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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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房忙活,江妙無聊做著繡活兒,正愁沒人說話呢,聽見陸芃芃進來,自然將手頭的繡活兒收了起來,對著寶綠道:“讓她進來吧。”

陸芃芃乖巧進屋,叫道:“三嬸嬸。”小姑娘性子靦腆,現下和江妙這位三嬸嬸相處的日子久了,才親近些。她將藏在伸手的香囊拿了出來,一臉期待的遞給了江妙。

江妙含笑接過,看著這個香囊,上頭繡著石榴花,倒是精致喜慶,她又看了幾眼,才看出這香囊的玄妙,驚訝道:“是雙面繡。”

雙面繡兩面皆有圖案,比如這個香囊,外面繡著石榴花,另一面,繡得是一個可愛的胖娃娃。

陸芃芃羞赧的點頭,纏著雙手小聲說道:“這段日子,三嬸嬸對我關愛有加,我很感激。如今……如今三嬸嬸要和三叔一起去岷州了,我不曉得該送什麽才好。我知道三嬸嬸不缺什麽,就自己繡了這個香囊。這裏頭放了一些安神的草藥,我娘說聞著有助於睡眠。”

倒是貼心。江妙細細打量一番,也覺得這香囊做得極好,想來是花了一番心思的。再看面前這位靦腆的小姑娘,江妙抿唇笑笑,說道:“你這繡活兒跟誰學的,真不錯。”

陸芃芃道:“是我娘教我的。我娘說,小姑娘不識字不要緊,但是這繡活兒一定要做好。”

那田氏瞧著怯懦普通,未料有這般長處。江妙雖不讚同這句話的前半截兒,卻明白姑娘家繡活兒的重要性。江妙拿著香囊,這陸芃芃一番拾掇之後,倒是清秀可人,挺可愛的一小姑娘。她性子也好,又是宣王府出來的,這親事挑選的餘地還是挺大的。

江妙有心想給陸芃芃這個小侄女尋一門好親事,畢竟她和陸琉這麽一走,不知何時能回來,而陸芃芃,這兩年肯定是要嫁人了的。

江妙同陸二爺不熟,只知道他腿受傷之後性子變得安靜了許多,不像早前那般意氣風發,瀟灑不羈。至於田氏,瞧著田氏那性子,江妙當真有些不放心吶。

見三嬸嬸沈默,陸芃芃有些緊張,小聲喚道:“三嬸嬸?”

江妙回過神,嬌美的臉上浮現些許笑意,道:“這香囊我很喜歡,有心了。”

陸芃芃還是個孩子,聽了這話,自然開心。她眼眸亮晶晶的,笑得單純天真,道:“那三嬸嬸先忙,我先回去了。”說著,便乖巧的朝著江妙行了禮,回梅園去了。

陸芃芃前腳剛走,陸琉從書房忙完回來了。他見妻子手裏拿著一個香囊站在南窗前,自身後將她摟住,問道:“在做什麽?”

這人,進來都不知會一聲……

江妙怨了一句,可緊繃的身子漸漸放松起來,看著手裏的香囊,對著陸琉道:“這是芃芃送給我的。芃芃年紀小,可這繡藝卻比我精湛許多,你瞧,這石榴花繡得多好啊……”至於另一個的胖娃娃,可不敢給他看了,省得他又覺得她巴巴的盼著給他生孩子。

陸琉給面子的瞧了瞧,淡淡“嗯”了一聲,便沒有多餘的評價了。這般性子淡然,對侄女都漠不關心的人,江妙當真有些懷疑,若是日後他倆有了孩子,陸琉對他們的孩子是不是也這般冷淡……這可不成吶。江妙暗暗蹙眉,想起她爹爹就是那般,對兒子要求苛刻,向來吝嗇誇獎,偏生對她這個閨女,從來都是溫溫和和的。

陸琉在她臉上親了一口,道:“用完晚膳我還得去書房忙一陣子,你早些睡,不必等我。”

江妙自然不敢耽誤他的正經事,便領著陸琉一道用晚膳去。

晚膳過後,江妙獨自去院子裏納涼,有些困了,才回房沐浴一番,然後坐在羅漢床上看書。書上講得是有關岷州的地理人情,內容有些乏味,江妙看了一陣就睡著了。

陸琉回來的時候,已經過了戌時了。

他見妻子就這麽趴在羅漢床上,身上穿著一身玉蘭色寢衣,一頭烏發隨意挽成一個髻,有些松散了,黑亮的頭發潑墨一般。他闊步上前,擡手理了理她的頭發,登時露出半張玉蕊嬌花般的俏臉。他長眉一斂,輕輕在她臉上掐了一下。

突然就被掐醒了,江妙睜開眼睛,入目的是陸琉的臉,才含笑道:“你回來了?”

還笑。

陸琉板著臉,伸手將人打橫抱起,見她乖巧的靠在他的懷裏,雖有些舍不得苛責,卻也不得不責備,“下回睡到床上去。”

江妙摟著他的脖子,笑笑道:“好。”一副很聽話的樣子。

她知道他是擔心她會著涼嘛。不過……江妙煩惱道:“也不知道怎麽回事,最近老是愛睡覺,下午我做繡活兒,也做得打瞌睡了,差點就戳到手指了……”

陸琉道:“夏日煩悶,的確容易貪睡。你……”

江妙見他不說話了,問道:“怎麽了?”

陸琉楞了楞,低頭對上妻子明亮的眼睛,手臂稍稍收攏了一些,語氣淡淡道:“沒事,我去沐浴,你趕緊睡吧。”將人放到拔步床上,扯過一旁的薄被替她蓋上,就直接去了凈室。

江妙沒急著睡覺,等陸琉沐浴後上了榻,才靈活的鉆到他的懷裏,小手伸到他的胸膛。因他剛沐浴過,身子還有些涼,又這般健壯結實,令江妙愛不釋手。

哪知陸琉只輕輕握著她的小手,擱到一旁,靜靜摟著她道:“睡吧。”便沒有其他舉止了。

突然沒了睡前運動,江妙有些奇怪,可念著他今日公務繁忙,許是累了。若是她再纏上去,他萬一又來個“一刻鐘”,豈不是令他很沒面子?江妙自問是個體貼的妻子,便安心的枕在他的臂彎中,闔眼睡去。

畢竟,明日還得去泰安胡同陸忱家吃喜酒,總得養足了精神才是。

只是迷迷糊糊間,江妙似乎感覺到身旁的男人輕輕柔柔的撫著她的臉,一下一下,溫柔的不得了。

江妙眼睛未睜,只蹙眉在他手上拍了一下,嘟囔道:“睡覺。”?

☆、第 137 章

? ·

次日陸行舟成親,這大喜日子,江妙要隨陸琉一道去泰安胡同吃喜酒。

夏日沒什麽胃口,江妙早膳吃得不多。陸琉將讓寶巾將做好的荷葉粥端來,擱到江妙的面前,說道:“多吃點。”

江妙想說吃不下,邊上的寶巾笑吟吟道:“這荷葉粥王妃可要多吃點,一大早王爺就出去親自摘荷葉,正是最新鮮的。”

江妙登時睜大了眼睛。

難怪她迷迷糊糊間,就聽到他穿衣裳的聲音,只是那時他溫聲細語在她耳畔說讓她繼續睡著別起來,倒是沒睜開眼。後來他回來,沐浴後又在榻上摟著她睡了一陣,便沒有關心之前的事兒。原來……是去給她荷葉了。

江妙抿唇,一雙眼睛朝著陸琉的臉上看去,見他一張俊臉表情淡然,但是耳根子有些微微泛紅,一時就覺得他這副樣子真有趣。

她以為他臉皮挺厚的,原來還會害羞啊。

嘻嘻。江妙竊喜一陣,不敢打趣兒他,省得他日後不給她做這種事兒了,那可是她的損失了。誰叫她最喜歡這種被捧在手心裏疼愛的感覺。她嘗了一口,這荷葉粥清香爽口,軟軟糯糯的,倒是比那些甜膩膩的粥好喝多了。雖然不餓,可她不想辜負他的一番好意,而且……不知是不是她的錯覺,今天的荷葉粥,仿佛比她先前吃得更美味些。

吃完了,江妙拿帕子擦了擦嘴,對著陸琉道:“今兒要出門做客,你換身新的袍子吧,這身太隨便了。”這身墨綠色的家常袍子,正是江妙親手替他做的。他喜歡得緊,在王府的時候,經常穿這身兒,有一日浣衣房送得遲了,他還鬧脾氣了呢。處得久了,江妙就發現,其實他的脾氣,整一個大孩子。

陸琉淡淡道:“挺好的。”

江妙心裏甜蜜,卻也不能由著他。她拉著他的衣袖起身,道:“你是我的夫君,我帶你出去,我給你面子,你自然也要給我面子的。你若是穿得隨隨便便,旁人自然覺得我這當妻子的照顧不周。”她牽他,他便聽話的站了起來,跟著她去了衣櫃前選袍子。

江妙選了一身寶藍色雲紋團花湖綢直裰,問他的意見。

男人總是對自己的穿著不上心,選什麽穿什麽,不會有異議。江妙覺得無趣,幹脆不問他了,替他換了一身袍子,將袍子的褶皺一一撫平,才擡眼稱讚道:“真好看……”她朝後走了幾步,細細打量,“換了一身新袍子,整個人都精神多了。”

正朝後走著,不知撞到了什麽,身子登時往後倒去,卻見陸琉臉色發白,長臂一攬就將她抱進了懷裏。

江妙沒瞧見他的臉,只抱著他的身子,笑了笑。她見他不說話,才擡頭看他:“怎麽了?”

陸琉把人抱緊了些,親了親她的額頭,道:“平日註意些,別毛毛躁躁的。”

江妙點頭說好,才踮起腳在他唇上親了一下,越發覺得陸琉這個夫君,帶出去真有面子。不過……這倒是讓江妙這個妻子隱隱擔憂起來——陸琉這麽好,連她這個日日都見面的,都挪不開眼,更別說是別人了。

陸琉的身份擺在那兒,今日去吃喜酒,自然不用去的太早,開席前到了就成。倒是陸懌陸二爺,同陸琉打了招呼,帶著妻兒早些過去幫忙。

馬車在陸府門口停下,還沒下來,車內的江妙便聽到了外頭劈裏啪啦的炮竹聲,很是熱鬧。

不管她多不喜歡陸行舟,成親總歸是一件喜慶的事兒,她出嫁那日的場景,還歷歷在目記憶猶新,如今卻到了陸行舟娶妻了。這輩子太圓滿,讓江妙覺得上輩子的事兒,就像是一場夢,她甚至想,這樣也挺好的。

她嫁給陸琉,陸行舟和謝茵成親,這輩子便不會再有交集。

正當江妙發楞之際,陸琉已經撩開了馬車簾子。江妙被他扶下馬車,不知怎的,總覺得今兒陸琉對她有些小心翼翼的。

陸忱正在招待賓客,瞧見陸琉夫妻二人來了,這才趕忙上前迎接。

男女賓客分開來坐,男賓席設在院子裏,而女賓席則設在裏頭。一聽陸琉和江妙來了,裏頭和表姐妹說話的陸玲瓏趕忙跑了出來,朝著三叔三嬸打了招呼,見自家爹爹要領三叔入席,陸玲瓏也熱情道:“三嬸嬸,我帶你進去吧。”

面對陸玲瓏的刻意討好,江妙倒是見怪不怪了,只擡頭看了看陸琉,見他叮囑道:“記得別喝酒……”之後又說了一些不許她吃的東西。江妙聽著,知曉他說得這些食物俱都性寒,怕她吃壞肚子。

雖說習慣了他的關心,可當著這麽多人的面,絮絮叨叨的叮囑著,太婆婆媽媽了……

江妙趕緊點頭,催促道,“我知道了,你趕緊過去吧……”說著便朝著陸忱微微頷首,隨陸玲瓏進了廳內入席。

在座的女眷,都衣著光鮮有說有笑的,雖然大多沒見過江妙,可現下瞧著她這般打扮,又見陸玲瓏熱情討好,也能猜出她的身份來。眾人當即便起身行禮。

孟氏的臉色是最難看的。

今兒他兒子成親,她這個當娘的,臉上可是一絲笑意也無,這會兒瞧著進來的江妙,雖然不喜,可江妙同謝茵不同,她就算不喜歡,也得裝裝樣子。畢竟那一日陸琉發怒的場景,孟氏想起來還是餘駭猶在——這江妙,年紀輕輕的,當真是個有本事的。

不過,一想到這風管無限的宣王陸琉,被景惠帝下旨貶去了岷州,孟氏心下還是有些歡喜的。

江妙被孟氏親自迎到首桌,孟氏待她客客氣氣的,陸玲瓏也挨著她坐,舉止很是親昵,仿佛想讓在座的女眷們知道,她同這位三嬸嬸的關系極好。

陸琉不許她喝酒,江妙也聽話沒喝,待陸玲瓏給她夾了一只螃蟹,道:“三嬸嬸,這螃蟹很新鮮,你嘗嘗看。”

江妙的確愛吃螃蟹,這時寶巾卻小聲道:“王妃,方才王爺交代過,不許王妃吃螃蟹的。”

江妙正想讓寶巾替她剔蟹肉呢,一聽這話,倒是有些懵。她只記得陸琉對她喋喋不休叮囑了許多,何時連寶巾也交代了?

陸玲瓏倒是笑著眨了眨眼道:“三叔待三嬸嬸可真好,那這螃蟹咱們就不吃了,多吃些別的……”說著,便拿著公筷替她選了旁的開始布菜。

夾的都是一些葷菜。

今兒陸玲瓏可是打定了心思,一定要和這位三嬸嬸拉攏關系的。

可江妙瞧著這些油膩膩的,登時沒了胃口,只朝著孟氏道:“我先出去一下。”

雖然沒說什麽,可孟氏也明白,許是要出去如廁,便也沒多問。

坐在角落裏,一直不說話的陸芃芃,先前因陸玲瓏一直纏著三嬸嬸說話,她有些插不上嘴,此刻見三嬸嬸臉色不大好,也同起身乖巧的打了照顧,出去看三嬸嬸。

陸玲瓏這才放下筷子,看著脫胎換骨般清麗可人的陸芃芃,又聽到方才有夫人交頭接耳談論陸芃芃,仿佛是看上她了,越發覺得不是滋味兒,氣鼓鼓道:“馬屁精!”

到了院子裏,江妙才覺得舒服了些。

陸芃芃急急忙忙跟上去。

江妙瞧著跑得臉頰紅彤彤的,道:“怎麽跑得這麽快?”

陸芃芃擔憂道:“我瞧著三嬸嬸的臉色不大好,就有些擔心,三嬸嬸,你沒事吧?”

見小姑娘眼神真摯,江妙越發喜歡這位同她差不多年紀的小侄女。而且,方才陸玲瓏雖然一直纏著她說話,可她也聽到了那些婦人們,有幾個在偷偷討論陸芃芃,若是看上了,說不準過幾日就上門提親來了。只是……想著離去岷州的日子已不到半月了,江妙就有些遺憾,不能親自替她把關了。

江妙含笑說道:“我沒事,你趕緊回去吧。”

果真見她的臉色好了些,陸芃芃笑笑,聲音脆脆道:“嗯,那我就先回去了。”

江妙看著陸芃芃遠去的聲音,唇瓣稍稍彎了彎,想著繼續走走,哪知剛一轉身,便見穿著一身大紅喜袍的陸行舟在他的面前。

平日裏陸行舟大多穿淺色袍子,因他本身就生得溫文爾雅,生得輪廓溫和,是個一眼看上去,便覺得他是善良溫厚之人。他這人,若要說什麽大的毛病,的確是沒有,而且性子很招長輩喜歡,這也是上輩子,她爹爹為何滿意陸行舟的原因之一。這麽一個看著就脾氣好、善良的男子,肯定會對自己的妻子好。

她還沒見過他穿喜袍。不得不說,的確好看。

可再好看,也不及她的陸琉好看。

江妙簡單的欣賞了一番,便再無別的表情,可要她真心說一句“恭喜”,是斷斷不可能的。她不是善良之人。雖然上輩子的事情,這二人都不知道,可還是惡毒的想:陸行舟和謝茵過得不幸福。

她視若無睹的要走,在陸行舟看來,是因為她還在生他的氣,便急忙道:“等等,我……上回的事情,是我太不夠理智,希望你別放在心裏,我……我只是……”

只是什麽?

陸行舟頓了頓。他是個固執的人,曉得自己興許誤會了江妙,分家那日,便去找了謝茵,可偏偏……偏偏那日的事情出乎了他的想象,讓他不得不對謝茵負責。

今日是他和謝茵的大喜之日,他倆已經拜堂成親了。難不成要和自己的三嬸嬸說——是因為妻子的緣故,害得他對她的印象出現了偏差?

陸行舟不會在背後說人的壞話,這回也是。

江妙見他半天“只是”不出來,也沒耐心聽了。不過他能同她道歉,也算是出乎她的意料。江妙學著陸琉淡然的語氣,道:“……我沒放在心上。”

陸行舟緩緩擡眸,看著面前這個嬌小美貌的女子,突然想起小時候,那個瘦巴巴、凍得臉色發青的小女娃,死死的攥著他的衣襟……陸行舟笑容溫和,道:“那就好。”

長廊上,陸何擡眸看了看自家王爺,見他一聽王妃身子不適的消息,便立刻急急忙忙的跑來,眼下卻……

陸何小心翼翼道:“王爺……王爺不過去嗎?”?

☆、第 13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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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行舟這才細細打量了她,發覺她真的生得很美,繼承了她娘親喬氏的容貌,瞧著卻更活潑明媚些。一時,陸行舟不禁想起妹妹時常在他身邊念叨的胡話,若是小時候他沒和鎮國公說實話,興許鎮國公和江氏三兄弟,便還是將他當成救他們妹妹的恩人,興許他會如他娘親所言,同江妙青梅竹馬,然後……

娶她嗎?

陸行舟怔了怔,心頭猛然一顫。

陸行舟自幼坦蕩蕩,是個誠實聽話的好孩子,這種心虛的感覺,於他而言太過陌生。

自幼熟讀聖賢書的謙謙君子,竟然敢這般想他的三嬸嬸?陸行舟暗暗唾罵自己,況且……況且今日是他的大喜之日。可江妙……先前他對她存著偏見,不夠理智,何嘗不是一種失望?在他心裏,她是個好姑娘,所以在知道那些事情的時候,才會反應過激。

如今知道了真相,再看她的時候,感覺自然也就不一樣了。

陸行舟的目光沿著她漂亮的眼睛,緩緩沿著鼻尖兒,移到了她的唇上。豐潤飽滿的櫻唇,隨意的抿著,因今天出門做客,淡掃蛾眉,這唇上,自然也抹了一層口脂,顏色顯得更嬌艷些……他瞧瞧打量了一眼,登時像做虧心事一般,耳根子有些燙,可一顆心,卻是“噗通噗通”劇烈的跳動著。

怎麽都沒法控制。

陸行舟攥了攥袖中的雙手,只覺得手心有些冒汗,待他收回目光,下意識再看一眼時,突然面色煞白,聲音顫抖道:“三……三叔。”

嗯?

江妙一聽,也登時轉過了身。她看著身後高大俊美的男人,見他眉目冷淡,心裏“咯噔”一聲,知曉他是個醋壇子,便不顧陸行舟在場,走到他的身邊,伸手捏了捏他的手背。她俏臉含著淺淺的笑意,一雙眼兒亮晶晶的,輕輕眨了一下,問道:“專程來找我的?”她偷偷打量他的表情,語氣有些小竊喜。

陸琉沒回答妻子的話,只淡淡掃了一眼陸行舟。

因他的身量比陸行舟略高些,氣質又比旁人清冷些,這麽一瞧,的確有些懾人。而且……陸行舟也是領教過這位三叔的手段的,是個冷酷無情的,那日若非他娘親及時趕到,他真覺得,三叔會要了他的命。他原本存著不滿,可知曉的的確確是自己誤會了江妙,倒是生不起氣來。

陸琉朝著擺著喜宴的前院看了一眼,道:“今日是你大喜之日,本王倒是沒同你說一句恭喜。走,過去陪本王喝一杯。”

男人的語氣淡淡的,江妙卻知道,他這會兒肯定是生氣了。她瞅瞅身旁的夫君,又看了看面前的陸行舟,若是先前看著穿著喜袍的陸行舟,尚且有一絲驚艷之感,此刻陸琉站在這兒,二人這般一比較,這陸行舟青澀文弱的模樣,當真有些不夠看了……

不知怎的,陸行舟忽然生出一股拼勁兒,望著這位他素來敬重、高高在上的三叔,毫不畏懼的點頭道:“好。”

語罷,便隨著陸琉一道去了前院。

江妙獨自站在原地,看著遠去的叔侄二人,黛眉微微蹙著,暗道若是比喝酒,這陸行舟哪是陸琉的對手?不過——江妙對著還未跟過去的陸何道:“你趕緊過去看著王爺,別讓他喝多了。”

陸何也是暗暗捏了一把冷汗。

方才王妃和大公子站在一塊兒,那架勢,的確令人浮想聯翩,可好在王爺過去了……過去了就好,王妃聰慧,總有法子哄的。這會兒聽著王妃的吩咐,陸何心道:那得王爺聽他的勸才成吶。

不過還是點了頭,從善如流道:“小的明白,小的這就過去。”

江妙再不放心,也不好直接走到男賓席那兒去。再說了,陸琉又不是小孩子,總歸有些分寸的。這麽一想,便釋然的準備回席上去。

走到長廊時,才見應該回去了的陸芃芃從不遠處跑了過來。

陸芃芃一張小臉泛著紅暈,許是跑得快了些,咻咻的喘著氣,小嘴微微啟著,瞧著江妙,才聲音清甜的喊道:“三嬸嬸。”

江妙“嗯”了一聲,問道:“怎麽在這兒?”

陸芃芃垂了垂眼,雙手局促不安的交纏著,道:“我順道去如廁了……”有些害羞的樣子,卻不敢提剛才遇到的陌生男子。怕三嬸嬸問下去,當即便挽著她的手臂,小聲提議道,“三嬸嬸,咱們回去吧。”

江妙自然也沒有多問,可瞧著陸芃芃這副嬌嬌怯怯的樣子,今兒陸行舟成親,人多,又怕陸芃芃一小姑娘會吃虧,便親自帶著她回去。

回到席上,陸玲瓏看著陸芃芃親近的站在江妙的身旁,當即便撅起了嘴,也不顧客人在場,狠狠瞪了陸芃芃一眼。至於陸芃芃,乖乖巧巧的模樣,本就招人喜歡,這會兒拿陸玲瓏作比較,越發襯托出這小姑娘的好來。席上的夫人,也有兒子尚未娶妻的,日常的一些走動,自然會多這類小姑娘留心些,而這陸芃芃,先前又極少在外人面前露面,難免多看了幾眼。

江妙自然也註意了。

同席的幾位夫人,模樣都生得很可親,現下看著陸芃芃,目光露出幾分欣賞。倒是讓江妙也生出一種拉著閨女出來露露臉的興奮感。在她這陸芃芃,這段日子,她讓寶巾寶綠專程教陸芃芃身邊的丫鬟如何裝扮人,現下這陸芃芃雖然不是頂頂紮眼的,卻也不像以前那般,因著老氣橫秋的裝扮,將小姑娘的清麗可人都掩蓋了去。

女賓這般不過是說著話,聊著男人和孩子,男賓那邊卻是熱鬧了。

寶綠興沖沖的跑了進來,對著江妙道:“王妃,前院的大人們玩投壺,很是激烈。”

這麽一提,在座的婦人們也有些好奇,可到底男女有別,不好出去,只能在席上一輪投壺的賽況。

一聽陸行舟輕輕松松勝過了十幾個人,從始至終繃著臉的孟氏,聽到婦人們的誇讚,也忍不住露出一絲得意的笑容來:“……這投壺不過是小玩意兒,我那兒子平日裏功課出色,學富五車,打小就聰慧,這等小把戲,對他來說是小菜一碟兒。”

雖然孟氏太過得意,卻大夥兒不得不承認,陸行舟的確優秀。

一個穿著玫瑰紫千瓣菊紋上裳、梳著倭墮髻的婦人開了口,這婦人正是都尉褚明輝的妻子葛氏,褚明輝乃武將,從小小百夫長,到如今位列高官,雖然有出息了,可待結發妻子葛氏卻始終如一。這葛氏出生鄉野,性子自然同望城的貴婦大不一樣,嗓門也比常人大些,雖見不慣孟氏這樣兒,可對陸行舟這個孩子印象還是挺好的,道:“陸公子的確出色,我家謙兒也時常同我提過,陸公子時常被夫子誇獎,乃是狀元之才……”

孟氏是瞧不起葛氏這個鄉野村婦的,可這番話,卻說得孟氏心花怒放。

在望城,提起褚都尉的妻子葛氏,最出名的便是葛氏連著給褚都尉生了六個孩子,且六個都是男娃,傳說這葛氏有祖傳的生子秘方,望城的婦人們,有時候便會應著這點同葛氏交好,想從她嘴裏套出生子秘方來。而這會兒,葛氏口中的“謙兒”,正是她最小的兒子褚謙,今年才十六,和陸行舟同一個書院,只不過入學晚兩年。

說著話,見寶綠又打探了消息回來,這會兒臉上倒是笑容洋溢的。

江妙有些好奇,問道:“結束了?”

寶綠點點頭。

孟氏的腰桿挺了挺直,理所當然的認為自己兒子贏了,一時臉上也有光。

卻聽孟氏身邊的丫鬟也打聽了消息,走到孟氏的身旁,道:“是……是宣王贏了。”

這話一落,不但在座的婦人們詫異,就連江妙也有些驚訝。他一個長輩,同陸行舟計較什麽呀?

那丫鬟又道:“宣王背對著投壺,將公子的羽箭擊了出來……”

孟氏的臉色越發難看了。

葛氏爽快的笑了笑,對著坐在面前這個年輕嬌小的小王妃道:“沒想到宣王還有這等長處,當真是看出來啊。”

江妙這個當妻子的,雖然有些與有榮焉,可還是覺得以陸琉的性子,不是那種愛出風頭的。她心下嘆氣,有些憂心忡忡,道:看到今晚的好好安撫一下這個別扭的男人。

喜宴散去時,陸忱親自送陸琉夫婦二人出府,待瞧著他們上了馬車,才去看自家那個喝得爛醉如泥、站都站不穩的兒子。喝了這麽多,怕是連洞房都要擡進去了。

這廂在馬車上,江妙也蹙眉,責備身旁這個渾身酒氣的男人,道:“怎麽喝了這麽多?”他不許她沾酒,自己倒好,喝了不知多少。念叨完,對上男人黑沈沈的眼睛,江妙心頭一軟,不舍得再苛責,便擡手摟著他的腦袋,道,“你先歇會兒,到了我在叫你。”

陸琉倒是順勢靠在了她的懷裏,只是鼻翼間皆是淡淡馨香,喝了酒,越是血脈噴張渾身滾燙。陸琉下意識將人摟緊了些,只覺得懷裏的嬌人兒軟綿綿的,恨不得狠狠咬上一口。

正想著,卻是真的咬了。

夏日衣衫單薄,江妙身上穿著薄薄的衫子,男人這一口咬了還不算,更要命的事,就這麽含在嘴裏又一下一下輕輕咬著。她羞得不成樣子,連藏在繡鞋內的雙足都下意識蜷了蜷。平日裏再胡鬧,那也是在屋子裏,在馬車裏,可是不準的。

她擡手推了推他,“陸琉……”

聽著她嬌滴滴的聲音,陸琉錮著妻子腰肢的手一頓,這才恢覆些許理智。之後想到了什麽,挫敗的嘆了一口氣,只在她的腦袋上吻了幾下。

下馬車之前,江妙收拾了一下自個兒皺巴巴的衣裳,瞧著胸前濕漉漉的一灘,顏色深了些,登時有些臉燙,待瞧見陸琉替她披上了披風,這才盯著他給她洗披風的手,道:“等會兒你先去沐浴,我讓寶巾給你準備醒酒湯,你喝了之後早些睡……”末了又不滿的看著他,“以後不許再喝這麽多了。”

陸琉眸色清明,若非臉頰有些緋紅,身上的酒味也重,可是半點看不出醉態的。他執著她的小手,摩挲著,道:“好。”

回了玉磐院,江妙瞧著出現在面前一身青袍、花白胡須的老者,才不解的看向陸何。

陸何先二人回府,得了陸琉的命令,急急忙忙進宮將胡太醫請了過來,當下朝著王爺王妃行禮,道:“這是胡太醫,是太醫院醫術最好的。”

胡太醫最喜歡聽人拍馬屁,一張老臉當便笑出了褶子,說著謙虛的話,“哪裏哪裏……”

江妙有些奇怪,聽到陸琉吩咐胡太醫給她把脈,坐到太師椅上,聽著胡太醫的話,將手臂伸了出來,才呆呆的看著陸琉,辯解道:“我這幾日沒不適的地方……”好端端的,看什麽大夫啊?而且,瞧著陸琉這般隆重的模樣,仿佛自己得了什麽不治之癥似的。

陸琉繃著臉,靜靜看著胡太醫給妻子把脈。

待胡太醫收回了手,捋了捋胡須,才擰眉急急問道:“王妃身子如何?”

胡太醫笑盈盈道:“王妃面色紅潤,氣色頗佳,的確如王妃所言,身子極健康,並沒有不妥的地方。”

陸琉一怔,又道:“你可瞧仔細了,可有別的……”

胡太醫最不喜別人質疑他的醫術,若非此人是宣王,估摸著早就甩了臉子走人了。可他再如何的恃才傲物,也不敢在這位名聲不大好的宣王面前胡來,只能又回了一遍話。之後,又依宣王所言,再替這位小王妃把了把脈,回答的,還是同先前一樣的話。

陸琉這才冷著臉吩咐陸何:“帶他走吧。”

陸何領命,帶著胡太醫走出了玉磐院。

江妙一頭霧水的看著陸琉,只覺得今兒陸琉的表現太奇怪,仿佛……仿佛很希望胡太醫診出什麽病似的。她瞧著陸琉靜靜去了凈室沐浴,坐在太師椅上又努力想了一會兒。聯系今日陸琉的異樣舉止,還有叮囑她不許喝酒、不許吃螃蟹,她差點摔倒的時候,他又這般小心……

江妙登時睜大了眼睛。

之後狠狠拍了一下自己的腦袋。

她真是個榆木腦子!

江妙霍然起身,朝著傳來水聲的凈室看去,眼眸中泛著些許笑意。他這是……以為她懷孕了嗎?

這個男人……

江妙嘴角一翹,立馬提著裙擺跑進了凈室,看著男人剛脫了衣裳,赤條條的,也不知怎的,一眼註意到的不是他的臉,而是那一捧。江妙耳根子紅了紅,見他面色淡然的踏進了熱水中,才走近了些,彎著唇道:“若是今兒我真的懷孕了,你……你會讓我生下來嗎?”他其實,也挺開心的吧?

陸琉惱得額頭突突直跳,雙目赤紅的看著面前的妻子,知曉她並未懷孕,一時沒了顧慮,當即便伸手捏著妻子的胳膊,將妻子如拎小雞崽兒似的拎了進來。

江妙一陣驚呼,之後卻面頰染笑,毫不矜持的將他夾住。?

☆、第 13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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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妙捧著他的臉頰親了幾下,倒是乖巧聽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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