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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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百年後, 老蛇王找到一個道士, 得到個邪方, 將你母親的肉體留存下來,再把新的魂靈註入其中,從此往後, 抽去所有妖性,成為人不人妖不妖的東西。”女人說著,將額邊的青絲撥到耳後, 苦笑一聲。

風擷辰的瞳孔突然擴大。

“撲通”一聲,風擷辰跪在青磚地下:“皇後殿下!”

女人雙目中流露出驚訝的神色:“你……”

風擷辰重重地叩了三個頭:“您何必為了先帝的私欲做到這個份上!”

老蛇王的發妻宣皇後正是薨於九百年前,這在當時的蛇族中簡直是怪事一樁,皇後才七百歲, 在妖界正值壯年, 怎麽會無緣無故身亡。

而現在風擷辰明白了,皇後為了老蛇王的一己私欲,便獻出了魂靈。

將自己的魂靈轉移到情敵的肉體,並抽去所有妖力,從此變成不人不妖的東西,用這幅肉體行走在人世間……

“我沒有選擇, 他寧願廢後, 用別人的魂靈來撐起這副皮囊。”女人苦笑道:“廢後,從那以後再也見不到吾兒, 我怎麽做得到!”

風擷辰口中滿是苦澀,他仍跪在地上:“這麽多年了, 太子……不,蛇王難道絲毫沒有覺察麽。”

宣皇後用袖子掩面:“吾兒立志,要為我覆仇,將續弦的我從宮中攆出去,他卻不知……我便是他的母親……”

明明是為了兒子才變成這幅模樣,兒子卻把她當成仇敵,甚至要將她從宮中攆出去……

風擷辰也終於明白,為何這麽多年來太子對他只有敵視,在太子看來,風擷辰的母親自然是為了榮華富貴拋棄兒子,又進入皇宮害死了自己母親。

但他卻不知道,這一切的始作俑者就是自己的父親,無論是風擷辰的母親或是他自己的母親,都只是受害者。

宣皇後將袖子放下來,眼眶通紅,臉頰上卻沒有半道淚痕:“你父母都是好戰士,他們願為我族捐軀,只是老蛇王,並非一個合格的王……”

她說著,伸出僵硬的手,輕輕拍了拍風擷辰的後背:“我未能成為輔佐先帝的賢後,孩子,是我對不起你母親,對不起吾兒,也對不起你。”

那雙手上有一顆痣,就在風擷辰無比熟悉的位置。

她已經流不出淚水了,從她被迫換上風擷辰母親的軀殼,被迫再也不見自己的孩子,被迫忍受旁人軀體與魂靈不合的痛苦……

“孩子,你現在是妖管處的副處長了,”她彎下腰,將風擷辰從地下扶起來:“你是個好孩子,往後一定能離蛇族多遠,就飛多遠,這裏不是你該待著的地方……”

拿妖管處與蛇族對比,兩者無論哪個方面都相去甚遠。

蛇族只為了自身利益,這個自身利益既可以是蛇王本人的意願,也可以是王公貴族們的要求,但始終不是大部分蛇妖們的心聲。

那些小蛇妖們根本入不了貴族們的眼,若不是永州動了蛇族貴族們的孩子,蛇王根本不會管人類究竟捕殺了多少未開神志的小蛇。

而妖管處卻想給天下所有妖一個安定的家,無論妖的大小貴賤,只要開了神志,便受到妖管處的保護。

風擷辰喉頭微微滾動,他雙手握拳道:“您也離開這個泥潭吧,我帶您離開!”

老蛇王曾對她做過那麽過分的事請,她留在這裏,每天面對的只有噩夢。

門外傳來侍女的聲音:“皇後,距離族宴開始只有半個時辰了,您不在大典上露面,也得在族宴上露面呀。”

宣皇後的面色變了變,她緩緩挪著腳步,低聲對風擷辰道:“快走,別讓他們發現你!”

此時帶走宣皇後無異於天方夜譚,只能之後再想法子。風擷辰咬了咬牙,化作白蛇爬上屋梁消失了。

宣皇後這才放下心來,步伐卻被椅子絆了一下,椅子掛住她的衣裳,將她裙下的小腿露了出來。

風擷辰躲在梁上還未出去,此時卻看得真切,宣皇後的小腿,竟然是用鐵皮與木頭制成的義肢。

在那場戰爭中,母親只失去了腿嗎?他想都不敢想。

風擷辰心中五味雜陳,此刻他弄清了疑惑,不知在殿前打探消息的蘇玉辛如何了,他鉆出後殿,前去與蘇玉辛碰頭。

他隱去妖氣,化作拇指長的小蛇,順著蛇宮中的圍墻慢慢前往前殿的方向,宣皇後由一群婢女簇擁,坐在婢女中央的雲輿中,擡頭便看到了這條小蛇。

她皺了皺眉,隨後轉過頭去,做出一副視而不見的樣子。

風擷辰花了好大力氣才到達中殿,此處距離前殿還有好遠,他準備歇歇腳時,看到許多排不上號的小貴族們正在中殿酒亭中劃拳飲酒作樂。

而人群中央那個放翻了一桌人,又如同翩翩蝴蝶一樣飛到另一桌喝酒的家夥,不是蘇玉辛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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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個八月,妖管處的工作人員都叫苦不疊。

八月二日妖管處招新考試結束後需要閱卷,而閱卷的任務自然而然又落到了李鰲西施等人身上。

五百人的卷子,三個人閱了整整一周,輸入成績系統又用了三天時間,終於趕在出成績的那天淩晨核對完畢。

放在茶幾上的手機震了起來,蘇玉辛睡眼惺忪地接了電話:“餵?”

風擷辰昨晚一夜都在妖管處加班,蘇玉辛一只妖在空蕩蕩的客廳裏看電視,淩晨三點也沒等到他,不知何時在沙發上睡了過去。

電話那頭傳來了風擷辰的聲音,平日低沈的聲音略有些沙啞:“要來妖管處看成績麽,中午可以請你在食堂吃個飯。”

蘇玉辛還沒睡醒的聲音像只小貓,撓的人心癢癢的。

風擷辰不由自主地勾起了嘴角,這家夥現在一定窩在沙發上,一頭細軟的頭發亂炸,打著哈欠聽他說話。

“嗯……”蘇玉辛在沙發上伸了個懶腰:“好啊,我坐公交車過去?”

經過昨夜一夜忙活,風擷辰面前的辦公桌上堆得滿滿當當,電腦桌面也被各種各樣的excel表格占滿,他低下頭輕輕啜飲一口咖啡,隨後將紙杯放回原本的位置:“不用我接你?”

蘇玉辛一手拿著手機走進衛生間,鏡子中的家夥一頭卷毛到處亂飛:“不用,你一晚上都在加班?疲勞駕駛要不得哦。”

掛了電話,蘇玉辛悠悠閑閑刷完牙,換上自己最好的那件又寬又長的T恤,底下穿一條寬松牛仔短褲,腳踩一雙特便宜的球鞋。

短襪上還畫著小熊的圖案,最後找出不知什麽時候買的漁夫帽帶上,營造出一個青春陽光的男大學生形象。

今天可是他要去查成績的一天,不打扮的人模人樣怎麽行!

出門順手在路邊那家排隊老長的包子店買了兩籠屜包子,妖管處那些工作人員怕是都一夜未睡,多買幾個總是好的。

坐公交車時蘇玉辛還給去逛公園的老奶奶讓了座位,儼然一副新時代四好青年的模樣。

等到進了妖管處大門,蘇玉辛驚訝怎麽沒看見平日裏總是在按手機的前臺,走近了才發現,那個漂亮的姑娘正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毫無形象地呼呼大睡,長發從她耳邊滑落,落進她微張著的櫻唇中。

蘇玉辛側著身子幫她把頭發撥拉到耳後,拿了一張紙巾抱著包子放在西施的桌上,輕手輕腳往樓梯間走去。

蘇玉辛路過二樓敞開著的辦公室門,看到裏邊的員工有的在補覺,有的盯著黑眼圈對著電腦辦公,看的蘇玉辛直皺眉,老晁這是可著一批妖使勁用,得虧妖比人體質好得多,不然妖管處著十個妖得過勞一半。

挨著辦公室進去,睡著的就在紙上放個包子,然後輕輕退出去,唯一醒著的李鰲十分感動,對這個即將成為自己同時的妖怪好感度蹭蹭蹭往上漲。

路過晁應龍的辦公室時,蘇玉辛側著頭往裏看,辦公桌後的老頭子一手握著鋼筆,一只手托著那顆半白的腦袋睡著了,也不知道鋼筆裏頭墨水是不是已經暈了一本子。

聽見外邊的腳步聲,晁應龍一個激靈坐了起來,正對上賊頭賊腦往裏看的蘇玉辛,一張老臉上笑開了花:“小蘇啊這是提前來考察辦公環境了?進來坐進來坐,這回是例外啊,平時我們都挺閑的。”

蘇玉辛一臉呆萌,他從背包裏取出個包子:“其實我是來給你送早飯的……”

“別見外,一起吃,小風估計也沒吃吧?等下你也給他送過去啊。”

蘇玉辛被他拉著坐到單人沙發上,從這個角度正好看見晁應龍辦公桌上的煙灰缸,已經攢了滿滿一缸的煙蒂了。

蘇玉辛點了點頭,卻不知該說些什麽,半晌才道:“出成績後你們是不是就閑下來了?”

晁應龍拿出他櫃子裏珍藏許久的大紅袍:“哪兒啊,你看著馬上陰歷七月十五了,鬼節那天我們還得上街巡邏,防止出現惡鬼害人的事件,等過了鬼節才能閑下來。”

晁應龍說著笑了起來,一張臉皺的跟菊花似的。

“正好今天出成績,明天你們就來報道,培訓兩天正好鬼節上崗!人力資源合理運用!”

作者有話要說:

蘇玉辛:親愛的~你慢慢飛,小心前面帶刺的玫瑰。

風擷辰:……

蘇玉辛:親愛的~你張張嘴,風中花香會為你沈醉。

風擷辰:……

蘇玉辛:親愛的~來跳個舞……

風擷辰:【一拳招呼上去】酒鬼滾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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