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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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水如線, 滴落在他身上, 泛起一層蒙蒙的雨霧。

蠱娘有一雙明亮的眼睛, 像極了滇池的湖水。

遇到杜富國時她才十八歲,這個年紀在苗寨已經是大齡剩女,她長得太美, 家中又會蠱術,十裏八鄉沒人敢向她上門提親。

她的父母發愁她嫁不出去,可她毫不在意。每日上山采藥, 晚上背著一籮筐藥材下山,走上十幾裏山路去最近的鎮子換錢,從她記事起便是如此。

她養得起自己,但寨子裏總有風言風語, 時間長了, 家人也有了怨言。

寨子裏的人背著她喊她蠱娘,偶爾有不懂事的小孩當著她面這麽喊,她也只是一笑置之。

杜富國是在藥材收購商那裏遇到她的,她背簍裏的藥材極好,甚至算得上苗疆藥材中的極品。

杜富國眼睛一亮,便讓蠱娘帶著他回到寨子裏, 尋找最好的藥材。

他開著一輛皮卡, 開了兩個小時的山路,路上下起了大雨。

前邊塌方了, 兩人被堵了一夜,終於在第二天早上回到寨子裏。

蠱娘和外邊男人過夜的事情不脛而走, 迅速傳遍了苗寨。

蠱娘帶著杜富國從山上下來後,寨子裏的長者將杜富國攔了下來。

“你必須娶她,”長老一口夾雜著方言的漢話,聽起來頗為費勁。

杜富國看了看蠱娘的側臉,突然心生色膽。

蠱娘卻搖了搖頭:“我不嫁人。”

“你必須嫁給他!”長者手中的拐杖在地上敲了敲,頗為憤怒道:“不準壞了寨子裏的規矩!”

“嫁給我吧,”杜富國單膝跪地:“我對你一見傾心。”

他從沒忘記家裏的老婆孩子,但蠱娘深陷如此困境,他是在幫蠱娘。

杜富國這樣想著,臉上不禁泛起一絲笑意。

左擁右抱,享齊人之福,這難道不是每個男人的夢想麽?

更何況這個女人被寨子排擠,他不過是幫她一把罷了。

新婚之夜,蠱娘與他碰杯,面上卻沒半分笑意。

“從今往後,你我便是夫妻。”蠱娘將銀飾從頭上摘下,隨手扔在桌上,發出叮當一聲:“用你們漢人的話,我們要互相忠誠。”

忠誠。

杜富國臉上也泛起笑容,那並非新婚之樂,而是對蠱娘的嘲笑。

從他答應娶了蠱娘那一刻,他便背叛了所謂的忠誠。

蠱娘雖不愛他,仍盡了一個妻子的職責,為他洗衣做飯,也在生意上有些幫助。

他在苗寨待了三個月後又回到s省,無非是老婆打來電話說家裏資金周轉有些困難,問杜富國何時回家。

之後一年,他再兩個家庭回環,蠱娘始終沒有發現他的另一個家庭。

真是愚蠢。

他絲毫不擔心事情敗露,苗疆偏遠,他又是一介藥商,時常跑去外地不是很正常的麽?

藥材行業交流大會在即,他將蠱娘委托給k市的朋友,便回了內地。

五天前,蠱娘跳湖了。

朋友驚慌失措地打來電話,蠱娘的屍體停放在停屍間,讓他一定要回去。

但他以妻子作為借口,掛掉了電話。

他對蠱娘並非沒有感情,但那感情不過是風中的嘆息,他都懶得假裝。

蠱娘,蠱。

杜富國瞪大了眼睛吼道:“是蠱娘勾引的我!”

“爸爸!”杜小柔狠狠地跺腳道:“蠱娘是誰!”

“她是苗寨裏的女人,對我用了蠱讓我從寨子裏走不出去。”杜富國假惺惺地掉了兩滴眼淚:“你記得去年爸爸去苗疆麽,爸爸被他們寨子裏的人綁了,不和蠱娘結婚就不放我出來。”

蘇玉辛皺著眉道:“你可以報警啊?”

杜富國努了努下巴,讓蘇玉辛看著自己身上的繩索:“我現在也能報警麽?”

蘇玉辛撓了撓腦袋,覺得他說的有點道理:“然後呢,那姑娘讓你做什麽了?”

杜富國緊閉著眼睛,臉上一副痛苦的神色:“不娶她我就走不出寨子,就見不到我的家人……”

“等等!”蘇玉辛一拍腦門:“他們知道你有家人還讓那姑娘嫁給你?”

杜富國點了點頭:“她家世代煉蠱,何況她長得奇醜無比,沒人敢娶她,捉到我這個漢人,就像撿到寶一樣……”

“那蠱娘惡毒的很,我身上的蠱毒一定是她下的!”杜富國怒吼道。

蘇玉辛聽到這裏仍是半信半疑:“那你之前為何不肯告訴我們,甚至還要打我?”

“我的老婆就在旁邊,要是我告訴你來龍去脈,她豈不是要和我拼命!”杜富國額頭上青筋暴起,一副憤怒模樣:“要不是你們,我也不信什麽蠱毒!”

風擷辰側過頭:“呵……”

杜小柔揉了揉眼睛:“爸爸……你為什麽不告訴我們……”

“女兒乖……”杜富國擠出幾滴眼淚:“爸爸讓你嫁給富商,也是怕苗人惡毒,爸爸要是死在他們手下,你沒了生活來源可怎麽辦才好……”

杜小柔似乎明白了父親的用心,忍不住沖上去抱著父親大哭。

她不明白,為何自己的父親要遭遇如此不測。

蘇玉辛嘆了口氣,捏了捏有些發酸的鼻子。

雖然他總覺得男人說的話有些奇怪,但他找不到那個不對的地方。

“他身上的蠱蟲是絕命情蠱。”一個蒼老的聲音從樓梯間傳來。

幾人回頭看去,從樓梯間上來的是一個頭發花白的老太太,各種各樣的蠱蟲在她皮膚下游動。

杜小柔捂住嘴,幹嘔了一聲。

即使習慣了父親身上湧出的黑色蟲子,一時間看到這麽多蠱蟲,仍讓人十分不適。

老太太嚴肅道:“小姑娘別怕,我從來沒用過身上的蠱,它們很乖的,你可來摸摸。”

杜小柔往後退了兩步,立在雨中。

老太太嘆了口氣:“那邊的男人是你父親吧,他身上中的絕命情蠱可是十分罕見的蠱術。”

“絕命情蠱需要雙方同時服下蠱蟲,吃下蠱蟲後,倘若一方死亡,那麽另外一方也會在七天之後蠱毒爆發而死。”老太太說話時沒什麽波瀾,她將手臂上的蠱蟲指給杜小柔看,果然與那黑色的蟲子一模一樣。

“果然是蠱娘給我父親下的蠱。”杜小柔強忍著不適道。

“孩子,話不可亂說。”老太太搖了搖頭道:“我們苗人有規矩,冤冤相報,若不是做了惡事,用蠱之人不會隨意害人。”

杜小柔搖著頭,嘴唇幾乎被她咬出血來。

“一定是那蠱娘見我父親防止我父親逃出苗寨才在他身上下了蠱。”杜小柔肯定道:“我父親絕不會做對不起他人之事。”

老太太嚴肅道:“孩子,你不了解絕命情蠱,這可是要兩方玉石俱焚的蠱術。”

“那蠱娘那麽醜,和我父親玉石俱焚當然願意!”杜小柔怒吼道:“你們怎麽可以不救我的父親!”

“蘇玉辛,”風擷辰抓過蘇玉辛的肩膀:“你信他說的話麽?”

雨衣下的臉龐上流下一滴眼淚:“老板,你說我該不該信。”

“我們沒有時間去驗證他說的話,他只有兩天時間了。”蘇玉辛嘆了口氣,對著老太太道:“請您告訴我如何救他吧。”

老太太立在天臺的檐下,雨水淋不到她。

杜小柔沖著蘇玉辛怒吼道:“現在你滿意了吧,這就是你想知道的真相!”

“孩子,你別怪這兩位大人。”老太太的語氣十分謙卑:“他們不過是不想救錯了人。”

杜小柔渾身濕透了,她拼命解開父親身上的繩索,將父親扶到屋檐下。

她抱著自己的肩膀不住發抖,蘇玉辛要將外衣披到她身上,卻被她揮手打開。

“奶奶,”她聽到自己十分清晰地問道:“絕命情蠱有什麽解藥?”

“唯有我們苗疆的神蛇大人之血能解。”

“那麽,哪裏能找到神蛇大人?”

老太太沈默片刻;“只要神蛇大人願意,他隨時都會給予你幫助。”

蛇神,就在這孩子面前。

風擷辰嘆了口氣,從袖子中抽出一把小刀。

“你要做什麽!”杜小柔十分警惕,護在自己父親身前。

“當然是要救他。”風擷辰說著,擡手令杜小柔昏睡過去。

“神蛇大人,”老太太退下一步,謙卑道:“我仍然要提醒您,當心救錯了人。”

“寧肯救錯一個,也不能讓無辜之人死去。”風擷辰嘆道。

他咬牙用小刀在自己手腕上劃了一道,鮮紅的血液便湧了出來。

蘇玉辛心疼他,要為他包紮,卻被風擷辰推開。

“我與你共同承擔,”風擷辰擡起頭道:“倘若今日救了惡人,是我們兩人的責任。”

他捏著杜富國的下巴,用手腕堵住他的嘴。

在他們看來,杜富國身體裏的蠱蟲被風擷辰的血液驅趕,如被噴了殺蟲劑的蟲子一樣四處奔逃,片刻後就停滯在血管中,被血液帶走。

三分鐘後,活著的蠱蟲一轉態勢,往杜富國頭上奔去。

它們並不是從杜富國頭上的傷口湧出,而是……躥向了杜富國的大腦!

黑色的蠱蟲擁擠著,占據了杜富國的雙眼,鼻腔,口腔,甚至神經!

杜富國雙眼失焦,連眼白都變成了黑色!

蘇玉辛:“怎麽回事,他的情況更危險了!”

作者有話要說:

這一章節……抱歉,我寫不出歡樂的段子。我想要感謝仍然再看這本文的小可愛。

再開這本文之前,基友就跟我說這是個冷題材,讓我做好心理準備。可是我太喜歡蘇玉辛,太喜歡風鞋子了,所以即便是冷,我也還是開了這本。

說真的,這本書到現在,我真的很開心,它可能沒我其他多書數據好,收益高,但是我卻愛它愛的不得了。

寫到現在,故事已經過去五分之三了,剩下的五分之二我也會加油把它完結。

再次感謝還在看文的小可愛,你們的支持是我最大的動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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