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磐院找江妙。畢竟小姑娘好糊弄,且陸琉最吃這一套。

此時江妙正趴在榻上,任由墨畫替她捏身子。墨畫是玉磐院四個丫鬟中年紀最小的,生得可愛嬌憨,雖不像其餘琴棋書三人有本事,卻有這身絕活兒。江妙被伺候的舒坦極了,昨兒陸琉閑暇在家,精力充沛,那生猛勁兒,她可是吃不消。好在有墨畫替她揉捏一番。

寶巾卻是進來了,說道:“王妃,大夫人過來了。”

江妙知曉孟氏找她所謂何事,今早她同陸琉一道用早膳的時候,陸琉就同她提了他的打算。

她進門不過半月,宣王府便要分家,不知道的人便會覺得是她在陸琉耳邊吹枕邊風,若是父母健在,此舉自然不妥,可宣王府已經沒有長輩,這分家是早晚的事兒。既然是對的事兒,那她也沒必要反對。畢竟這幾日江妙大致看了王府近幾年的賬本,曉得孟氏他們一家子,白吃白喝不說,這花得最多的,還是一些衣裳首飾。她可沒這麽大方,分了他們應得的一份,日後也是眼不見為凈,總比吃著宣王府的,還時不時膈應她來得好吧。

孟氏被寶綠迎到花廳,瞧著這玉磐院的布置,儼然是女子的手筆。

按理說,江妙該住在王妃的住所,而不是同陸琉一道居住,這於理不合啊。可偏生陸琉不僅帶著這小妻子過起了平凡夫妻的小日子,還將這住所交由她布置,任由她布置成自己喜歡的模樣。這陸琉竟這般寵她!

孟氏感概了一番,又想到,若是自己說服了江妙,那陸琉定然會聽江妙的。這麽一來,孟氏便整理了一下發飾,聽到江妙進來的動靜,便起身笑臉相迎,道:“王妃。”

江妙朝著孟氏笑了笑,道:“大嫂還是坐下罷。”她吩咐寶綠,“給大嫂拿些荔枝來。”

孟氏瞧著江妙這般客氣,道:“王妃不必客氣,妾身只是同王妃說幾句話,坐不了多久……”卻知陸琉將這位小王妃當成眼珠子寵著,什麽好東西都為她搜羅來,小王妃愛吃荔枝,便特意命人千裏迢迢的運來,為了讓她吃到新鮮的,這荔枝的不知在路上跑死了幾匹馬。荔枝是好東西,可她又不是貪嘴的,圖她這些吃食作甚,當務之急,得讓陸琉打消分家的念頭才是。

江妙還是命寶綠算了兩盤荔枝來,她喜歡自己剝,一面剝著,一面聽孟氏說話。

孟氏說得這些話,同她之前想的出入不大,無非是主動服軟,然後繼續住在宣王府。

孟氏道:“王妃,你也知道,我家爺同王爺兄弟情深,現下王妃剛進門不久,若是就這麽分了家,那外面的人可是要說王妃的閑話的。王妃若是嫌咱們礙眼,那再過些時日,等王妃生下小世子,府中熱鬧了,咱們也就識相的出府去。這分家是早晚的事兒,妾身的意思,便是再緩緩。舟兒的行為的確有不妥之處,妾身是他的娘親,替他向王妃賠個不是,待舟兒能下榻走動了,妾身讓他親自過來道歉……”她略略擡眸瞅瞅,見面前這稚嫩的小婦人,只顧著剝荔枝,這荔枝殼兒剝下,露出白嫩嫩的果肉來,可這果肉的白皙,卻不及她這爽青蔥玉手來的惹眼。

孟氏也有些晃神,暗道這種女子,連她這等婦人看了都挪不開眼,那男子摟在懷裏,自然忍不住心疼幾番。

不過是以色侍人的俗物罷了。孟氏見她懵懵懂懂,也不知將她的話入了耳,便提醒道:“王妃?”

江妙故作恍然狀,睜著水汪汪的大眼睛,道:“我聽著呢。”

孟氏道:“王妃,怎麽著我家夫君曾救過王爺一命……”

江妙剝著荔枝的手頓了頓,倒是不知有這麽一層,她正欲聽孟氏說下去,便見陸琉走了進來。江妙笑盈盈起身,走到陸琉的面前,擡手將剝好的荔枝肉湊到他的嘴邊。

孟氏也嚇了一大跳,趕忙起身行禮。

江妙歪著脖兒沖著陸琉莞爾一笑,道:“大嫂找妾身說話來著,讓妾身勸王爺別記著和大伯他們分家。這事兒由王爺做主,妾身本不該摻和的,可大嫂說這是為了妾身好,不然日後外面的人要將分家的事兒責怪到妾身身上……”

陸琉聽著,漆黑深邃的眸子看向略微低頭的孟氏,道:“大嫂真是用心良苦,只是本王同大哥已經商量好了,今日便可搬去泰安胡同的宅子,若說行舟行動不便,本王可派侍衛親自擡他過去……”

聽到這裏,孟氏的臉色已經很難看了,當即便行了禮,打算去罵一罵她那位不爭氣的夫君。

她匆匆出去,卻聽那活閻王的聲音又在身後響起,令她心下駭然,不寒而栗。

“……王妃年幼,有些事情做不得主。日後若再有這等事情,直接來找本王。”

竟是這般護短!孟氏咬牙,疾步便出了玉磐院。?

☆、第 130 章

? 既是陸琉開了口,那今兒這家自然是分定了。畢竟陸行舟也已經十八了,總要成家的,若是再在宣王府住下去,那成什麽樣子?

孟氏回去在陸忱的面前嚎了一陣,曉得事情沒有回旋的餘地,只能抹抹眼淚慢騰騰收拾東西。

陸玲瓏不肯,撅撅嘴扯著爹爹的衣袖,說道:“爹爹,三叔還是肯給你幾分薄面的,你同他去說說,成嗎?”這些年陸玲瓏在望城貴女圈子裏混得好。但凡識趣兒些的,都會因她是宣王親侄女的份上給她幾分薄面。又因他們一家子還住在宣王府,便讓人覺得宣王對這位庶兄格外照拂。若是今兒他們搬了出去,那行事也就不能打著宣王府的名頭了。

陸忱摸了摸閨女的腦袋,道:“玲瓏,趕緊過去收拾東西吧。待會兒到了泰安胡同的宅子,你想住哪個院子,都讓你自己選,嗯?”

陸忱脾氣好,對閨女素來疼愛,陸玲瓏養得這般驕縱,也有陸忱這個爹爹的縱容在。

真窩囊!

陸玲瓏嘴巴一翹,心下甚是不滿。

泰安胡同她去過幾回,那兒泰半都是大戶人家的宅子。那裏的宅子,在望城也算得上是上乘了,可惜再好,也不及這宣王府來得氣派。當初前宣王在世的時候,最喜歡拾掇這些門面問題,大興土木,將這宣王府重修了一番,且這占地,比一般的王府要大上兩倍不止。每回陸玲瓏說起宣王府的時候,便是滿臉的得意,儼然是將此處當成一輩子的家了。

陸忱又柔聲道:“玲瓏,聽話。”

陸玲瓏嘆氣,道:“好吧……”當下便回了自己的院子,收拾收拾,打算將能帶的東西統統帶走。

收拾妥當之後,二房的陸二爺陸懌攜妻兒一道來送兄長。

陸懌執著拐杖,穿著一身石青色湖綢素面直裰,生得儒雅斯文,同陸忱的氣質頗像。身旁站著田氏,正眉目恭順的帶著陸芃芃和平哥兒。

當初這位陸二爺陸懌,在外頭游山玩水,好不逍遙自在,卻在聽到老王妃病逝的消息後,迅速趕來的路上,不慎從馬背上摔下來,右腿患下了頑疾。因陸懌這一家子,家主患有腿疾,妻子是個性子軟弱的,這兒子年幼,又生來愚笨,這才能繼續留在宣王府。畢竟陸芃芃到了快說親的年紀,留在宣王府,那外頭的人自然也會高看她幾分。

兄弟倆說著話,田氏也過去同孟氏道別,幾個小孩子自然也走在一塊兒。

陸玲瓏看著陸芃芃這身打扮,碧綠的上襦,乳白色的撒花水霧裙,雙平髻梳得整整齊齊,兩側只簪著紅寶石山茶花珠釵。不過在穿著打扮上稍加改變,便煥然一新了。

陸玲瓏知道陸芃芃和江妙走得近,曉得如今陸芃芃脫胎換骨的模樣,肯定有江妙相助。這麽一來,陸玲瓏便覺得這回她來送她,不過是炫耀罷了。

也是,他們能繼續賴在宣王府,不像自己,只能跟著這個窩囊的爹爹被掃地出門。

陸玲瓏雖然看不慣陸芃芃,可她眼珠子一轉,想著日後的事兒,便故作不舍的握著陸芃芃的雙手,道:“二妹妹,我知道之前我經常欺負你,是我不好。可咱們畢竟是堂姐妹啊。這回我離開,咱們不知何時才能再見面,這樣好不好,若是我日後有空,就來宣王府找你玩兒?”

陸芃芃並不傻,彎唇笑笑道:“爹爹說了,你們是搬到泰安胡同,我隨爹爹去過那兒,姐姐若是想我,便派人捎個信。該妹妹去看望姐姐,哪有姐姐來看妹妹的道理。”

不過幾日,怎麽變得這般伶牙俐齒了。而且……誰要她來找自己啊。土包子!她還嫌丟人呢!陸玲瓏敷衍的應下,便說還有東西沒收拾,便回院子去收拾了。

平哥兒歪著小腦袋,烏溜溜的大眼睛看向陸芃芃,張了張嘴道:“哥哥……”意思便是,想要去看陸行舟。

陸芃芃知道平哥兒的意思,知曉平哥兒同她一樣雖然怕孟氏,被陸玲瓏欺負,可唯獨喜歡陸行舟這個堂兄。

堂兄自然是要見的。

而且,她也有事情想和堂兄說。

陸芃芃領著平哥兒去見陸行舟。這會兒孟氏不在,陸行舟房裏的丫鬟脾氣也好,又知這位二姑娘待下人素來好,半點不像大姑娘那般不拿下人當人看。此刻陸芃芃要去看看大公子,丫鬟自然放他倆進去了。

陸行舟正躺在榻上,清俊的面容比之昨日好要多了。他見陸芃芃和平哥兒來了,便溫和的笑笑沖著他們打招呼。

平哥兒寡言少語,只呆呆的站在陸行舟的榻邊,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就這麽看著他,任由陸行舟柔聲叮囑,之後才點點頭,表示自己會乖乖聽爹娘和姐姐的話。

說完了,陸行舟見他倆還不走,便看向素來膽小怯懦的堂妹陸芃芃,笑容溫和道:“還有事嗎?”

陸芃芃猶豫了一下,才擡頭看著陸行舟,重重點了點頭。是的,她有事要同大哥說。

陸芃芃小心翼翼的問道:“大哥,你是不是不討厭三嬸嬸?”

嗯?

陸行舟眸色一頓,見堂妹表情認真,知曉她平日裏和江妙走得近,又是個心善的,怕是被江妙所迷惑了。只是他一時半會兒也說不清,只願江妙能存點善心,在他離開宣王府後,能好生待他們姐弟倆。

陸行舟不好說江妙的壞話,只淡淡道:“芃芃想多了,我沒有。”

陸芃芃一改往日的怯懦,蹙眉道:“沒有,我沒有想多,是大哥討厭三嬸嬸。平哥兒把事情都和我說了,那日是……是姐姐拿了平哥兒的糕點,和平哥兒玩,所以平哥兒才摔倒的。三嬸嬸從第一眼看到平哥兒開始,便不嫌棄他愚笨,他叫錯了名字,大伯母笑話平哥兒,是三嬸嬸耐心教他的。上回我和姐姐發生爭執,也是因為姐姐拿了三嬸嬸送我的珠釵,我才和她打了起來,也是三嬸嬸過來將我們分開的……那回三嬸嬸的確偏袒了我,可是……可是是姐姐她搶我的東西……”

陸芃芃越說越激動,眼裏含著淚水,道,“……我知道大哥可能不信,可是這是真的,我答應過三嬸嬸,以後不再膽小怕事。我也很喜歡大哥,你和三嬸嬸都是好人,我不想你誤會三嬸嬸……”

小姑娘淚眼婆娑,越說越委屈。畢竟兩個都是她在意的人。

陸行舟一時怔在那裏,竟不知該如何反應。他當然明白堂妹的性子,是個乖巧不會騙人的,他也知道自己妹妹的脾氣,所以,這二人的話,他定然是選擇相信堂妹的。

平哥兒極少見姐姐哭過,此刻呆呆的看著姐姐的臉,見她哭了,忙拉著她的手讓她彎腰,擡起胖乎乎的小肉手替她擦眼淚。看著姐姐還在哭,他也撅了撅嘴,忍不住就跟著抽泣了起來。

陸芃芃抱著弟弟,輕輕拍著低低的背安撫著,沒有再說話。

陸行舟瞧著這姐弟倆,回過了神,才對著陸芃芃道:“……我知道了。”待姐弟倆手牽著手走了出去,陸行舟才緊緊捏著身下的褥子。

是他對她存著偏見,所以才覺得她性子歹毒,可是……若是他誤會了她,她為何不告訴他?

也是,她是他的三嬸嬸,憑什麽和一個不明是非的小輩解釋?

陸行舟心下酸澀。他是個是錯能改的,如今他聽了堂妹的話,便欠了她一句道歉。可這會兒,他卻有些難以啟齒。

江妙端著茶盞進了陸琉的書房,見他靜靜站著窗戶邊,便將茶盞擱在桌上,走過去,站在他的身旁。她側過頭,瞧著他手裏剛剛編好的小螞蚱,道:“你不出去送送他們嗎?”

孟氏之類的,她固然不喜,可她知道陸琉和大哥陸忱的關系還算不錯。卻見陸琉轉過了身,將小螞蚱塞到了她的手裏,捏捏她的小手,道:“不必了。”

江妙“哦”了一聲,又想起先前孟氏未說完的話,心下存著疑惑,直接問道:“方才大嫂說,大伯曾經救過你一命,你能和我說說是什麽事嗎?”她說著,悄悄打量著他的表情。她是個懂得察言觀色的,立馬補充道,“若是不方便,不說也行。”

話雖如此,心裏卻是希望他什麽事情都不瞞著她。

陸琉哪裏不知她的這點小心思,說道:“我五歲的時候,不慎在山中迷失,是大哥找到了我。”

不過斷斷的一句話,輕描淡寫的,仿佛是一件極小的事情。可他沒解釋,一個五歲的小男娃,為何會在山中迷失?而且他一出生就是宣王府世子,身邊總有下人跟著的,若是需要陸忱找他,便說明他是單獨一人的。

江妙的心登時顫了顫。

想到那日西山狩獵,她不慎掉下山坡,身邊尚且有人,卻還是那般害怕,若是孤單單的一人,那……

江妙也不刨根問底,立馬道:“原來是這樣。那我的確該好好謝謝大伯。你若不去,我就替你去送送他們,成嗎?”

陸琉自然說好。

江妙出去送了陸忱他們。陸忱倒是溫溫和和的,是個極容易相處的,可孟氏受了一肚子氣,哪裏肯給江妙好臉色看。倒是陸玲瓏,一口一個“三嬸嬸”叫的甜,還說日後經常要過來看她。當著陸忱的面兒,江妙自然不好表現的太敷衍,只能點頭說好。

陸忱知道,這個三弟妹雖然年紀小,可他三弟很喜歡。這樣也好,身邊有個貼己的人,性子總歸會溫和些。陸忱道:“三弟平日裏太過操勞,他仗著自己年輕,經常沒日沒夜的,還望弟妹能多多叮囑他,讓他註意身子。”

江妙是非分明,現下面對陸忱這個大伯兼救夫恩人,自然是從善如流。皆道是長嫂如母,如今瞧著這位大伯,便有些長兄如父的架勢了。先前她還以為,宣王府只有一個老王妃對他真心,原來這位庶兄,也是真心實意關心陸琉的。

江妙道:“大伯放心,我會的。”

她當然會好好照顧陸琉,努力把他養得白白胖胖的。之前沒人關心他,沒關系,以後她會加倍的對他好。

江妙同陸忱說了話,便轉身回玉磐院去,恰好見陸行舟被小廝攙扶出來。

“三嬸嬸,我……”陸行舟楞楞的看著她,翕了翕唇,也不知道要說什麽。

江妙哪裏工夫再聽陸行舟那些是非不分的話?當即便敷衍的頷首,直接就走了。

陸行舟登時頓在那裏,瞧著遠去的那抹嬌小身影,即將要說出的“對不起”三個字,也只能重新吞入腹中。

陸忱一家子走了之後,宣王府便越發空蕩的。江妙覺得這人太少了也不大好,畢竟在鎮國公府的時候,闔府上下雖然只有三房,卻有十幾個孩子,男娃愛鬧騰,一個就能頂三個女娃,熱熱鬧鬧的,就著喬氏打趣兒的話便是:鎮國公府養了這麽十個男娃,就跟養了一群野猴子似的,就愛上躥下跳的瞎鬧騰。

何嬤嬤卻道:“王妃早些給王爺生幾個孩子,那咱們宣王府不就熱鬧了嗎?”

孩子。

江妙剝著荔枝的動作一聽,臉頰有些紅彤彤的。

不過說實話,她還挺想生的。

生得男娃模樣隨他最好,不過性子不能像他,太冷淡了些。可她從何嬤嬤的口中聽說,五歲之前的陸琉還是挺活潑可愛的,整一個小淘氣呢。

☆、第 131 章

? ·

陸琉剛好進來,見屋內主仆二人聊得開心,也走過去,瞧著妻子緋紅的臉頰,面容溫和的問道:“在說什麽?”

江妙擡臉打量他一眼,只覺得陸琉生得實在是精致。這麽好看,小時候的確該是個粉嫩嫩的小男娃。男娃頑皮些倒也正常。

她心裏念著下回能和陸琉生一個小淘氣,可這種事情,她哪好直接和他說啊?

江妙吃了一顆荔枝,心裏暗暗歡喜憧憬,面上故作淡然道:“不過是些瑣事罷了,沒什麽好說的……”

既是如此,陸琉也沒有多問。只是當天晚上,江妙便來了月事。

大戶人家的夫妻,沒有妻子來了月事,還同夫君同房的。這時候,夫君若是有需要,便由妾室或者房內的通房伺候。可他倆的情況特殊,兩人膩歪在玉磐院內,陸琉並未給江妙另外安排一個院子。

晚上江妙收拾幹凈從凈室出來,看著陸琉坐在榻沿,臉頰紅了紅,便小聲提議道:“要不這幾日咱們分開睡?”她睡相不大好,而且這些日子,愛摟著他睡,萬一……萬一沾到他身上就不好了。畢竟這種事兒男人嫌晦氣。

陸琉一把將扭扭捏捏的人拽了過來,摟著她的腰肢,又好氣又好笑道:“才剛成親,你就讓本王去睡書房?”

江妙哪裏敢啊。她瞅瞅他,道:“我出去也成啊。”瞧她,多好說話啊。

陸琉笑著將人抱了起來,這會兒她身子虛,不好直接將她扔到床上,只輕輕放下,在她額頭親了親,道:“大晚上的,別瞎折騰了。”說著便上了榻,自身後將她摟住。

江妙心下泛甜,若是這會兒陸琉真讓她出去睡了,她今晚興許就睡不著了。江妙側過身,枕在他的臂彎上,聞著他身上的味兒,才伸手將他抱住。既然他不嫌棄,那她還顧慮什麽?

許是因為肚子不舒服,江妙並未太早入睡,待聽到身旁男人均勻的呼吸聲,江妙才將環在男人腰上的手抽了出來,手掌輕輕覆在自己的小腹上,一時小眉頭也蹙了起來。今兒來了月事,江妙心裏還是有幾分失落的,畢竟她這麽期盼她和陸琉的孩子。可孩子這種事情,全看天意,上輩子她那病弱身子,子嗣艱難,對這方面也沒抱過多大希望,可這輩子,她健健康康的,孩子是遲早的事兒。

她這麽著急做什麽?

正想著,男人的手臂將她摟了摟緊,之後便聽他道:“妙妙,你年紀還小,咱們過兩年再要孩子。”

他竟然沒睡?

而且他早就將她的心思給看透了,在他面前,什麽事情都瞞不住。江妙的臉頰“騰”的一下燒了起來,口是心非道:“你說什麽呢。”說得好像她很想很想給他生孩子似的。

陸琉摸了摸她的臉,說道:“等過兩年,你再長大些,生孩子才安全。妙妙,我不著急,也不會因為子嗣的緣故,找借口納妾。這些你都不用擔心。”甚至……他有些不想她生孩子。

江妙道:“可是何嬤嬤也說,早些生孩子,對身體恢覆會好些……嗳,我不是很想生的意思。”可這語氣,連她自己都騙不了自己。江妙將腦袋往他的懷裏一埋,聲音悶悶道,“好嘛,我承認我想。”說著,唇瓣便忍不住彎了彎。

陸琉有些動容,摁著她的腦袋一下一下的撫,道:“那咱們就順其自然,全看天意,嗯?”

嗯。江妙點點頭,也不再說什麽。只是見他沒有很期盼的樣子,難免有些失落。

·

次日便是霍璇的生辰。

因如今霍璇貴為一國之母,又懷有龍嗣,加之此刻景惠帝對她的感情不一般,這壽宴自然辦得隆重。景惠帝崇尚節儉,自個兒生辰的時候,都不曾這般大辦過。

江妙同陸琉一道進宮。

江妙去了坤和宮看霍璇。霍璇穿著一身金絲鳳袍,身段因懷孕變得豐腴,不過面色倒是極紅潤精神,此刻正和霍薇說著話。見霍薇梳著倭墮髻,正是一副貴氣的婦人打扮。江妙當然知道,霍薇同許家公子成親了,比她出嫁還早一個月呢。

霍薇當然也看到江妙了。她坐在霍璇的身邊,看著進來的嬌美少婦,因她剛及笄就嫁了人,身上還有尚未散去的少女氣息,一雙眼睛水潤明亮,面若桃李,正是一副被泡在蜜罐子裏嬌養的模樣。

霍薇原本挺喜歡江妙的,將她當做妹妹疼愛,只可惜……她沒想到自己心儀的男子,會喜歡這個小姑娘。

其實也難怪。畢竟她模樣好、性子好,家世也是一等一的,入得了宣王的眼,再是尋常不過。

就霍薇而言,她嫁不了宣王,寧可是輸給陳凝蕎之類的,她也不會太計較。可偏偏是江妙,她難免看她不自在。

江妙行了禮,便被霍璇拉了過去,二人一道坐到她的身側。

霍璇一張俏臉生出了雙下巴,瞧著江妙便道:“妙妙你都不知道,堂姐她一進門就懷上了,我堂姐夫可樂壞了。”

霍薇旋即回了神,滿面通紅道:“前幾日剛診出來的,才不過一個月,母親說了,不好張揚,滿三個月這胎兒才會穩。”說是不想張揚,可霍薇笑容洋溢,顯然是極歡喜的。

江妙也為她感到高興,真心誠意道:“恭喜薇姐姐,真是好福氣。”

霍薇自然聽出了江妙語氣中的羨慕,一時心情也好了些。畢竟現下都各自嫁人了,過去的事情,沒必要太計較了。

江妙看著大腹便便的霍璇,又瞅瞅也懷著身孕的霍薇,只覺得真是奇妙,先前還聚在一道討論偷偷溜出去玩兒,每回都是霍薇膽子小,不許她們胡鬧,可她們若真的要胡鬧,也會沒轍,跟著她們一道出去。如今呢,一個個都嫁了人,懷了孩子,轉眼都要當娘親了。

霍璇打趣兒道:“妙妙你也趕緊加把勁兒,到時候咱們定娃娃親,如何?你和宣王的孩子,甭管男娃女娃,肯定漂亮。”

想到昨晚陸琉說不著急,江妙也只能做出一副羞赧狀。心裏卻想:這孩子,又不是想懷上就能懷上的。而且,她才不著急呢。

同霍璇說了一會兒話,便見平津侯府其他姑娘進來了。她們堂姐妹說話,江妙很是識相的找借口出去走走。

行至花園,倒是巧,遇著了長公主和駙馬薛騰。江妙笑著過去打招呼。

英氣十足的長公主,現下嫁為人婦,倒是多了幾分女人味兒。身旁著寶藍色雲紋團花湖綢直裰薛騰,生得高大挺拔,渾身上下散發著一股從軍營裏出來的爺們兒味道。可這會兒,薛騰黝黑的臉緊緊繃著,走在長公主的身旁,老媽子般叮囑道:“走慢些,當心摔著了。”

長公主瞪了他一眼,道:“放心,不會摔著你兒子的。你理我遠點兒,熱得慌。”

薛騰不聽。換做往常,他早就將人扛起,直接抗到房裏教訓,哪裏還這般伏低做小在她面前裝孫子?只是薛騰記著自家娘親的話,現下只能將這懷孕的妻子當成菩薩供著,任由她打罵使喚。

堂堂大將軍,在戰場上指揮千軍萬馬,如今竟落得對一個婦人言聽計從的場面,若是被軍營的弟兄們知道了,那他這面子往哪兒擱啊?

長公主語氣中是滿滿的嫌棄,瞧著過來的江妙,才粲然一笑疾步走了過去。

走得這般快!薛騰看得眼珠子都要掉出來了,忙跟在她旁邊,道:“走慢些!”

長公主走到江妙的面前,煩惱的蹙起眉,用胳膊肘狠狠的頂了一下薛騰的胸,道:“給老娘滾遠點!”

長公主是個習武之人,力道不似一般閨閣女子輕飄飄的,薛騰被頂的捂著胸口倒抽一口涼氣,聽著她的話,又道:“說了不說粗話的。”

長公主瞪他:“你昨兒不是也講了嗎?”

薛騰登時無力反駁。

長公主懷孕之後,婆婆便千叮嚀萬囑咐,處處都有要求,也包括說粗話,免得讓腹中孩子聽了去,被教壞了可不成!可長公主是個豪爽性子,一激動便容易說粗話,薛騰也是,雖是大戶人家的貴公子,可打小在軍營裏摸爬滾打,雖然生得一張斯文臉,跟著兄弟們混得久了,難免耳濡目染,成了一個愛爆粗口的糙漢子。

瞧著這對歡喜冤家,江妙倒是露出了笑容,對著長公主道:“長公主也有喜了嗎?真是恭喜。”

的確是件喜事兒。

長公主彎唇笑了笑,拍了幾下平坦的肚皮,道:“才三個月,早著呢。”

薛騰臉色都變了,一把拉著長公主的手臂,厲聲道:“你當是西瓜呢,拍輕點兒。”

孕婦的情緒波動大,何況長公主是個直來直去的火爆脾氣,讓她安安心心養胎,這樣不準做,那也不準做,簡直要將她逼瘋了。只能和薛騰打打嘴皮子仗過過癮,在府中習慣了,現在當著江妙的面,也有些控制不住,道:“怎麽著?我拍我兒子樂意,你瞎嚷嚷個什麽勁兒?兒子隨我,生龍活虎的,若是拍幾下就嬌氣了,那日後生出來也不頂用。”

薛騰深吸一口氣,對著江妙道:“妙妙,我帶長公主先回去休息了,待會兒再過來同你說話。”

長公主道:“別,我好久沒見妙妙了,還有事兒同她說呢……嗳!薛騰,你放我下來,不然老娘不給你生兒子了!”

薛騰不理,直接抱著這個鬧騰的媳婦兒去玉明宮休息,好生和她約法三章才成。

這小夫妻倆,熱熱鬧鬧的,江妙瞧著有些羨慕。她和陸琉也是甜甜蜜蜜的,可他都是事事順著她的……不過,她才不想和陸琉吵架呢。只是,瞧著她們一個個的,都懷孕了,江妙看著就有些眼饞了。

寶巾了解自家王妃,小聲道:“王妃和王爺才剛成親,這孩子馬上就會有的。”她們這些在房裏伺候的丫鬟,最是明白這小夫妻倆的感情有多好,每回行完房,那褥子濕漉漉的,瞧著就羞人。

江妙點頭嗯了一聲,才繼續往前走。

這會兒遇見的,倒不是什麽想見到的人。

衛寶鈴也有些驚訝,她挺了挺背脊,用手托著後腰,挺著肚子慢吞吞的過去,道:“唷,我道是誰呢,原來是宣王妃啊?”

今兒出席皇後生辰宴,衛寶鈴自然不是獨自前來的,邊上有夫君馮玉泉陪同。只馮玉泉一瞧著江妙,眼睛便有些看直了。暗道成了親,果真是大不一樣,又想到自己這個妻子,剛成親就大著肚子,半點都不能碰,讓他還得和之前一樣去找別的女人……這和沒成親有什麽區別?就多了一個姑奶奶伺候?

馮玉泉手拿折扇“啪”的一收,動作如行雲流水,甚是瀟灑,且他模樣也生得俊朗,眉梢處盡顯風流,還當真有姑娘家被他這副風流姿態迷住過。可顯然,這套在江妙面前不管用。馮玉泉尷尬的笑了笑,道:“江妹妹。”

衛寶鈴心裏可是一千個一萬個嫌棄馮玉泉,可誰讓她已經嫁了他,懷了他的孩子?肚子裏這塊肉,她先前知道的時候,是鐵了心不要它的,可如今日子久了,也生出了感情。雖說她不喜歡這個夫君,卻也沒法容忍他當著自己的面兒同別的女人眉來眼去。

衛寶鈴嗤了一聲,道:“什麽江妹妹,人家現在是宣王妃,小心被宣王聽去,打斷你的狗腿!”

馮玉泉一個哆嗦,想到去年自己不止一次被人打斷過狗腿,不對,打斷過腿,此刻瞧著這嬌滴滴的小王妃,而又曉得這嬌嬌人兒是別人家的,且還是那個活閻王宣王的,他就是有賊心也沒賊膽啊。

馮玉泉當即便領著衛寶鈴走了。

江妙略略低頭,眼神黯淡的看了看自己的鞋尖,而後才問寶巾,“咱們去找王爺吧。”

寶巾道:“成,奴婢這就陪王妃過去。”

江妙不好直接去找陸琉,便讓寶巾過去同陸何知會一聲,她則在禦花園荷花池邊涼亭內等他。

池內荷葉田田,碧水幽幽,江妙靜靜站在一旁,想著方才遇見的人,一個個的,竟都懷孕了。說是不羨慕那是騙人的,可這種事情,的確是急不得的。況且此刻肚子還有些脹鼓鼓的,難受得厲害,江妙便越發懊惱,只煩躁的想趕緊見到陸琉。

聽到有腳步聲,江妙立馬就轉過了身,看著身穿寶藍色錦袍的陸琉行色匆匆闊步而來,便立馬撲了過去。

陸琉剛從禦書房出來。這幾年景惠帝依賴他,不想他去岷州,可他知道,已經到了該放手的時候。再者,如今他已是有家室的人,沒有那麽多多餘的精力處理別的事情。

陸琉將懷裏這個緊緊抱住,大手撫著她的後腦勺,聲音溫和的問道:“怎麽了?”

江妙有些不好意思,小腦袋自他懷裏擡了起來,尷尬的笑了笑,眼眸晶亮道:“沒什麽,就是想見見你。”她又擔憂的問道,“沒耽誤你的正事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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