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九章 人生若只如初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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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老爺子有三個夫人,大夫人玉玲十八年前莫名瘋了。至於瘋的原因,怕是和那個醜聞有關。醜聞是什麽?蘇府上下沒人敢問,也沒人敢說。十八年來,看了不少名醫,玉玲的瘋病仍不見好轉,還摔砸了不少名貴器具。不得已,蘇老爺子將她關了起來,一日三餐山珍海味供著。二夫人華悅生得雍容美麗,性子刁鉆刻薄;駐顏有術,四十餘歲臉上沒有一丁點皺紋。她育有一子,取名‘蘇修然’。三夫人曼水長相平平,但性子溫柔,聰明靈巧,有個女兒,名為‘蘇嫣然’。

蘇修然頭腦靈活,頗有蘇老爺子年輕時的風範。至於蘇嫣然——她的性子和名字極為不配,暴躁,易怒。跟隨術士宋一方學了些本領,蘇府的人多少被她欺負過。

此刻蘇嫣然站在大堂之中,使喚著下人布置老爺子五十大壽的喜堂,她左右看看,大喊道:“福叔!”

福叔是蘇府的老管家,聽到小姐的聲兒,立馬放下手中的對聯,快步走到蘇嫣然面前,“小姐何事啊?”

“哥呢?”

“少爺去請舊宅請蘇公子了,估計等會就回來了。”

蘇嫣然不屑地哼了哼,“什麽蘇公子?在杭州,只有我哥,才配稱‘蘇公子’!”她邊說邊豎著大拇指指了指自己,“一個書生,哪配得起公子的稱呼!”

“是,是…公子去請那書生了。”

蘇嫣然瞥了瞥福叔,不耐煩地招招手,“行了行了,你去忙你的吧!”她看了看身後的貼‘壽’字的傭人,頓時氣不打一處來,使勁一拍桌子。那傭人嚇得腿一哆嗦,差點摔了下來,她吼道:“你眼瞎嗎?‘壽’字往左一點!”

杭州客棧來了一對夫婦。女子帶著紫色輕紗遮住顏,額頭被直直的劉海遮住,露在外面的是一雙清澈好奇頗有靈氣的大眼睛。男子生得俊美,眼睛略微圓潤,眼角向上,嘴角向上抿著。他的笑容讓人舒服,就像冬日裏溫暖的陽光,照亮內心的黑暗。

陽葵將一錠金子放在桌子上,“掌櫃的,要一間上好的房。”他微笑著看了看洛蝶,“再要一床被褥。”

掌櫃的掂量著金子,笑道:“好嘞!小二,帶這兩位去天字一號房!”

店小二將抹布往肩上一搭,笑著彎腰做出‘請’的姿勢。

陽葵拉著四處張望的洛蝶,“我們先上去收拾一下,等會再下來。”

進入客房,小二將被褥放在床上,陽葵對小二說:“你先下去吧。”

小二連連點頭,“您有什麽事盡管吩咐。”說罷便笑著輕輕關上了門。

洛蝶推開窗子,手伸到外面試了試,細細長長的雨落在手心,“真的在下雨…”她胳膊支在窗臺上,雙手托腮,“真不知道什麽時候才會停。”

陽葵倒了杯熱茶遞給她,“這雨中的景象別有一番風趣,待會便陪你出去轉轉。”洛蝶剛要接過杯子,陽葵手一抖,杯子滑了下去。

清脆的‘啪’的一聲,陽葵蹲下去拾碎片,手抖得厲害,他笑了笑,“我方才沒拿住,馬上再給你倒一杯。”

洛蝶也蹲了下來,握住他的手腕,“你的手怎麽在抖?”

陽葵低著頭將碎片撿在手心,“沒事的,剛到人界不適應,一會便好。”話語間他的手抖得更加厲害,碎片掉了下來,他楞了一下,又撿了起來。

洛蝶索性擡起他的臉,蒼白的臉,蒼白的唇,眼神黯淡無光,完全沒了剛剛的神采奕奕。

“怎麽回事?”她質問道,想了想,又加了句,“說實話。”

陽葵搖了搖頭,站了起來,站起的一剎那,眼前一片黑暗,他栽倒在她懷裏。

“阿葵…阿葵…”她一邊喚著一邊扶他躺在床上,像小時候他哄她睡覺那樣,仔仔細細掖好被角。

陽葵的身子漸漸透明,他的真身——轉日蓮,若隱若現。被子隨著真身的顯現消失而一起一伏。

洛蝶坐在床邊,學著他冷靜時的樣子,想著這事怎麽回事。她想到在瑤池初見阿葵的情景,那時他還未修得人身,病怏怏的,像現在一樣…

像現在一樣!洛蝶一拍手,當時是用瑤池仙露!有仙露,阿葵就能好了!她摸著布袋,摸了半天也沒摸到仙露,索性將所有的東西都倒出來,找了一會兒,她失望地嘆了口氣:走的太匆忙,沒帶仙露。

再看床上,陽葵的真身完完全全顯現出來。

她咬著手指,著急的四處張望,一滴雨砸在窗臺上,蹦到她的手上。洛蝶盯著那滴水,伸出手指撚了一撚,又想到一個主意。

雨澆灌萬物,雖然不及仙露,卻也能解一時之難。

她站起來接了一捧雨水,細細地灑在轉日蓮上。果然,人形漸漸顯現出來。她松了口氣。

這也只能解一時之急,現如今找到有靈性的水才行。

她有些愧疚,要不是她的任性,陽葵也不會是現在這副樣子。“對不起啊…”她一臉的歉意。

敲門聲傳來,洛蝶站了起來,正準備開門,猶豫了一下,心想被人見了阿葵這副模樣可不太好,便轉身拉上了床前的帳幔。開了門,店小二端著糕點恭敬地向她鞠了個躬,將糕點放在桌子上。

洛蝶叫住他,問道:“你們這有什麽出名的…水嗎?”

“水?”店小二摸了摸腦袋,一臉茫然,“夫人說的是茶水?白水?雨水?”

“嗯…除了雨水,還有沒有其他的…比如海啊湖啊之類的。”

“有!”店小二頗為驕傲地說道,“我們杭州最出名的是西湖,每到夏至的時候,那滿湖開得全是荷花,還有螢火蟲,可美了!”

洛蝶聽這話來了精神,立馬站了起來,“去西湖,怎麽走?”

“不遠的,順著這路一直朝前走,半柱香,就到了。”

洛蝶回頭望了望帳幔後昏迷的陽葵,抿了抿嘴,轉頭對店小二說:“謝謝你了。”

“這哪敢當…您現在要去西湖?外面正下著雨,我去給您拿把傘。”

洛蝶點點頭。

她接了杯雨水放在床頭,捏了捏他的臉,嘆了口氣,“你小時候照看我,現在換我來照顧你。你要是醒了,就先喝了這杯雨水,不要動,等著我回來。”

她慢慢走了出去,時不時回頭看看他,最後不舍地合上了門。

外面還下著雨,她左右看看,沒見著店小二,她心裏著急得很,便沖進了雨裏。

沒跑幾步,便聽見店小二的喊聲,她回頭看了看,一個不小心,和別人撞了個滿懷。

臉上的輕紗被蹭掉了,再加上淋了雨,洛蝶顯得十分狼狽。她看也不看被撞之人,連連道歉。

“下次走路看著點。”那人的口氣帶著些許的怒意。

洛蝶擡頭,盯著那人的眼睛,“我都說過對不起了,你還生氣做什麽?”

蘇修然有些不耐煩地看了洛蝶一眼,呆住了,目光慢慢轉回那張絕世傾城的臉上。

洛蝶重新戴上面紗,瞪大眼睛看著蘇修然,“你又看我做什麽?你這人好生奇怪。”洛蝶推開他,又跑回雨裏。

“姑娘!”

洛蝶懶得理他,他追了上來,為她撐傘,“姑娘要去哪?”

洛蝶看了他一眼,“去哪,幹你何事?”

“我剛才…失禮了,請姑娘見諒。”

“嗯,我原諒你,咱們扯平了,你也不用跟著我了。”

“那如此…”蘇修然將傘遞給她,“我還是有些愧疚,這傘,就送給姑娘,全當賠禮。”

洛蝶雙手背在後面,一把傘慢慢變了出來,“多謝。”她拿出傘,撐開,“你看,我已經有一把傘了。”

“這樣…”蘇修然望著洛蝶,微笑著解下腰間佩戴的玉,遞給她,“這玉便送於姑娘,莫要推辭。”

洛蝶看了看玉,說:“我要是接了它,你還纏著我嗎?”

蘇修然楞了一楞,嘴角輕揚,“不會。”

洛蝶一把握住玉,在他面前晃了晃,“我收下了,你別纏著我了。”說罷,她快步跑走了。

蘇修然站在雨中,望著她,直到她消失。他轉過身,問呆呆站在一旁的店小二,“那位姑娘,住你這?”

西湖

洛蝶蹲在湖邊舀水,不多時,她站起來,滿意地晃了晃滿滿的水葫蘆。

她四處看了看,整個西湖只有一個人垂釣。

她走向那個人,坐在他旁邊,好奇地打量著他。他穿著薄薄的淺紫色的衣服,頭發披散著,此刻正閉目養神,他似乎已經忘了自己在垂釣,整個世界仿佛只有他一個。

“你的心思不在這,釣不到魚兒的。”

蘇寒雪睜開眼,望了望洛蝶,又看了看魚竿,“說的是。”

“你的衣服,頭發被打濕了,會著涼的。”

蘇寒雪望著洛蝶,“你的頭發衣服也濕了。”

洛蝶抓起一縷頭發,上面正滴著水,她嘆了口氣,“是啊,咱倆一塊著涼吧。”

“下雨天,你來湖邊做什麽?”

“你能來垂釣,我就不能來嗎?”

蘇寒雪笑了笑,幹凈的笑,沒有任何雜質,“可你沒有魚竿。”

“魚兒也是生靈,我不想吃魚,便沒有帶。”

蘇寒雪打量著她,紫色的輕紗遮住大部分面容,露出的眼睛透著股靈氣,睫毛上有細小的水珠,眼睛看起來霧蒙蒙的。

“別動!”她說。慢慢拿起爬在他身上的蝸牛,放在手心,眼睛彎成了月牙兒,指尖輕輕點著蝸牛的觸角,“阿葵最怕它了。”

“阿葵是誰?”

“陪我長大的人。”洛蝶擺弄著蝸牛,過了一會兒將它放在旁邊的葉子上,自言自語道:“這兒靈氣足,也不知道它會不會修成正果。”像是想到什麽,洛蝶轉臉瞧著蘇寒雪,“你是修道之人嗎?”

蘇寒雪輕輕放下魚竿,望著她,嘴角帶著淡淡的笑意,“小生一介書生而已,怎是你口中的修道之人。”

“哦。”洛蝶拎起蘇修然給的玉佩,放在眼前,透過玉的空隙看著蘇寒雪,“可我總覺得在哪聽過你的聲音。”

“小生從未見過姑娘。”他看了看她手中的玉佩,甚是眼熟,又道:“這玉佩…姑娘是蘇府的人?”

“不是啊,玉佩是個奇怪的人給的。”她看了看蘇寒雪,見他還在看著玉佩,便將玉佩塞在他手裏,“你喜歡這玉,我送你好了。”碰著他的手時,她‘咦’了一聲,直接握住他的手,“手怎麽這樣冷?”她想了一下,便按住他的肩,撩起劉海,貼上他的額頭。

蘇寒雪像被定住了一般,一動不動。眸中翻湧著不明的情緒,頃刻間又被鎮壓了下去。他擡眼望著她,她閉著眼睛,一臉認真。

“沒燒啊。”她松開他,托著下巴認真地打量蘇寒雪。

“天生的極寒體質。”他的眼神中多了些溫柔,擡手理了理她的劉海,“不管何時都是這樣的溫度。”

‘啪’的一聲,物什落水的聲音,洛蝶向水裏看了一看,系玉佩的紅繩如水蛇一般舞動著沈入水底,“玉佩!”她丟下傘,想也沒想就跳了下去。

蘇寒雪沒能拉住她,緊跟著跳了下去。

水中本就昏暗,再加上陰雨綿綿,什麽也看不清,洛蝶摸來摸去,也沒摸到玉佩。蘇寒雪握住她的胳膊,拉近她,直到抱住她。他毫不費力地向上一提,兩人掠出水底,掠過湖面,落回青石上。

“一塊玉,值得跳下去?”他淡淡地問。

洛蝶嘟嘟嘴,手搓著衣角,“你不是喜歡那玉佩嗎?”

蘇寒雪楞了,良久,他伸出背在身後的手,“玉在這。”

洛蝶笑著接過玉佩,心中多了些疑惑,“水底什麽都看不見,你是怎麽找到的?”

“掛在石底枯枝上了。”他拾起傘,“這玉是蘇公子送你的,好好收著。”

“夫人。”不知何時,陽葵站在舊宅前撐著把傘,臉色蒼白如紙,嘴角沒了以往的笑意。他望著蘇寒雪,面無表情。

洛蝶對著陽葵笑笑,拿起地上的水葫蘆,另一只手拉著蘇寒雪,走到陽葵面前,介紹道:“阿葵這是…”

洛蝶才想起來不知道他的名字,轉頭問他叫什麽。

陽葵低頭盯著他們拉在一起的手,皺了皺眉。

蘇寒雪順著陽葵的目光看到自己的手,輕輕地松開洛蝶,拜道:“小生姓蘇,名寒雪,一介布衣書生,不知兄臺貴姓,姑娘貴姓。”

洛蝶挽著陽葵的胳膊,搶著回答,“他是陽葵,我是洛蝶,我們…”

“夫人。”陽葵又喚了一聲,褪下身上的鬥篷,蓋在她的身上,他說:“我們該回去了。”

“阿葵…”洛蝶嘟著嘴一臉的不情願。陽葵這次沒有心軟,餘光瞥著蘇寒雪,“夫人無知,擾了公子,還請見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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