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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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奶奶這兩天神情恍惚,人像是一下子老了好幾歲似的,嘴裏翻來覆去的念叨著小寅:“殺千刀的人販子,小寅身體不好,這萬一他們不給飯吃不給水喝咋辦呀?”

顧柔幫著宋奶奶挽頭發:“奶奶,您別擔心啊,他們又出去尋了。這次肯定尋的到啊!”

宋奶奶留著眼淚,眼睛望著門的方向:“你別糊弄我這個老婆子,昨個兒晚上官兵老爺上門來,我都聽到了,連他們都找不著呢,更別提咱們了!”

顧柔又是安慰又是勸的,到了晌午,她下廚熬了鍋濃濃的大米粥,哄了宋奶奶吃了半碗,正準備讓她睡個午覺,忽然聽見外邊一陣喧鬧,然後門就被打開了。

薛遙急匆匆的跑進來,邊跑邊喊:“阿柔,阿柔啊?孩子找著啦!找著了!”

宋奶奶和顧柔兩個一對眼,立刻下炕往屋外跑。

顧柔一看,薛遙後邊跟著馮紹和金姝,金姝手裏緊緊抱著的,就是被人販子拐走的馮寅!

就兩天沒見,小寅整個就瘦了一圈兒,原來剛做好的棉襖也沒了,大概是被人販子給扒了去。臉色都發黃了,一雙眼睛還是白水銀裏的黑水銀,可是呆呆的,也沒了往日的生氣。原來嫩嫩的小嘴如今是紫色的,不知是餓的還是凍的。頭發衣服全是亂七八糟的,哪有往日那個掌上明珠的模樣?

宋奶奶一看,眼淚再也止不住,抱著小寅直哭:“我的小乖乖喲——!讓你受苦了哇!天可憐見的呀——哦喲我的心肝喲——”

薛遙忙說:“奶奶,先別哭了,來讓他們先進屋,上炕坐著,讓暖和暖和!孩子手腳冰冰冷!”

人們簇擁著小寅進了屋,讓他坐炕上。這孩子怕是被嚇壞了,到現在也不哭一聲,也不說一句。

薛遙叫住顧柔說:“阿柔,家裏有米湯沒?給孩子吃點熱湯熱水的。這兩天,怕是人販子都不給吃的。”

顧柔剛燒過粥,竈房裏還剩下點米湯,還熱乎著呢。顧柔急忙盛了一碗,端了出去。

金姝接過碗,一勺一勺餵給小寅吃:“來,熱乎著呢,來喝點。”

小寅就著金姝遞過來的勺子喝了兩口,突然自己拿過勺子,從碗裏舀了湯往嘴裏送。

馮紹在旁邊看的驚奇:“這孩子以前吃飯不是都要人餵的嘛,今個兒怎麽自己吃起來了?”

金姝的眼淚掛在臉頰上,哽咽著說:“還不是給餓的……你也不看看關著孩子的地方有多破,人販子能給口水喝就不錯了!”

馮紹也紅了眼眶:“這人販子真夠心狠手辣的,要不是我們今個兒抓住他報官,以後指不定禍害多少人!”

正說著,小寅三口兩口喝完了米湯,嘴唇似乎紅潤了點。

金姝幫他擦擦嘴:“夠不夠?再吃點不?”

馮寅搖搖頭,他似乎才反應過來,意識到自己回到了安全的地方,癟了癟嘴,哇的一聲哭了:“娘——”一下子撲到金姝懷裏大聲嚎哭起來。

金姝抱著馮寅也哭個不停:“哭出來就好,哭出來就好啊。是娘對不起你,是娘不該摔那一跤……”

馮紹在一旁看的心疼,偷偷的抹眼淚。

顧柔把宋奶奶和薛遙都拉了出去,把屋子讓給他們一家三口,讓好好發洩一下。

顧柔嘆了口氣:“孩子回來就好,我剛剛看小寅的樣子,還以為被嚇傻了呢。”

宋奶奶見孩子回來了,心裏頭高興的很,腰板也挺直了很多:“可別瞎說,這孩子命大,以後肯定是個有福氣的!”

薛遙問顧柔:“家裏有菜不?我去做飯,今個兒讓他們留我們家吃飯得了!”

顧柔點點頭,說:“記得清淡些,那人販子大約只給小寅吃幹糧,所以不能吃那些大魚大肉的,當心身體受不了。”

薛遙表示知道了,系上圍裙就下竈房了。

這是馮寅回來之後的第一頓飯,薛遙準備了個炸丸子,取個團團圓圓的意思,又做了個酸菜燉排骨,再做了幾個清淡的,熱乎乎的上桌了。

馮紹他們也沒再客氣,大家夥兒圍著炕桌吃上了。

席上,馮紹鄭重的跟顧柔道謝:“要不是弟妹給咱們指了個道兒,怕是到現在都找不著孩子呢。來,阿姝,咱們給弟妹行個禮。”

顧柔忙說道:“這怎麽當得起!我也是瞎貓碰上死耗子罷了,誰知道真讓我給猜著了呢!我這也是沒在城裏生活過,不知道大戶人家也駕車出來,不然咋會被我誤打誤撞了呢!”

馮紹下了炕桌,就要給顧柔行禮:“咱家小寅你也不是不知道,寶貝的很呢,是我馮家的命根子,是馮家嫡親的子孫!你要不受我這禮,我還有臉見人不?滴水之恩湧泉相報,更何況你救了小寅!”

理都被他說光了,顧柔受也不是,不受也不是,她一臉的為難,用求助的眼光看向薛遙。

薛遙開口了:“馮掌櫃,這也不和規矩啊,她一個女人,怎好受你的禮呢?”

馮紹鐵了心了:“嘿,你個薛遙,平時看你也挺看重你家媳婦兒的,早上你媳婦兒從屋裏沖出來,你一句話不說。現在是咋了?我跟你說,不管男的女的,一樣是我馮家的恩人!”

宋奶奶也笑呵呵的說:“哎,阿柔你就受著吧,不然馮紹怕是連飯都吃不下去了。”

這下顧柔薛遙兩個是真沒話說了。只見馮紹金姝站一塊兒,鄭重其事的給顧柔行了個禮。

顧柔忙說:“夠了夠了啊,這禮我是受了,大家吃飯吧,小寅等著餵呢。”

幾人又重新坐下來,熱熱鬧鬧吃飯,如今小寅回來了,心裏頭的大石頭放了下來,幾人一掃前幾日的陰霾,笑容又重新浮現在他們臉上。

小寅剛剛還自己拿勺子喝米湯呢,如今又撒嬌要娘餵,這個時候,小寅說啥就是啥,他們幾個哪有不答應的?

顧柔問他們:“那個人販子是怎麽尋著的?你們給我們說說?”

馮紹常年做掌櫃,還是有一張巧嘴的:“當時啊,我們就沿著竹園巷子往下找,可竹園巷到底有三個岔道口,往哪兒跑呢?那個絡腮胡子的大漢,你還記得不?他說,就往偏僻的地方找。”

“我們一想,也對,城門關了,人販子出不去,肯定得找個地方安頓下來。孩子被抓了要哭吧?哭聲引來別人懷疑就不好,所以肯定是往偏僻的地方去。”

“隨後我們這幾個,哪兒偏僻往哪兒鉆。你猜怎麽著?嘿!真被我們找著了,那馬車明晃晃的放屋外邊呢!”

“後來啊,我算是見識了你家男人的本事了!那刷刷的,人販子剛伸出個頭就讓你男人給拿住了!大家夥兒都沒看清他怎麽出手的!”

薛遙被誇的不好意思,他說:“我也沒啥別的本事,就身手好而已。後來,大家夥兒把人販子給綁起來,好好收拾了一頓,連同著馬車,一起送官了!”

顧柔聽的入迷,問金姝:“你們幾個媳婦兒也一起跟了過去,可也打了那人販子了沒?”

金姝笑的一臉得意:“打了!還踢了呢!照著屁股就踹,把人販子踹的直滾!”

大家頓時哄堂大笑,互相打著趣兒,吃著菜,開心的很。

等吃過飯,顧柔進屋尋了半天,尋摸了個小毯子出來,跟金姝說:“這個,你拿著披小寅身上,回去路上冷,別給凍壞了。”

金姝也不客氣,收下小毯子,說:“我這兩天六神無主的,就知道哭。還是你厲害,一下子就想到問題要害了,要不是你,小寅還不知如何呢……”

顧柔忙說:“哦喲嫂子啊,若是我孩子丟了,我怕是比你更慌呢。我剛說了,我沒在城裏住過,就只想著平常人家哪有駕著馬車逛燈會的?這才歪打正著的呢。”

金姝說:“我還是要謝謝你,每個孩子都是娘的命,若是小寅真的沒了,我也不活了……”

顧柔連著勸了好幾句,金姝又說:“大概明個兒起,就會有人家上門道謝呢,都說若不是你,肯定找不著孩子。”

顧柔無奈了:“我也就隨口一說,那值得了人家的謝呀?”

金姝道:“不來道謝的人家才叫忘恩負義呢。那啥,孩子困了,我也不跟你客氣了,我先帶他回去了啊。”

金姝馮紹帶著孩子走了,宋奶奶在門口望了很久,才心滿意足的轉過身來:“這下,我這顆心總算是放下了!能睡個好覺咯!”

顧柔和薛遙兩個人相視一笑,關了門,回去收拾碗筷去了。

晚上臨睡的時候,薛遙問顧柔:“你今個兒早上,是咋一下子想出辦法來的?”

顧柔說:“其實馮掌櫃元宵那天來找你的時候,我就想了,馮掌櫃不過扶個人,那人販子至於跑那麽快嘛?一下子就看不見人影了?那只有一個可能,把孩子藏起來了唄!若是藏路邊的屋子裏,哪有那麽多屋子給他藏啊。那就只有馬車了。”

“而且,我從小到大都在村裏長大,城裏大戶人家到底咋出來的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一般人家是不會在元宵節這天駕著馬車出來的。”

薛遙點點頭:“倒給你歪打正著了。我想呢,你咋突然變聰明了!”

顧柔大言不慚道:“我本就聰明,你沒發現而已。”

薛遙啞然失笑:“是是是……咱睡吧,累了兩天了,總算把孩子找著了……”

第二天,那幾戶人家果真都提著東西上門,說是鄭重來給顧柔道謝的,把顧柔弄得又緊張又不好意思。

馮紹又送了口信來,說馮寅一到家就病倒了,宋奶奶說:“孩子小,還是被嚇著了。”顧柔和薛遙兩人又提著東西上門了好幾趟,看望馮寅。

這一來一去的,等好容易坐下來一算,這正月都快結束了。

薛遙出去看了好幾趟,顧柔問他,他說:“等正月結束了,春天就該來了,我合計著等雪化了,就回村裏一趟,這春耕可不能馬虎,以後一年的嚼用就在這上頭了。”

顧柔點點頭,再怎麽樣,他們也就是在城裏借住一陣子,等生完孩子還是要回去的。

“啊對了阿遙。”顧柔突然想起了什麽,“那個,我想在北方種水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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