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全程， 風擷辰和林白都在暗中絞著勁。

或許林白表面上毫無波瀾， 但其實他早就想回家了。

之前他面無表情的做完旋轉茶杯， 然後借口去上衛生間。到了衛生間，他就忍不住扶著臺子惡心幹嘔起來。

踏上熱氣球，他只覺得頭暈目眩， 如果不是多年磨煉出的毅力支撐著他，他早就暈過去了。

熱氣球慢慢從地面升起，周圍的景物如潮水般向下退去。

蘇玉辛擡頭望向蔚藍的天空， 湛藍如洗，如同寧靜的湖水。

“老板，”他悠悠地嘆了口氣：“如果有一天我死了，你怎麽辦。”

風擷辰的心咯噔一聲。

“禍害遺千年， 你死不了的。”他從蘇玉辛的背包裏翻出一板巧克力， 掰下一塊塞進嘴裏。

“啊，”蘇玉辛指了指自己半張著的嘴，示意投食。

粉色的唇含住他的手指，他不松手，帶著口水的舌尖便在手指上拂過。

如觸電一般的感覺傳遍全身，風擷辰慌忙收手， 對上蘇玉辛帶著笑的眼睛。

“謝謝款待， ”蘇玉辛笑道：“我很喜歡。”

大腦如同被黑客入侵一般，突然反應遲鈍了起來。

“給我也來一塊， ”林白伸手從風擷辰手中搶下小半塊巧克力：“蘇先生，你很喜歡這個牌子嗎？”

“喜歡啊， ”蘇玉辛坦然道：“畢竟是老板買給我的。”

大腦的運轉速度更慢了，風擷辰迷迷糊糊地伸手，握住了蘇玉辛纖細的手腕。

他有點站不穩了。

蘇玉辛還在一臉正經地同林白講話，右手卻伸出不安分的小拇指，勾住的風擷辰的手指。

這算什麽，牽手嗎？

“林先生，我真的很喜歡現在的工作，”蘇玉辛望著遠處巍巍群山：“至少在我離開這個世界前，我不會考慮換工作。”

“你的壽命很長的，”林白輕笑道：“也多考慮考慮以後的事情。”

蘇玉辛笑了笑：“沒有以後了。”

只有當下，沒有以後。

“風先生，擁有這麽一個忠心耿耿的下屬真是您的福分，”林白嘆道：“我可真羨慕您。”

風擷辰不答話。

並非他不想回答，而是無法回答。

在林白看不到的地方，蘇玉辛已經握住了他整個手掌。

溫暖的體溫從掌心傳來，將他冰涼的手指暖熱。

但，這個舉動有特殊的含義嗎？

他突然就明白了胡大福所謂的“大開大合”。

蘇玉辛哐當一聲給他把櫃門打開了，但又不作出表示，讓自己一個人在這裏瞎猜想。

那現在這樣……十指相扣是正常的嗎……

是一個上司和下屬應該有的交往行為嗎？

這是握手嗎？這顯然不是。

風擷辰只覺得自己滿腦子都是職場禮儀，但從來沒有哪條職場禮儀點明，上司不可以和下屬牽手。

“老板，”蘇玉辛回過頭來，一臉無辜道：“你手腳冰涼，顯然是宮寒的表現。”

哐當，心中的櫃門關上了。

“不過，我可以做你的暖手寶，”蘇玉辛笑了起來：“只要我還在自己的職位上，我就永遠是您的下屬。”  ？？？

這算是表白嗎？

這算個屁！

風擷辰的心就像熱氣球一樣，先從地面緩緩升上天空，隨後毫不留情地降落下來。

蘇玉辛松開了他的手。

“林先生，謝謝你願意抽出時間陪我們玩，”蘇玉辛對著林柏笑了笑：“我們很開心。”

林白楞了楞，蘇玉辛說話時很認真，但仔細想想，這兩個人才是東道主吧？

為什麽讓他一個客人做陪玩，這也太不合情合理了。

他咳嗽一聲：“我知道一家還不錯的西餐廳，兩位不介意的話，可以賞光一同就餐？”

蘇玉辛望向風擷辰，而後者面無表情：“不好意思，我們周六有團建。”

團建？那是什麽？蘇玉辛疑惑地看了風擷辰一眼。

看著風擷辰微微發紅的耳朵，蘇玉辛突然明白過來。

啊，老板又在撒謊。

看到蘇玉辛的樣子，林白笑了笑：“好，那下次再約。”

風擷辰不動聲色地將蘇玉辛護在身後：“沒有下次。”

返程路上三人仍是坐在後座。蘇玉辛擠在中間，漫不經心地打了個哈欠。

“稍微有點困，”他咕噥了兩句，一擡腿從前後座之間的縫隙擠了過去。

後座上兩個人都楞了神。

司機師父看著後視鏡，冷汗都要掉下來了。蘇玉辛渾然不覺，伸手把座椅靠背調整了一番，好讓兩條腿能伸展開。

前邊的座椅擠了過來，林白的腿可憐巴巴地往後縮了縮。

好在折磨沒有持續太久，二十分鐘後，車子停在妖管處的大門口。

兩人下車，黑色的轎車便發動引擎開走了。

“林總裁有點不開心，”風擷辰淡淡道：“不哄哄你的金主？”

蘇玉辛揉著還發酸的眼睛：“沒有吧，他還剛才對我笑了。”

風擷辰：……

這家夥要不然是太遲鈍，要不然就是不想哄，懶得哄。

兩人一前一後回蘇玉辛的公寓，半途中碰到了行色匆匆的劉老虎。

自從入職後，蘇玉辛與這個在考場上認識的東北哥們就沒一起共事過，想來也是愧疚，難為這個東北老哥在考試還幫了他一把，自己居然沒什麽表示。

劉老虎看樣子很急，只簡單地跟蘇玉辛打了個招呼。

但蘇玉辛總覺得他身上有股什麽味道，說不明白。

“劉哥，周末出去玩嗎？”蘇玉辛揮手道。

在單位，他習慣性地把周圍人都喊做前輩，雖說整個妖管處他年紀最大，但說來資歷也是最新。

狼人吸血鬼好歹有多年和人類教會鬥智鬥勇的經驗，只有他和劉老虎兩個與世隔絕，從沒和階級敵人鬥爭過。

“嗯，”劉老虎眼睛裏有點血絲，顯然是最近幾天沒睡好。他停下步子，狐疑地看了兩人一眼，又恍然大悟：“這聽說這幾天不太平，你們出門也小心點。”

說罷滿腹心事地走了。

蘇玉辛心說什麽不太平，他怎麽沒見到。

腳下步子沒停，只是剛往宿舍樓走了兩步就回過頭。

風擷辰看了他一眼：“不回去睡覺了？”

“不了，”蘇玉辛挽起袖子：“我想起來劉老虎身上是什麽味道了。”

那是畢方的味道。

兩人跟上步履匆匆的劉老虎，中間始終隔著五十米的距離。

劉老虎行動的確謹慎，時不時地回頭一眼，幸好風擷辰動作極快，一把將蘇玉辛拉到一旁的商鋪裏。

蘇玉辛回過頭，賣女士內衣的女老板看他兩的樣子仿佛在看兩個變態。

等到劉老虎上了109路公交車，兩人才放心大膽地走了出來。

109站牌地下沒什麽人，順著紅色箭頭，一眼就看到了西郊煉鋼廠。

自從上次把熱力公司的鍋爐燒壞後，畢方就被調到那兒去了。

蘇玉辛從沒來過西郊，下了公交車周圍破破爛爛，乍看之下好像來到了城鄉結合部。

煉鋼廠外的街道灰蒙蒙的，蒙上了一層多年不掃的土。

兩人順著街道往煉鋼廠門口走，街道上的小樓最多五層，貼著上世紀九十年代的白色小塊瓷磚，窗戶玻璃反著明晃晃的光。

有幾家餐館小賣店仍開著門，門口老板臉上也沒什麽精神，多半在藍色的玻璃門後打盹。

蘇玉辛不喜歡這種藍色玻璃，金碧大廈物業辦公室的玻璃就是藍色的，午後陽光照進玻璃窗裏，藍幽幽的讓人不太舒服。

這地方原本是工業區，但因這些年廠子向市外搬遷，已然蕭條了很多。往前走了五十米，貼著西郊鋼廠的金字墻體出現在兩人眼前。

門房的人早撤了，空留一個崗亭在這，蘇玉辛看了兩眼空空蕩蕩的崗亭，邁步進去。

“裏邊有個地方妖氣很重。”風擷辰皺眉道。

蘇玉辛不可置否：“再重能有蛇宮重？”

也是，他兩什麽大風大浪沒見過了。

從前幾年提出供給側改革口號，原本已經不景氣的鋼鐵行業更是雪上加霜，西郊鋼廠讓出了許多土地改造成loft園區，另一半做辦公使用。

指不定什麽時候就會退出歷史舞臺。

順著大門往裏走，廠子裏很是寬敞，一條鐵軌從廠子中間穿過，直接進入車間。

鐵軌廢棄不用很久，連通往廠房的鐵軌大門都上了鎖。

廢舊車間已經被改造成了咖啡廳，偶爾有幾個小資情調的姑娘坐在太陽傘下拍照，背後紅磚墻上爬滿常青藤對比強烈，拍下來很好看。

許多工作室也在這裏租了房子，上下打通改成loft樣式，安安靜靜沒什麽人打擾。

兩人繼續往園區伸出走，走到一棟白墻黛瓦的建築前時，蘇玉辛停下了腳步。

圓形的門後，一個穿著水綠色襦裙的姑娘正在屏風前頭辦公。

“畢方的氣息就在這裏頭，還有一個……沒見過的妖怪，”蘇玉辛看了兩眼姑娘：“這倒是個普通人。”

風擷辰揉了揉額頭：“實力如何？”

“不知道，”蘇玉辛搖了搖頭：“察覺不出來。”

蘇玉辛都察覺不出實力的妖怪，必然只能比他強大。

風擷辰的眉頭皺的更緊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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