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章

關燈
薛遙剛走的第二天,顧柔就明晃晃的頂了兩個黑眼圈,被宋奶奶好一頓笑:“哦喲我的小姑奶奶喲,這是害了相思病了呀,那話咋說的?一日不見如隔三秋啊!”

顧柔被笑的頭都擡不起來,紅著臉躲竈房裏去了。

卻說薛遙這裏,急趕慢趕的趕回了村子,雪還沒完全化,騾子走起來也沒平時那麽快。好容易看見村口了,天都快黑了。村口有幾個兄弟遠遠的就看見了他,驚喜萬分的跟他打招呼,個個攬著他的肩膀問這問那的。

薛遙邊答應了他們有空便去喝酒,邊往家走去。

陶順果然時不時的就來照看他們家,雪下的這麽大,也沒壓塌了屋子,肯定是陶順常常去屋頂掃雪的緣故。

薛遙開了門,放下東西,把家裏稍微歸整下,就拿了城裏帶來的好酒去找陶順。

陶順剛聽人說薛遙回來了,正準備出門尋他,就看薛遙自個兒找上門來了。

“阿順,出去幹啥呢?沒看我回來了嘛!”薛遙人還沒到,就先喊起來了。

陶順臉上褶子都笑出來了,三步並作兩步跑過來,一把摟住薛遙脖子:“可算回來了!再不回來我就去城裏抓你去!想死我們了都,胖了啊,城裏吃食好是不?”

薛遙一拳捶陶順胸前:“你不也胖了!都是正月裏頭吃的。走走走,去你家,給你帶了好酒呢。”

兩人進屋裏好好寒暄了一番,小婉送來兩個碗給他們倒酒,還有瓜子花生啥的,還問薛遙:“阿柔如何了,肚子裏的孩子還安穩不?”

薛遙哈哈一笑:“放心,孩子安穩的很,昨個兒晚上還隔著肚皮跟他耍著玩呢。”說著便跟陶順說起孩子的事兒,嘴裏嘚啵嘚啵個不停,喜上眉梢,看這樣子,等孩子出生了指不定怎麽高興呢。

兩人都惦記著正事兒,也不多喝,就小飲幾口。薛遙說:“我這次回來就是為了那幾畝地,我想著趁現在好好整整地,免得開春了來不及,等整頓好了,就要回去守著媳婦兒。”

陶順說:“正該如此呢,你們雖說去城裏生孩子,可總歸還是要回來過活的。對了,我聽說好多人家準備開春了去開墾荒地,反正也免賦三年。你呢,你們家要不要開荒?”

薛遙搖搖頭:“哪來的人手啊?咱今年要去南方,地裏的活都是女人幹,他們幹的過來?再說,我家阿柔對種地實在不在行,還是算了吧。”

兩人又轉頭說起跑南北貨的事情來,陶順說:“幾個跟著一起去南方的兄弟們想運點水曲柳過去,說老珍貴了,南方有錢人家搶著買,你看咋樣?”

薛遙說:“問我幹啥?他們要運就運唄,反正都是一塊兒去南方的。”

陶順說:“這不是木材笨重嘛,怕貨物重,畜生走的慢,路上耽擱了。”

薛遙擺擺手:“沒事兒!不還有騾子嘛,騾子吃的了苦,拉得動。”

此時小婉已經在竈房裏生火燒飯了,陶順留他吃飯:“你家反正也沒收拾,在我家吃飯得了。再說一個人吃飯也沒意思啊。”

薛遙也不客氣了,這好幾個月不見,和陶順有說不完的話,趁著這時候,好好嘮嘮嗑。

到了吃飯的時候,薛遙對那一盆子的鮮魚很感興趣:“這哪兒來的?不會是從咱這江裏捕上來的吧?”

“可不是!就是從江裏捕上來的。”陶順讓他嘗嘗,“可好吃了!是不?”

薛遙連連點頭,心裏卻想著顧柔這下可好,能吃到不少魚了。

這邊呢,陶順拿了周老四的偷魚的事兒出來當笑話講給薛遙聽。

薛遙一向不怎麽理會周老四的瞎蹦跶,這次卻沈思起來。

“幹啥呢?想啥呀?哎,別想了,吃飯吃飯。”陶順勸他。

薛遙像沒聽到似的,往那兒一坐,飯也不吃了。

許久他才跟陶順說:“那啥,我越想越覺得心裏頭不安穩,你說周老四這麽恨我,我一走,媳婦兒孩子留在村子裏,他會不會想法子報覆?”

陶順筷子一放:“他敢!再說了,我們去南方沒錯,可村子裏還有二百多兄弟呢,還怕看不住他?”

薛遙搖搖頭:“看住?怎麽看?天天讓人栓褲腰帶上?這防是防不住的,我得想個法子,我們即使去南方,他也不敢動我媳婦兒。”

陶順又提頭刨飯了:“若是你真不放心,就兩個法子,要不就是帶著他一塊兒上路,要不就是讓你媳婦兒上城裏住。哎,這禍害遺千年的……”

這事兒,商量個半天也沒想出個法子來,薛遙吃了飯喝了酒,跟陶順小婉招呼一聲,就回家去了。

家裏還保留著當時匆匆進城去的雜亂模樣,薛遙草草的收拾了,燒了炕,往炕上一躺,不禁惦記起顧柔來了。也不知她如何,孩子怎樣了,等忙活完了,早點回家守著媳婦兒去。

薛遙心裏惦記著媳婦兒,幹活幹的又快又好,原本四天的活兒,硬是被他三天就完成了,大冷天的,幹活幹的身上直冒白氣兒,又是翻地又是起壟,人家兩口子一起幹也沒他快。晚上的時候他也不開火,輪流上兄弟們家裏蹭飯去,他們都說要和他好好喝幾盅呢。

到了第四天,薛遙活兒都幹完了,啥都不收拾,直接上車,就往城裏趕。明明只分開了四天,怎麽像分離了四年似的呢。

急趕慢趕的,薛遙終於在下晌的時候回了城,還沒進院子,就喊起來:“阿柔,我回來了!”顧柔在屋裏頭聽見了,忙往門外走。

門“嗙”的一聲被打開,薛遙大步跨進院子,也不管騾車了,直往屋裏沖。

“阿柔,想我不?”薛遙一把摟住顧柔,在她臉上狠狠親了一口,“可想死我了!說說,想不想我?”

顧柔一見薛遙,啥心思都沒了,直一個勁的盯著人看,嘴角不自覺的直往上揚。

薛遙見顧柔不說話,就說:“看到我傻了?咋不說話?來,我聽聽我孩兒咋說的。”

他蹲下來,一只耳朵湊近顧柔肚子,嘴裏念叨著:“兒啊,爹不在家這幾天,你娘想我不?……啥?你大聲點說?哦,原來你娘天天想我呀!”

顧柔噗嗤一笑,把他拉起來:“說什麽胡話呢,咱孩子還小呢!”

宋奶奶在屋裏聽到聲音,連忙趕出來看:“小遙回來了呀!這麽快,家裏活都幹完了?你不在家這會兒,阿柔想你想的喲,睡都睡不著!”

薛遙一聽,尾巴都翹上天了,剛想得意,就被顧柔攆去洗臉:“這風塵仆仆的,快去洗洗吧。”留下顧柔和宋奶奶相視而笑。

薛遙回來了,這家裏似乎就熱鬧了好多似的,顧柔又特意做了鍋子,大骨棒兒用小火煒著,香味能傳到院外去。晚上的時候,一家人圍在一塊兒吃飯,歡聲笑語的。

晚上的時候,兩人躺炕上,薛遙抱著顧柔說悄悄話:“等三月的時候,我又要回一趟村子裏——村子裏的五畝地還等著種呢。對了,種子你放哪兒了?”

顧柔說:“就咱家竈房後頭的小屋子裏,在架子上,你翻翻。”

薛遙點點頭:“這次就不是三四天功夫了,小麥精細著呢,我起碼得弄個十天半個月,你肚子裏那個,可千萬要等我回來再生啊。”

顧柔笑道:“放心,我和宋奶奶算了好幾遍,不著急呢。你且放心去吧。”

產婆是早就打好招呼的,薛遙想著,過幾天再去找一次產婆,免得人給忘記了。到時候萬一生了,找不到人可怎麽好。

才過了十天半個月的,薛遙又急沖沖要走,他是這樣跟宋奶奶說的:“趕在春分前後給種下去,我早去早回,孩子月份大了,我放心不下。阿柔生的時候我是一定要守著的。”

宋奶奶也是這樣想的,跟薛遙說:“不急,地裏的活兒也重要,可不能貪快就馬虎,這是你們一年的嚼用呢。忙活好了就回來,女人家生孩子,有男人在旁邊也安心。”

顧柔給他備了一大筐饅頭,說:“知道你忙,但也別隨便糊弄自己,這白面饅頭熱熱就能吃,不費事兒。”

送走了薛遙,顧柔和宋奶奶兩個說了會兒子話,晌午的時候又開火墊吧了幾口,兩人都要回房睡午覺了。

顧柔本是不睡的,可如今月份大了,懷著孩子吃力多了,下晌的時候迷迷糊糊就想睡。

以前肚子小,還不覺得啥,如今肚子越來越大,顧柔看的心驚膽戰的,啥亂七八糟的想法都湧到她腦子裏。

都說女人生產就等於一只腳跨進鬼門關,這個時代沒有剖腹產,萬一胎位不正或是有啥差錯,她大概就直接去了呀。

而且看著肚子,孩子塊頭不會小,萬一太大了出不來,孩子悶在裏頭咋辦呢。

顧柔這幅悶悶不樂的樣子落在宋奶奶眼裏,讓宋奶奶直納悶,這是又犯了相思病?

宋奶奶又打趣她:“我看你們哪,比新婚的感情都好,也就幾天不見,就這麽郁悶了?”

顧柔便說:“沒想他,我是在想,這孩子塊頭這麽大,萬一出不來啥的……”

宋奶奶急忙阻止了她,臉色嚴肅的說:“可不許瞎想,你和孩子的福氣在後頭呢,小遙也是有福氣的,我給你求的平安符你帶在身上不?可要天天帶著啊,別瞎想,我們阿柔一定順順利利的生個大胖小子下來!”

顧柔看宋奶奶這幅樣子,也不敢多問了,可嘴上不問,心裏頭這心思就沒停過。

顧柔心想,這有啥不能說的,難道以前女人家生孩子,孩子出不來就沒其他辦法了,直接等死?

她心裏又是不安又是好奇,趁著金姝來串門的時候問她:“我問你啊,這孕婦若是難產,孩子出不來,可有啥辦法不?”

金姝奇怪道:“你想這個幹啥呀?可不能瞎想的。”

顧柔說:“我沒多想,我就問問。我想著,若是我的孩子太大了,或是胎位不正,可有啥法子不?你告訴我,我心裏也好有個底。”

金姝看了她一眼,說:“我也就聽我娘說過,若是孩子屁股朝下,頭朝上,產婆是有個啥手法把胎位正過來的,這個法子危險的很,不少產婆不敢用的。不過至少能把孩子生下來。”

顧柔點點頭:“這樣,那若是孩子太大呢?”

金姝騰的站起來,臉都板起來了:“現在還沒生,想這個幹啥?我跟你說,這生孩子雖說是鬼門關裏走一回,但是你不能怕,你們母子倆,一定能平平安安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