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九章 斬斷情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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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渾身的力氣像是被抽走了一般,她恍惚地後退了兩步,眼裏湧出淚水,喉間像被重物壓著,透不開氣。“書生,你明明……”

“我從未沒對你動過心。”他依舊閉著眼,決絕地打斷她的話,“哪怕只是一瞬間。”

“是嗎?”她眼眸中的淚光,像是碎在水中的月。良久,她生生扯出了一抹笑意,“好,既然如此,我走便是。”她解下腰間的玉佩,丟給他,“這個也還你。自此我們兩不相欠。”

西湖畔只剩下他一個人。他撿起地上的玉佩,方才強壓在喉中的腥甜一剎那全翻湧了上來,他再也支撐不住,吐出一大口血。

“先生!”蘇嫣然再也按捺不住,從暗處跑了出來,抱著躺在地上的他。

“她走了嗎?”說話間血又湧了上來,他不停地咳嗽,血不斷地冒出來。

“先生……”蘇嫣然擦了擦臉上的淚,看看她消失的方向,點了點頭,顫抖地說道:“她走了。”

蘇寒雪慘白的臉上多了幾份釋然,“如此……便好。”

“您不該用保命的靈力去催開滿湖的荷花。”蘇嫣然見他的樣子,泣不成聲。

他瞇著眼,產生了幻覺,蘇嫣然的臉變成了她的樣子,淚水一顆顆打在臉上,冰冰涼涼的,“別哭。”他已經沒力氣擡起手給她擦眼淚,“我不是故意要氣你走的,對不起。洛兒,滿湖的荷花好看嗎?”

蘇嫣然捂著嘴,渾身顫抖著,滿眼淚水。她學著洛蝶的聲音,說:“好看,好看。”

緊鎖的眉宇慢慢舒展開了,“我還怕你不會喜歡……”他咽了口血,清澈的眼眸望向了天上,“十年陽壽換得滿湖花開,你喜歡,就……好……”

“先生!先生!”蘇嫣然晃了晃蘇寒雪,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還有一絲生氣。”她喃喃自語道,“我們先進舊宅,我一定要救醒你。”

洛蝶推開客棧的門,陽葵站在窗邊,聽到聲音,轉過身,道:“你回來了。”

洛蝶低著眼,唇色蒼白,整個人了無生氣。聽到陽葵的聲音,她擡眼看了看,眼睛裏的靈氣全無,如一壇死水。“我回來了。”她不緊不慢的說道。

慢慢地走向床,她坐了下來,頭靠著墻,空洞無神的眼睛始終盯著一個地方,仿若被抽走了靈魂。

“丫頭,經歷這些事,你才會長大,才有管理六界的資格。”

“六界?”她慢慢看向他,一臉漠然,“幹我何事?”

“丫頭……”

她偏過頭,不再理會他。

整整一夜,兩人沒有說過一句話。

天庭

“公主呢?”天帝拿起折子砸向海淑,“你是怎麽當天庭總管的?”

天後輕輕拍著天帝的胸口,“別動怒,洛兒興許是躲在哪裏,和我們玩呢。”

“是是,公主只是口頭說說要下界,天衛也說了,沒見著公主。”海淑應和道。

“天庭已經被翻了個底朝天,兩個活生生的人都找不到。是你辦事不利還是我天庭缺少得力幹將?”

海淑跪在地上,臉都快貼到地面上了,兩腿嚇得發軟,“請再給我一次機會,我再找一遍。”

天後見海淑這個樣子,於心不忍,勸道:“我看先緩一緩,洛兒說不定自己就回來了。陽葵在她身邊,不會有事的。”

天帝轉過臉,小聲說:“你啊你,就是太寵著洛兒了,所以她才會肆無忌憚,到處胡鬧。那個陽葵,沒看住洛兒,回來我要拿他是問。”

“天帝。”天衛跪在地上,“微臣仔細看了天機鏡,人界沒有公主的蹤跡。”

“可有神息?”天後迫不及待地問。

“有是有,太微弱了,只有公主一成的神息,而且只知道在蘇杭一帶,無法探到具體位置。”

天帝說:“派人下去,不管神息從誰身上發出來,都要帶上天庭。”

“是。”

“海總管,我給你一次機會。找不到人,你就永遠留在人界吧!”

“是是!屬下這就去。”

陽葵把飯菜端到她面前,“丫頭,你怎麽也要吃一些東西。哪怕喝口水都行。”

洛蝶的目光始終在一處,她淡淡地問道:“幾天了?”

“三天。”

“我們到這來十餘天,父皇母後該擔心了。”

陽葵訝然,問道:“你要回去?”

她瞥著他,毫無生氣,“你想留在這嗎?”

“好。”陽葵站起來,“我收拾一下,這就走。”

“門口的朋友,一直站在那,不累嗎?”洛蝶看了看門外,面無表情說道。

蘇嫣然推開門,向陽葵點點頭當做打招呼,徑直來到洛蝶身邊。

“是你啊。”洛蝶看了她一眼,“你知道我要走,來給我送行的嗎?”

“你去看看先生吧。”這說著,蘇嫣然的眼眶又紅了。

洛蝶偏過頭,語氣淡得如同薄霧,“我不認識什麽先生,你請回吧。”

“洛姑娘……”

“請回。”洛蝶重覆一遍,不想再聽她說什麽了。

陽葵在一邊勸道:“蘇小姐,你還是回去吧,丫頭她心裏不好受。”

“洛姑娘。”蘇嫣然突然跪下,“我活了這麽多年,只跪過長輩,今天我向你下跪,只求你聽我把話講完,然後你再考慮要不要去看看先生。”

洛蝶不語。

“我四歲時摔落山崖,被先生救了下來,和他相處了將近半載,所以我知道他的情況。他並非體弱多病,而是魂魄不全,身體僅存的魂魄不知怎麽被分成了兩股,怎麽也融合不到一起。只有用純陽之氣填補兩個魂魄之間的空隙,才可存活。我大哥的純陽之氣暫時填補了空隙,先生由此能獲得近三十年的陽壽。他本來還有十年的陽壽,可是最近不知怎麽了,純陽之氣愈發薄弱……你知不知道,你那晚看得滿湖荷花,是先生用十年的陽壽換來的?!”她說道最後,幾乎是吼出來的。

洛蝶慢慢看向蘇嫣然,淚水劃過蒼白的臉頰,一顆一顆往下落。

“你走了之後,先生嘔出來好多血,我用了所有的方法,也只能保住他幾日的性命。先生趕你走,是不想你看到他那個樣子。他嘴上說不想見你,心裏卻時時刻刻不念著你。我知道我這次來,辜負了先生對你的心意,可是……先生真的撐不了多久了……”

洛蝶掀開被子,跌跌撞撞下了床,險些摔倒,她按住蘇嫣然的肩膀,顫抖著問道:“他在哪?”

“舊宅。”

“舊宅……”她擡起雙手,合掌,念道:“天地乾坤,萬物平等,以我之身,解除封印。”

“丫頭!你現在身子弱,強行解除封印,會傷到自己的!”

已經來不及阻止,一道道紫氣從她的身體裏竄出,聚在一起,猛然間向她的額前撞去。

她擡眼看了看陽葵,說:“這是我能見到他的最快的方法。”頓了一頓,“瞬移。”

“丫頭!”

蘇嫣然望著洛蝶消失的地方,頹了下去,慢慢道:“你們不是凡人,為什麽偏偏要來人界,擾了先生的生活?”

“書生……”洛蝶坐在床前,緊緊握著他的手,“我錯怪你。對不起,求你醒醒啊!”她擡起自己的手掌,看了看,“我的神息……我的神息是不是能救他?”

兩指並攏,點在他的額前,一縷紫氣從指間冒了出來,註入了他的身體。

蘇寒雪慢慢睜開眼,擡起手,他的手中還握著那半塊玉,說:“洛兒,你的玉掉在我這了。”

洛蝶接過玉,想起那晚的情景,哭了出來,“對不起,我不該丟了它,對不起,對不起……”

“不要哭。”他擦了擦她的眼淚,“我沒事。”

洛蝶握住她的手,邊抽泣邊訓斥他,“誰讓你這麽傻,不好好珍惜陽壽,非要催荷花開,你看看你,我……”

他勾住她的脖子,吻了上去。她亦是緊緊抱住他,呼吸漸漸急促,兩人纏綿起來。

天衛看了看天機鏡,“有了,杭州西湖邊,神息強大了許多。”

海淑伸出蘭花指,指著西湖,“走,去西湖。”

西子湖畔,蘇府舊宅,鴛鴦帳暖,春意盎然。

蘇寒雪看著床單上的一片殷紅,沈默著給她穿好衣服。

洛蝶撫著他的臉頰,“你怎麽了?”

他握住她的手,眼神漸漸冷了起來,他附在她的耳邊,說:“你知道我的願望是什麽嗎?”

“是什麽?”

他斜睥著她,一字一字說道:“我想成仙。”

洛蝶抖了一抖。

“蘇嫣然是不是和你說我的魂魄殘缺,而且極其不穩定的事?”

“是你?”洛蝶顫抖著說出答案。

“對,是我讓她說的。”他的眸子裏不見分毫的感情,“我第一次見到你,就知道你是神。”他一直望著她,似乎是在品嘗她臉上的每一次變化,“於是乎,我想盡辦法誘騙你,想和你雙修,借此來完成的願望。”

屋子裏傳來清脆的一聲,驚了庭前盛放的荷花。

蘇寒雪並不在意她打的這一巴掌,神色平靜地挑起她的下巴,語氣中充滿了不屑,“真是好騙。”他長長地嘆了口氣,繼續說道:“這一巴掌算是我賠償你的,你可以走了。”

洛蝶擒住眼裏的淚水,仰頭大笑,悲愴的笑,心痛的笑。她笑夠了,拭了拭眼角的淚水,凝神望著他,“祝你早日飛升成仙。”

一字一句,錐心刺骨。

“就是這了。”天衛指著前面的舊宅。海淑扭著腰直接推開朱門,正碰著剛從屋子裏走出的洛蝶。

“公主,我可也找到你了。”海淑一見到洛蝶劈頭就說了這麽一句。

“丫頭!”陽葵和蘇嫣然也趕了過來,卻見到滿院子的天衛。

海淑看了看陽葵,說:“正好,你也來了,咱們一塊回天庭吧。”

蘇嫣然攥住洛蝶的雙臂,焦急問道:“先生怎麽樣了?”

“先生?”洛蝶瞥了瞥她,面無表情地甩開她的手,“在裏面呢。”

蘇嫣然急忙推開門,進去了。

“男子?”海淑翹著蘭花指指著洛蝶,“孤男寡女同處一室,你讓天帝的臉往哪放?”

“接著罵。”洛蝶毫不在意地說著。

這句話把海淑堵得啞口無言。

“我勸你省些力氣。”她張開雙臂,環顧這所宅院,“把這裏一草一木都記住。哦,對了還有屋子裏的那個人,你也記住,回去好好向父皇告狀。”

“丫頭,別說了。”陽葵沖她搖了搖頭,轉臉對海淑說:“她還年幼,說話有沖撞之處,還請……”

“阿葵。”她打斷他的話,走到海淑面前,冷冷地盯著他,“相處這麽多年,你還不了解他嗎?他一定會將今日之事添油加醋告訴父皇。”她拍了拍海淑的肩,海淑抖了抖。她湊近他,小聲問道:“不是嗎?海、總、管。”

洛蝶冷哼一聲,慢慢向後退了幾步,拉住陽葵的胳膊,道:“我們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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