟沒說話,想了想倒是給面子道:“可是你姐姐?”

謝茵搖搖頭,繼續道:“妾身方才在桂花林內遇見了三叔三嬸,他們一家三口,倒是令人羨慕。”

說起這宣王和宣王妃,孟渺也彎著唇一臉的欽羨,說道:“的確,這宣王和宣王妃的確是伉儷情深。”

陸行舟薄唇抿成一條線,倒是一句話都不說。

謝茵笑了笑。

孟渺一時也不知自己是哪裏說錯了話,只乖乖的閉上嘴,一雙大眼睛往陸行舟的臉上瞅了瞅,卻見他一眼都不曾看自己。原是嬌寵的人登時被冷落了,孟渺心裏一時不是滋味兒,可見陸行舟同樣也對謝茵冷淡,一時心下便好受了許多。

三人坐了一會兒,見前頭忽然一陣吵鬧聲,謝茵讓丫鬟紫扇過去瞧瞧。

紫扇瞧過,急急忙忙回稟道:“那處客房走水了,仿佛宣王妃在裏頭呢。”

這話一落,陸行舟手一顫,持著的杯盞登時“啪”的一下落在了地上,目眥欲裂看著紫扇:“你說什麽!”

紫扇道:“奴婢也是聽人說的,說宣王妃興許在裏頭……”

陸行舟擡頭,看著不遠處騰升起的煙霧,再也坐不住,急急忙忙跑出了院子。

孟渺也被陸行舟的反應嚇了一跳,見陸行舟跑了出去,也跟著一道追了出去。

謝茵笑笑,也慢悠悠的跟上去。

原是那東南角的客房走水了,目下這法華寺的和尚們提著木桶救著火。只這處客房今兒沒人住,倒是不幸中的萬幸,而這秋季幹燥,走水也不是一件稀奇事兒。可眾人正滅著火呢,便見一個錦衣華服的清俊男子,直直的往裏面沖。

一個小和尚趕忙將他拉住:“施主別進去……”

陸行舟見著火勢兇猛,滿心便念著江妙在裏頭,哪裏還顧得上小和尚的話,拼了命掙紮,急急忙忙沖了進去……

江妙在裏頭……

這地兒著火了,自然也驚動了不遠處院子裏的江妙。江妙讓寶巾過去瞧瞧。至於陸琉懷裏的小家夥,正捧著桂花糕,這小肉手不利索,稍稍一抖,便將桂花糕掉落在陸琉的衣袍上。陸琉將桂花糕拿了起來,瞧著袍子上沾著胖兒子的口水和桂花糕的屑末,臉色相當不好看。

這身袍子,可是江妙親手做的。

小家夥完全不知自己做錯了事情,揚起小手便要去拿陸琉手裏的桂花糕,見爹爹不給,便沖著他笑了笑。可陸琉才不吃傻兒子這套,將桂花糕往石桌上一扔,便要打兒子的小屁.屁了。

小家夥這時候倒是知道怕了,小脖子一縮,淚眼汪汪看著身旁的娘親。

江妙蹙眉道:“澈兒還小,你同他計較什麽……”再看陸琉被弄臟的衣袍,江妙順勢護短道,“澈兒的口水又不臟,旁的你撣一撣就成了……”

是呀,撣一撣就成了嘛。小家夥不會說話,卻仿佛是聽懂了娘親的話,讚同的沖著娘親微微笑了笑。

江妙可是最吃這套的,忙將寶貝兒子抱了起來,在他小臉頰上親了幾下。

陸琉沈著臉,側過頭看著妻子笑吟吟的,眼中滿是兒子。而那胖兒子,被妻子連連親了幾下,一雙黑瑪瑙般的大眼睛沖著他笑了笑。

在陸琉看來,這便是得了便宜還賣乖的挑釁眼神。

……這小東西,平日裏是誰一把屎一把尿照顧他的!

陸琉深深吸了一口氣,便自個兒拿起茶壺倒了一杯茶。這花茶是江妙平日裏喜歡飲的,陸琉不喜這等甜膩清香的,可跟著妻子喝著喝著,倒也是習慣了。一杯清茶下肚,這火氣倒是消減了些。

他低頭看了看自個兒袍子上沾著的屑末,見妻子只顧著逗弄兒子,壓根兒沒有替他撣一撣的意思,只能自己掏出汗巾將這身寶貴的袍子撣得幹幹凈凈。

之後寶巾進來稟告了,說道:“那東南處的客房走水了,大公子不知怎的跑了進去,好在是寺院的和尚進去將大公子救了出來。”

陸行舟……

江妙固然不喜陸行舟,還是問了一句:“傷得可嚴重?”

寶巾搖頭:“只是被煙熏著,正躺在榻上歇息呢。”

那便是沒事了。

江妙心下是坦蕩蕩的,看著陸琉道:“咱們可要過去瞧瞧?”畢竟是叔侄,陸行舟可是陸大爺的兒子。

陸琉對上妻子的眼睛,見她面上沒有別的情緒,便道:“嗯。”

江妙便起身,同陸琉一道去陸行舟所在的客房瞧瞧。同在法華寺,出了這種事情,他們當叔叔嬸嬸的不聞不問,便太說不過去了。

夫妻倆到了陸行舟的院子,便聽得那屋內孟氏哭哭啼啼的聲兒。孟氏一聽陸琉和江妙來了,忙用帕子擦了擦眼睛,親自將二人迎了進來。

孟氏知道是許是自己這幾回的殷勤態度起了作用,換做往常,以陸琉這般冷血的性子,哪裏會過來看她的舟兒?

孟氏看著榻上昏睡的陸行舟,傷心道:“好在那大師將舟兒救了出來,方才大夫來瞧過了,只是被煙嗆著了,身上倒是沒燒著的地方,也算是菩薩保佑。”說著,素來吝嗇的孟氏,也大方的命身旁的嬤嬤給法華寺添了五十兩的香油錢,也算是為兒子祈福。

江妙道:“人沒事就好。”

孟氏點點頭,說道:“可不是嘛,我當真是被嚇壞了……”

正說著,便聽榻上的陸行舟轉了轉眼睛,悠悠醒來,嘴裏喃喃念著名字。

孟氏一聽,曉得兒子是在念孟渺。

這孟渺進門後,同兒子處的便好,若非孟渺是個庶出,孟氏真心打算,只要孟渺能生下男娃,便讓兒子休了謝茵。見兒子一醒來,喊得不是她這個娘親而是孟渺,孟氏心下有些吃味,可還算是大度。

孟渺可是擔心壞了,見陸行舟終於睜開了眼睛,才一把抱著陸行舟的胳膊,梨花帶雨道:“表哥,你總算是醒了……”

江妙本就是意思意思同陸琉過來探望,目下人瞧過了,這陸行舟也醒了,便不想在這裏待下去,同孟氏道了別。

孟氏欲親自送送二人,江妙卻客客氣氣婉拒了。

這會兒孟氏掛念兒子,倒也沒堅持再送,只走到兒子身旁,關切的詢問一番。

陸行舟睜開眼睛,依稀聽到了江妙的聲音,又見身旁的孟渺哭哭啼啼說不出話,才看向孟氏道:“娘,方才那是……”

見兒子好好的,孟氏便是喜極而泣,說道:“是你三叔三嬸,聽說你出了事兒,便過來瞧瞧你。你這孩子,這屋裏著火,人家都是往外跑的,怎麽你倒是不要命的往裏面跑……”

“三叔三嬸……”

陸行舟喃喃的念了念,知曉她平安無事,便沒有再多說什麽。她……她沒事便好。

可素來心系陸行舟的孟渺,卻是明白的……

方才表哥不顧一切沖進去,是因為聽到了宣王妃的名字。他是以為,宣王妃在裏頭……

想到了什麽,孟渺眼睫處將落未落的淚珠子,“啪”的一聲低落在手背上。

孟渺見孟氏捉著陸行舟的手問個不停,當下怕自己失控,便尋了個由頭走了出去。

孟渺雖是孟府庶女,卻能得到孟氏的喜愛,自有自己的一套,當然不是個呆傻的,這會兒心下猜測到了什麽,小手死死的抓在樹幹上,連這細皮嫩肉的手心被磨傷了,都沒有察覺。

聽到後面有腳步聲,孟渺才急急忙忙擦了擦眼淚,一轉身,見是謝茵,才楞楞道:“你……”

謝茵見孟渺紅著眼兒,端得一副楚楚可憐的模樣,便想起她剛進門時,被陸行舟嬌寵,那是她心下泛妒,恨不得將這張小臉給劃花了!

謝茵道:“你生得聰明,應該想到了吧。”

孟渺知道謝茵並非善類,更恨極了她故意指示丫鬟說宣王妃在裏頭,害得陸行舟身處險境,言語激動道:“你怎麽能這樣……若是表哥出事了,你……表哥是你的夫君啊!”

謝茵卻想,便是陸行舟出事兒,也不打緊。反正她有兒子護身,若是沒了陸行舟,這孟氏還不將她的齊哥兒當成金疙瘩,雖然如今也很寶貝,可若是日後孟渺也生了兒子,卻不知會如何了。

謝茵道:“眼下不是沒事嗎?只是我這個當姐姐的,想讓你看看,你這位溫柔深情的表哥,心裏裝著的到底是誰……”

謝茵知道,就算江妙沒有確定,卻肯定是起了疑心,只要查下去,遲早會被她查到的。既然如此,那她便只有先下手為強了。可只是有陸琉在,她壓根兒不可能傷到江妙,便是那日約她出來,也斷斷不敢這般光明正大的對她下手。這樣時候,她只能尋一個幫手了。

·

小夫妻倆回了宣王府,一進府,就聽到景惠帝親臨的消息。一時江妙忙跟著陸琉去前廳見景惠帝。

景惠帝穿著一身便袍,端坐於主位之上,見著陸琉來了,並未如從前那般熱情的起身相迎,而是靜靜坐在那裏,微笑的朝著陸琉道了一句:“堂兄回來了。”

江妙抱著懷裏的小家夥,站在陸琉的身側,一道行了禮。婦人少出門,江妙這還是回望城之後頭一次見到景惠帝。

見著這位昔日笑容單純的少年,目下身上倒是有了一股九五之尊的威嚴,這氣質可是比之前能唬人得多了。

景惠帝笑吟吟的同江妙打了招呼,又瞧了瞧江妙懷裏的小家夥,才走到小家夥的面前,將手裏的一串佛珠退了下來,給小家夥戴上,說道:“這串佛珠,是朕一直貼身戴著的,可保澈兒平安。”

既是景惠帝貼身之物,江妙豈好讓自個兒這胖兒子收下?當下便將佛珠拿了下來,欲還給景惠帝。

景惠帝道:“堂嫂客氣了。朕有今日的一切,堂兄出了不少的力,在岷州的一年,堂嫂也受苦了,這佛珠不知什麽稀罕玩意兒,卻是朕最寶貝的東西之一,這是朕當長輩的一片心意,還望堂嫂不要推辭。”

江妙自個兒拿不定註意,側過頭看了看陸琉,待看到陸琉微微頷首,便謝過景惠帝,將佛珠收下了。

江妙知道二人有事情要談,便抱著兒子回了屋。只心裏頭又想起陸行舟的事兒,還有遇到的謝茵……那謝茵定然是知曉自己看出了什麽,若是她猜的沒錯,以她這膽大包天的性子,肯定會想法子堵住她的嘴……

謝茵這邊倒耍不出什麽花樣來,她最擔心的,還是景惠帝這邊。

今兒親自來了宣王府,肯定不會是小事。

一時江妙捏了捏胖兒子軟.軟的小屁屁,微蹙柳眉,心裏頭登時擔憂了起來。

懷裏的胖兒子,仰著腦袋看著自家娘親,也學著自家娘親的模樣,蹙了蹙眉,頓時皺成一張有褶兒的小肉包子樣。

待等了小半個時辰,才聽到陸琉過來的聲音,江妙將睡著的胖兒子抱到了搖籃裏,一見著陸琉的臉,便急急忙忙迎了上去,擔憂的問道:“皇上找你,究竟所謂何事?”

她見陸琉眉頭微蹙,越發是提心吊膽,急得快要哭出來了,道:“你趕緊說啊。”

陸琉心情不佳,並不單單景惠帝找他商量的事情,還有一部分,是法華寺昏迷時陸行舟嘴裏喊的名字……陸琉將快急哭的妻子摟到懷裏,捧著她的臉頰親了親,說道:“皇上找我,是同我商量,要我替他禦駕親征的事情……”

·

景惠帝從宣王府出來,便直接回了宮。一進宮,便聽長公主在等他,念著姐弟二人多日不見,登時露出笑容,闊步走了進去,見那已為婦人、雍容華貴的長公主,孩子氣的歡喜道:“皇姐怎麽來了?”

哪知長公主卻沒有給他好臉色,霍然起身道:“你去宣王府了?”

景惠帝笑容一頓,沒有否認。

長公主這才道:“你讓堂兄替你禦駕親征?子恒,你究竟是怎麽想的?堂兄好不容易過上安穩的日子,你為何要這麽做?此番前去,不知有多兇險,若是有了好歹,你——”

景惠帝眉目清冷,淡淡道:“皇姐,堂兄足智多謀,文武雙全,能扶持朕登上皇位,又能忠心耿耿,為朕掃平一切障礙。此番朕是信得過他,才選擇讓他代替朕去。皇姐說戰場兇險,可皇姐夫不也一樣在替大梁浴血奮戰,平定邊疆嗎?”

長公主道:“你皇姐夫是武將,本就屬於戰場,即便是再兇險,就算是戰死沙場,也是他的歸宿。可堂兄不一樣,他哪裏能同薛騰相比?”

景惠帝笑了笑,才道:“說來說去,皇姐還是擔心堂兄會出事。可是皇姐——”他看著這位自小護著他的胞姐,一字一句緩緩道,“……堂兄的命寶貴,朕的命,難道就不寶貴了嗎?”

☆、第 17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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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公主哪裏想得到,素來溫順的景惠帝竟會說出這等混賬話。

這還是當初那個心地善良、單純直率的弟弟嗎?

當即目光一滯,難以置信道:“子恒,你……”

景惠帝淡淡錯開長公主的目光,垂了垂眼,語氣挫敗道:“朕知道,在皇姐的心裏,朕是半分都及不上堂兄。朕也明白堂兄對朕的恩惠,只是皇姐,朕如今是一國之君,切莫再將朕當成孩子……”景惠帝重新看向長公主的臉,這回倒是沒了閃躲,言辭認真的說道,“只朕問你,這般涉陷,皇姐選擇讓朕去,還是讓堂兄去?”

他分明知道,她哪個都不肯的!

長公主翕了翕唇,道:“前方戰事當真到了這般的地步,需要禦駕親征才行?”這兩年,長公主嫁到薛家,替薛騰生兒育女,薛騰在戰場浴血奮戰,保家衛國,她便當個孝順兒媳,不端著長公主的架子,侍奉公婆,照顧兒子,哪像從前那般,有那麽多時間關心這些?

想著薛騰好幾月未回來,長公主心下一緊,當下便有些自責。但凡她心細些,便能察覺道薛騰的異樣,他這人,素來不會同她抱怨什麽,每回回來,便是摟著她親近一番,滿口的葷話,可那番模樣,卻是想她想得緊。薛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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