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朱門外

一只冰涼的手緊緊握著洛蝶的手。這只手，帶她穿過無數間屋子，躲過了道士的追趕。

“你能看見我？”她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有些不可思議。

蘇寒雪點了點頭。

“可我是魂魄。”

蘇寒雪握緊了她的手，擡了起來，“你看，我們是一樣的。”

他的手有些透明，周圍都有點點的熒光，像螢火蟲。

“真的一樣，你也是魂魄！”凡人的魂魄不會輕易脫離肉體，除了——她望著他的眼睛，“你是修道之人？”

蘇寒雪亦是望著她的眼睛，似笑非笑，不語。

他不回答，洛蝶也不好意思再問。

蘇寒雪擡頭望了望天，東方已有了淡淡的亮光，“天快亮了，早些回去吧。”

“嗯。”剛走幾步，她突然回過身，拽著他的手，往蘇府走，“那裏還有三個魂魄！”

“他們的魂魄離開太久，肉身已經腐敗，救不了了。”

洛蝶指著自己，“可我怎麽能回去？”

蘇寒雪定定的看著她，“你和他們不一樣。”他走了過來，想牽著她，猶豫了一下，手縮了回去，“我送你回去吧。”

洛蝶挽著他的胳膊，偷偷看了他一眼，咳嗽了一聲，學著父皇的腔調，說：“你救了我，我可以滿足你一個願望。”

蘇寒雪對著她淡淡一笑，“不用了。”

洛蝶撅著嘴，歪著腦袋想了一會，說：“我沒有什麽能送你的，就只能送你願望。你要是不收，我就覺得欠了你，心裏會一直不舒服的。”

“我的願望……”他望著天邊，神色黯然下來。良久，他轉臉看著她，臉上漸漸有了笑意，“我的願望，自己便能實現。”

“說不定過段時間你有了別的願望。”

“那……等我想好了，再和你說。”

洛蝶伸出手，彎彎小手指，“拉鉤。”

蘇寒雪輕笑著伸出手指，她勾住他的小指，“要說話算數。”

“好。陽夫人，我……”

“陽夫人？”洛蝶楞了一下，反應過來，她憋著笑，附在他耳邊輕輕說著什麽。

“原是這樣。”蘇寒雪微微俯身理了理她的頭發，“那該喚你什麽？”

“他們都叫我洛兒。”

“洛兒。”他輕輕地喚著她。

“這才對。”她拍了拍他的肩，“你方才想說什麽。”

“今晚的事，不要對任何人說。”

她眨了眨眼，一臉困惑，“我答應不說，你能告訴我為什麽嗎？”

“不能。”

洛蝶歪著腦袋嘆了口氣。

蘇寒雪笑中帶著無奈，搖了搖頭，“你要是想知道，過幾日便同你說，現在不行。”

不知不覺已經到了客棧門前，“那我走了。”洛蝶沖他擺擺手。

“去吧。”

走到門前，她回頭看了他一眼，他依舊站在那，嘴角帶著淺淺的笑意，靜靜地望著她。東方傳來微弱的光照射在街道上，照在他身上，照在他的側臉上。

寂靜的街道像是一幅畫，他像是畫中的人。她是看畫的人，看得出神，忘了自己在畫外。

“洛兒，十日之後，你可願來西湖畔，聽我彈奏一曲？”

洛蝶躡手躡腳穿過房門，穿過帳幔，陽葵還在睡著。她松了口氣，悄悄爬上床，趟回自己的身體。

洛蝶翻了個身，想著與蘇寒雪的十日之約，怎麽也睡不著。她又翻了個身，註視著陽葵的側臉。

陽葵慢慢睜開眼，洛蝶立馬閉上眼，裝做睡覺的樣子。他很安靜，安靜地像空氣。洛蝶忍不住睜開眼看了看，他還在看著自己。

那眼神……說不清道不明，覆雜的很。

洛蝶幹笑一聲，“你醒了？”

“昨晚睡得怎樣？”

“很好啊！”她不假思索回答他。

“黑眼圈都出來了，怎麽會睡得好？”

洛蝶揉了揉眼，“明晚就補回來了。”他還在看著她。她心虛了。

她清清嗓子，摸了摸肚子，眉眼彎彎，“我餓了。”

陽葵掀開被子，站了起來，迅速穿好衣服，“我去打水，你快些起來。”

“嗯嗯！”

一場雨過後，早晨的空氣清新了不少，洛蝶一根筷子插在包子上，一邊吃一邊好奇地四處看。

一位算命先生弓著腰朝著他們拜了拜，“這店裏的人滿了，我想和二位拼個桌兒吃飯，可好？”

洛蝶放下手中的筷子，笑著指指旁邊的板凳，讓他坐下。

“多謝。”算命先生又拜了拜，將算卦的旗幡靠在桌子上。取下身後背的包袱，解開，摸出一個硬饅頭。

“這個怎麽會好吃？”洛蝶將眼前的盤子推放在他面前，裏面還有三個熱氣騰騰的包子。

算命先生很是感激地望著洛蝶。

陽葵將自己面前的盤子推到洛蝶面前，“多吃一些。”

洛蝶拿起兩根筷子，插在最後兩個包子上，給陽葵遞過去一個，“阿葵也要多吃一些。”

“真是恩愛啊！”算命先生摸著白花花的胡子感慨著。不經意間，他的目光落在洛蝶腰間佩戴的玉上，這塊玉，正是蘇修然給她的。

洛蝶順著他的視線看到他正在盯著玉佩，趕忙放下筷子，心虛地捂住了玉佩。她悄悄瞥了一眼陽葵，發現他也在盯著這塊玉。

“這玉……”

“是我撿的！”她打斷阿葵的話，“我覺得好看，就留下了。”

看她驚慌的樣子，陽葵已猜到了幾分，“你要是喜歡玉，我們去多買幾塊就是了。”

“對，多買幾塊！”她應和著他。

算命先生摸著胡子，搖晃著腦袋，閉著眼，像是背書一樣，“這玉的材質奇特。如果一直帶著，會有意想不到的好運。”

“好運？”洛蝶松開手，拎起來左右看了幾遍，也沒發現有什麽奇特的地方。

“老夫雖然年紀大，但是還是能認出好玉的。”他邊說邊伸出右手，掐指一算，看著洛蝶，說：“夫人要是不信，可在杭州多住幾日，便會知道老夫說的是真是假。”說罷他站了起來，理了理衣裳，又拿起旗幡，“多謝二位不嫌棄老夫，讓我坐在這。我還有事，先走了。後會有期。”

洛蝶沖他擺了擺手，“後會有期！”她看算命先生走出了門，拿起筷子，盯著包子看了半天。

“有心事？”

“額……”她放下筷子，“我想起來店小二說的西湖荷花盛開和螢火蟲的事，所有我想在杭州多待幾個月。”她拉住陽葵的手腕，晃了晃，哀求道：“成不成？我們下來一趟不容易。”

陽葵看了看她腰間的玉佩，“既然不容易，就應該去更多的地方，見識更多好玩的東西。”

“我喜歡這！我想一直住在這！”她嘟著嘴，撒嬌地喚著他的名字。

他望著她的眼睛，帶著些許的傷感，問道：“你是喜歡這兒，還是喜歡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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