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言的死訊從北境傳來，段家從此一片死寂，何家對此受到了影響，在朝堂上也沈默了許多。

風明知道這件事情是瞞不住的，所以選擇第一個將此消息告訴何雨棠。風明說話時眼神一動不動的盯著何雨棠，生怕她受到刺激後幹出什麽事來。

而出乎意料的是，何雨棠聽到後沒有什麽激烈的反應，反而十分冷靜，或者說，只有從她眼睛中可以看到深深地低沈與絕望。

風明有些擔心，讓身邊的丫鬟看好她。

第二天風明處理完事情後，直奔何雨棠的院子。

可到達何雨棠住處時，看到的只有幾個昏倒在地上的丫鬟，不見何雨棠蹤影。

天上忽然想起了一聲悶雷，好像巨龍在天空深處咆哮。早上還陽光明媚地天氣，現在已烏雲密布。

風明有了不好的預感。

他下凡後第一次在結界外使用了仙術。他禦風而行，快速搜查京城的每一個地方。

天開始下起了雨，昏暗的雨中襯得城區郊外一片蕭瑟。

風明最終在城北郊的一個小山包頂處找到了已昏死的何雨棠。她的手腕上正在流下大量的的鮮血，臉色慘白。

烏雲越來越濃，雨開始打了起來。

風明抱起何雨棠，準備往回走。

而就在這時，兩道身影從天而降，最後懸在半空中。

其中一人正是東華帝君，而他前面的那位，身穿鎧甲，頭戴金翅烏寶冠，左手托塔，面容冷峻嚴肅，正是李天王李靖。

看著二人，風明閉了閉眼。

麻煩的事都遇到一起了。

李靖用他一貫嚇人的眼神狠狠盯著風明，渾厚有力的聲音傳來：

“文昌帝君，私自逃出天庭禁閉，你可知錯？”

風明抱著何雨棠，還是那一副冷漠的表情，沒有說話。

他知道這件事確實是他理虧，但是蓮灼的事情還沒處理完，他還不能走，得想想怎麽擺脫這個李天王。

“還不速速隨我回去？”李靖的聲音再次傳來。

風明把目光投向白鈺，白鈺無奈的看著他，在李天王看不見的角度輕輕向他搖搖頭。

這次李天王和白鈺是奉天帝之命來捉拿風明，他也是無能為力，只能讓他自求多福了。

李靖是捉妖比較在行，傷不到風明，但是想在李天王手中逃脫幾率卻很小。更何況他還有一個玲瓏寶塔。

但逃是現在唯一的辦法了。風明只好咬牙試一試，衣擺微飄，準備禦風而走。

看出風明的下一步動作，李靖皺了皺眉頭，大手一揮，幾道光芒射出，化作界線，檔去了風明的去路。但這些都難不到他，他必須在李靖拿出寶塔之前迅速離開。

風明身形敏捷的躲過李靖的多次攻擊，白色的衣袂絲毫不受雨水影響，隨著他的動作在空中翩然飄舞。

白鈺不禁讚嘆，如果不是不合時宜，他真想為風明鼓掌叫好。

而李靖又忽然快速甩出幾十道結界後，托起了左手中的寶塔。

那邊的風明還在不停地躲避著射過來的光芒。白鈺暗叫不好。

李天王的寶塔開始逐漸放大。放大到一定程度後，李靖正準備出手將它甩出去罩住風明，卻忽然身後飛出一道身影，劃在了他的手腕上。

感覺到手腕的疼痛，李靖下意識的收回了法力，右手一出，一束光攻擊並縛住傷了他的東西，卻發現只是個才不到一千年的妖，便看也不看的扔了下去。

而李靖一回神，卻早就不見了風明的身影。

白鈺在身後松了一口氣。他其實已經感覺到後面有東西接近，甚至可以出手制止。但他沒有，他反而為風明松了一口氣。

白鈺擡頭看了看天，陰沈暗淡，雨越下越大，天空的中央更是烏雲密布，黑雲盤旋，中間夾雜著閃電，伴隨著雷聲陣陣，似乎在孕育著什麽。

他轉頭對李靖說：“李大人，如此天氣可能是要發生什麽，風明可能早已自設結界，一時間你我都無法找到。所幸天帝給我們的時間充裕，不如我們該日再來。”

兩聲悶雷響過，李靖也才悶悶地回了句，

“嗯。”

然後轉身離開。

白鈺徹底放心了，剩下的事風明自會解決。

只不過他臨走前覆雜的看了一眼花熙掉落下去的地方。

什麽都沒有。

風明抱著何雨棠回到了原來的住處，並確定了結界十分牢固。

何雨棠被風明放到了床上，她的手腕血已快要流盡，臉色蒼白，氣息十分微弱，命在旦夕。

風明感到了心慌，盡可能保持鎮定地握著她冰涼幾乎沒有溫度的手，試圖用仙術為她傳送溫度和力量，讓她回覆生命力。但這在將死之人面前十分的無力，風明只能眼睜睜的看著她的臉色越來越白。

風明眉頭緊皺，焦急難耐，開始有了想冒著危險帶她回天上的念頭。

但這則更加危險，以後會發生什麽都是未知的。

正在風明心慌意亂的時候，房間的門開了。

風明的第一反應是戒備，但是看到來人松了一口氣，卻又皺起了眉頭。

花熙端著一個碗走了進來。他看起來也十分的憔悴，也有點狼狽。

花熙剛才的所作所為風明自然是一清二楚。他看著花熙有點亂的頭發和已經不似平常幹凈的衣服，與其說是感激，不如說是十分的覆雜。所以花熙走進來以後風明沒有說一句話。

因為他不知如何開口，該和他說什麽。而且，他現在最犯愁的是眼前的何雨棠。

而花熙只是不好意思的笑了一笑，好像對自己的模樣也十分的尷尬。這讓風明心裏一揪。

花熙把手中的碗交給風明，風明看著他，疑惑地慢慢接過。

“仙君還記得，你讓我拿著玉佩去找藥神嗎。藥神爺爺很和藹，給我了一個聚仙丹，但是我回去的時候娘已經去了，”花熙沈默了一下，繼續道，“那顆聚仙丹和玉佩是我身上最值錢的東西了，我一直留著，想著哪一天可以用的上。”

花熙沒有繼續說下去，想起以前的事他的眼神黯淡了些。

而風明也明白了他的意思。看著手中的湯藥，眉頭終於展開了些。

可風明依舊保持著沈默，一句話也不說，轉身將何雨棠扶起，將湯藥遞到她嘴邊。

他暗暗發誓，等他將他和何雨棠的事情處理好後，重回仙位，一定要讓花熙無憂無慮，享盡天上人間榮華富貴。

花熙默默地離開了。他不想看見風明和何雨棠重歸於好的樣子。風明知道他在想什麽，也沒有阻止。更何況現在他更在意躺著的人。

喝下聚仙丹藥的何雨棠面上紅潤了起來。不一會兒，她就慢慢醒了過來，睜開了眼睛。

風明還沒有來得及欣喜和作出反應，她就使盡全力一揮手，打掉風明手中的碗。

聚仙丹的恢覆功能果然很強，乘著藥湯得碗被剛蘇醒的人狠狠一砸碎了一地。

床上的何雨棠坐了起來，對著風明怒目而視，眼神仿佛能夠射出一道道刀子，刺的風明心臟生疼。

記憶中的蓮灼，從來沒有這樣看過他。

而何雨棠輕輕地開了口，與其發抖但是極其冷淡。

“文昌帝君。”

風明的內心仿佛天打雷劈。僅僅的四個字印證了他無數的猜想。

看著風明冷靜的面容，而眼中透著一絲的不可思議，何雨棠冷笑了一聲，繼續說了下去。

“不用那種眼神看著我，你不也早就猜到了嗎。”

風明不說話。

“當年在娘娘仙潭裏看到他的第一眼，我就已定下了往後餘生的追求，”她的眼神變得十分迷離深情，“我曾那段時間沒日沒夜的在潭邊守著，看著他的每一生每一世，清貧的，富裕的，和平的，戰亂的。凡事險惡，他卻能堅守初心。他年輕有為，英俊瀟灑，他值得我放棄我所有用的東西，放棄我的長生去陪著他。而他身邊一直沒有女子相陪，也沒有那個女子會讓他伸手相邀，直到……”

何雨棠看向沒有什麽表情的風明。

“你知道作為神仙的你為什麽會有這麽強烈的七情六欲嗎。你知道為什麽你會這麽輕易的愛上我這麽個傳話的女仙嗎。呵，西王母對花粉過敏，你就沒有想過我為什麽會喜歡花嗎。”

何雨棠的冷笑令風明心頭一震。蓮灼說過的話他怎麽會不信，所以他從來沒有在意過蓮灼身上香味的由來。甚至在凡間她也想用此物來壓制他。

他忽然想到身為花妖的花熙。他雖為花，但是身上的香味卻從來沒有那麽刺鼻。

“那是某種自此神經的藥物，奇香無比，因為不利於斷情斷欲，所以此物一直被隱藏。我也是無意中在百花園找到。”

何雨棠繼續說道。

“作為可以下凡的神仙之一，你知道我為什麽選擇你了吧。”

風明想起，當年他在人間事務繁忙，每次帶著蓮灼下凡都做不到時時刻刻陪在她身邊。蓮灼並沒有多抱怨，說她自己也可以。當時他還覺得十分內疚，現在想想，真是笑話。

“我看著他幾生幾世，每一次見到他，他都不認識我了。我最後受不了了，我要將這種煎熬的日子做個了斷。”

於是她被送到了誅仙臺。

“然而我竟不知你如此決絕，”何雨棠有些激動，面露很色，表情猙獰，“你竟就這樣拆散我們，天人兩隔，還讓他屍骨永久留在那荒蕪的北方。”

其實她並不知道風明到底是有什麽方法，但是她知道這肯定都是在他一手掌控之中的。

☆、第 16 章

“我已經發誓非他不可，你覺得你救我有意義嗎。”何雨棠猙獰的面孔上露出了一絲冷笑。

風明還沈浸在這一系列圈套中，當他反應過來時，何雨棠已經迅速彎下腰撿起了地上最大最鋒利的一塊碎片，劃開了自己的喉嚨。

傷口之深，心之決絕。

何雨棠又一次倒了下來，鮮血迅速流了一地。

而這次風明卻沒有動，或者說是僵在了那裏，臉上依舊是毫無表情的冷漠，看著眼前逐漸流失的生命，無動於衷。

可是仔細一看，卻能看到他眼眸深處似有無盡的悲愴。

外面雨已經停了，但是依舊烏雲滾滾，雷聲不斷，悶響在雲層中。

風明在房間站了很久，直到何雨棠的生命完全流逝，他面前的人已經變成了冰冷蒼白的屍體。

他抱起何雨棠的屍體，踱步走了出去。

他走到了剛剛何雨棠割腕的郊外，找到了一處松軟的土地，開始將何雨棠安葬。

他不想管何家是否知道，只是想親手將她埋葬。

懷著沈重的心情，風明把最後的土埋上。腦子裏閃過從天上到地上，他和蓮灼何雨棠的一切點點滴滴，卻因為何雨棠的消逝而漸漸的模糊，抓也抓不住。

接著他實在忍不住內心的疲憊和悲傷，慢慢的彎下了身子，坐在了地上。

他的動作依舊優雅，但是有著說不清的落寞。

天空中的雷響逐漸清晰，好像逐漸在向大地靠近。隨後閃亮亮的雷電刺破天空深入不遠處的地面，照亮了半邊天際，隨之而來的是響徹天地的巨雷。

整整三道巨雷接連統治天空，整個人間甚至在以時間內不知黑天白晝，耳邊的巨響使得人心惶惶。

而風明此時卻是充耳不聞。只是面對著眼前凸起的土堆，沈默著，絲毫不在意四周。

知道烏雲散去，夜晚來臨，風明才慢慢站起了身。

仿佛撇去了心上最後的感傷與愛戀，風明的回覆了他的冷漠面容，甚至十分冰冷的瞥了一眼何雨棠所在的地方。

一切都是騙局，那就不必感傷掛懷了，月老的紅線斷了，蓮灼也不再可能和他的心上人長相守了。而風明的深情也在不斷地猜疑中逐漸瓦解，最後在今天煙消雲散。

風明覺得蓮灼仿佛已經從自己心中移除，他現在一想到她，不再是愛戀的溫柔，而是她最後憎恨猙獰的表情以及則一切設計給他帶來的心涼。

終於見證到，自己一片真心的付出換來的卻是這樣的結果。蓮灼一直以來是他心底的柔軟，而今卻讓風明心底發寒。

痛苦的閉了閉眼，他從來都不知道自已又一天也會需要別人的關懷。

然而，這個時候風明卻在心底抓住了另一抹溫暖。

他迫不及待的想到了一個人。也他好想立即見見那個人。想起那個人的微笑讓他現在感受到了最大的慰藉。那個小小的以前在他腦海裏揮之不去讓他心煩意亂的身影如今讓他很想去抓住。他想讓他再次站在自己身邊，為他做飯鋪床，為他擔心為他分憂，也很想再逗弄逗弄他，讓他紅著臉紅著耳根語無倫次，也想把那個小小的身影霸道的抓過來狠狠地柔在自己的懷裏。花熙笨手笨腳手足無措的模樣現在都可愛的讓他的心底一片柔軟。

他說到做到，一路直奔家裏飛去。

是的，家。風明都沒有意識到，自己在心底換了稱呼。

雖已入夜，但依舊可以看出天空中的清明與晴朗。

一路上，風明有點興奮卻又有點緊張和擔憂。他在想花熙會不會走了會不會生氣了，會不會不喜歡他了。他覺得自己太矯情了。

但是一路上還是在想怎麽開口和花熙說話，怎麽緩解之前的尷尬，怎麽對他表示感謝，以及……怎麽告訴花熙自己需要他。

院子了十分安靜，風明用略微顫抖的手推開了宅子的門。

沒有人。他有點不太適應一進門沒有看到人的感覺。

不過風明不急，他知道花熙不會走遠，不會離開自己。他正好也用這一小段他不在的時間來好好捋一下思路，想一想該如何面對小花妖。

風明手指一下一下的點著桌面，眼中好像有著笑意。他現在有些興奮，看著門口在期待著什麽。

他忽然想起之前那個小小的人也是這樣經常望著外面。他是不是也和自己一樣有著某種期待。不過肯定不會像自己一樣滿心歡喜。自己等的是滿眼都是自己的人，而他呢……

又想起花熙落寞安靜的面容，縮成一團坐在門口石階上翹首以盼卻沒有結果，風明的心有生疼起來。

他開始十分憤恨蓮灼，他讓自己一片真心餵了狗，忙前忙後尋求著自以為的美滿與幸福，卻不知那其實就在自己身邊。也憤恨自己輕而易舉的落入了一個掌燈女官的圈套無法自拔。

想起自己曾在何雨棠和花熙之間左右周旋，風明就覺得無地自容。

不過還好，一切都來得及，他還可以把花熙摟入懷中，感受著他身上舒服的自然氣息，還可以去品嘗它柔軟的唇，看著他驚慌害羞的模樣，甚至是直接把他壓到床上親密摩擦……

風明想著想著，揚起了嘴角，眼中帶笑。

是真心的笑容。但卻又有些擔憂一般收了回去。發生了這麽多事情，他還清楚地記得花熙送藥之後，他現在十分擔心花熙拒絕與他親近，不搭理他。

他就這樣一邊想一邊等，等了一夜。

天邊開始逐漸泛白，慢慢地清晨的第一縷陽光也射入屋內，枝頭的鳥叫委婉動聽。天空中一反昨日的烏黑壓抑。

而風明始終沒有等到想要見的人。

緊張，擔憂，開始慢慢湧上心頭。一個修為不高的妖怪獨自在凡間是十分危險的。而以前一直喜歡呆在結界裏的花熙現在居然一個晚上沒有回來也沒有消息。

風明的臉色又恢覆了冰冷，但是卻透露著驚慌失措。他連忙起身，推開門走出了房間。

他正要走出那個依舊開滿了淡雅花朵的院子，卻忽然間停下了腳步。

風明瞳孔微縮。覺得好像有什麽地方和平時不太一樣。

院子裏的花註入著花熙的心血，被照顧得很好，哪怕是在最冷的冬天花熙也會想辦法讓他們不受嚴寒的襲擊依舊美麗動人，好像它們永遠不會枯萎似的，一直保持在花期。

然而現在在一簇簇花的根下不起眼的地方，卻看到了幾遍幹枯的發黑不成樣子的葉片。

風明對這種變化十分敏感，但不好的預感又一次湧上了心頭。

風明這一次是真真正正感受到了恐懼。他盡量穩住自己的手去拾起哪幾枚葉片，小心地放在了手裏。

那不是葉片。而是花瓣。是燒焦的花瓣，已經燒成了黑色薄片，只要輕輕一用力就可以將它化為粉末。

而在黑色薄片的一角可以看到一絲透著粉紅的白色，證明著這朵花的身份。

風明腦中一瞬間五雷轟頂，已經無法認真思考了，而他也不願去想昨天的三道巨雷是否於此有關。

他的手已經控制不住激烈的顫抖。他想握起拳頭狠狠地砸向地面，但是不想把手中花熙在這個世界最後的痕跡毀滅。他克制著自己的情緒，但是以一次無效。他無法忍受內心的悲傷與失去最後溫暖的痛苦，悲愴與淒涼先是明顯的表現在了臉上，然後慢慢從眼中流了出來。

風明第一次流淚，第一次嘗到淚水的味道，流淚的感覺，但他卻沒心思去感覺。

他滿心都是蒼天不公，為什麽還沒有讓花熙再一次體會到他的疼愛就讓他痛苦的離去了。

想象昨天晚上花熙一身傷痛之後縮在院子一角獨自等待劫難的來臨，那種孤獨和無助，令風明心如刀絞。

花熙讓他感受到了太多的第一次，但都不是什麽好的體驗。強大的他第一次感覺到如此的渺小和無力，也第一次感覺到胸口的某個地方如此疼痛。

已死之人，連神也無力回天。

風明渾渾噩噩的走回書房。他記得幾年前花熙曾給過他一個小匣子，裏面是他用自己練得藥。風明找出了那個被他在他的抽屜裏已蒙上一層灰的匣子，拿到了院子裏，把花熙遺留下的黑色殘骸一點一點的裝了進去。他的動作很輕，很慢，也很細，但卻很沈重。

再次確定好沒有遺落下一片後，風明小心地合上了匣子，凝視了它很久，才慢慢起身。

他寶貝一般的收好它，然後擡腳輕輕向院子門口走去。

離開前，他轉頭看了看這個宅子和院子，和他以往每次回來和路過時沒什麽區別。而如今卻有著令人不可察覺的蕭瑟。

風明轉身離開了，腳步輕輕，結界也沒有收回。

好像不願打擾這院中的什麽一樣。

☆、楔子

楔子

話說這文昌帝君逃出天空禁閉私入凡間，李天王攜東華帝君前去捉拿未果後，二人正準備出發再次捉拿時，文昌帝君卻帶著滿臉倦容回來了。

文昌帝君在天帝面前認了錯，天帝也沒有說什麽，直接將他禁閉五百年。

這天庭神仙的禁閉並沒有那麽的嚴格，只不過文昌帝君本人出不去而已，別人還是可以進去看望他的。作為好友，東華帝君白鈺自然要去會一會他。

白鈺依舊一臉擔憂的看著精神狀態不是很好的風明，但風明最人間發生的事只字未提，只拿出了一個小匣子，拜托白鈺交給花神，求她幫助。

白鈺感知到了匣子裏的東西，也沒見風明再提過蓮灼，事情也就明白了大半。

白鈺不知道現在該怎麽安慰失去小情人的風明，於是只好先行退下去找花神，留下風明一個人靜靜的待著。

花神看過匣子裏的碎片後，搖了搖頭。但在白鈺再三懇求，花神無奈，說可以讓芍藥妖重生，但還能不能恢覆還要靠造化。

於是從那以後禁閉中的風明桌子上多了一盆白色的花。奉命每天大部分時間都是看著花發呆，沒人知道他在想什麽，桌子上的花也和平常的花花草草沒什麽兩樣，但是風明卻照顧的十分細心。

不過，雖然風明用心的照顧，但是這盆花還是災難重重。

有一次楊戩來看望風明時，他的哮天犬上躥下跳直接把花盆給砸了，風明冷臉送客，搞得二郎神摸不著頭腦。還有一次藥神老爺子要練一種特質的藥，需要很多有一些修為的純潔植物，老爺子一眼就看上了風明桌上的那朵，頑固的老脾氣也上來了。風明當時千說萬哄才把他老人家氣呼呼的弄回去。還有很多次，風明趴在桌子上小憩，卻在醒來時不知道為什麽自己的手壓到了花的根上。風明嚇了一跳，很快扶好花葉，以後很少在書桌上睡覺了。

還有還有一次，金童玉女前來拜訪，看風明在裏間休息，兩個小孩就繞著芍藥花玩。當風明醒來的時候，竟看到兩人正在扯著花瓣玩。風明立刻火冒三丈，嚇得兩個小孩連連發抖。還好他回來的及時，不然這花好不容易度過了三百年又要折損修為了。

風明正為花熙的重生艱難而感嘆的時候，金童玉女卻傳來了一個消息。

當年風明去姻緣殿斬斷蓮灼紅線時，牽扯到了不少別的線，而其中也被斬斷的就有風明的。

奉命心裏一顫，連忙問他們可看清和他相連之人的姓名。

兩個小孩想了一想，說看到了一個花字，其他字沒有看清。

金童玉女走後，風明沒有說話，只是靜靜的看著桌上的百花。或許是因為這幾百年自己經歷的錯愕與悲痛太多了，他現在有點麻木。

切斷紅線的二人永遠不得廝守。那之前花熙的這一系列厄運都有章可循了。

這也算是給他的報應啊。風明擡起了手，用手指在白色的花上憐惜的輕輕的刮了刮。而出乎意料的，白色的芍藥忽然動了一動，似乎在回應著風明。風明又驚又喜，開始不停地叫著花熙的名字，但是小白花再也沒有動靜了。

直到風明解除禁閉前，一切也算是相安無事。

解除禁閉的那一天，風明桌子上的花不見了，只剩下空空的花盆和土壤。風明慌了，不知道為什麽他十分確定花熙肯定會下凡。而就在風明準備下凡尋找花熙時，天帝的命令下來了，他又有任務了。

風明苦笑。切斷紅線的二人永遠不得廝守。

果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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