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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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親後的第三天一大早,顧柔早早的由薛遙陪著回了娘家。顧家兩口子一早帶著顧堅在巷子口張望著,生怕錯過了。

“爹,娘!阿堅!我回來了。”顧柔急切的迎了過去,笑著對她的家人說。

顧家大娘見顧柔臉色不錯,便放下心來,拉著顧柔進巷子:“回來就好。來,我們進去聊,我做了你最愛吃的魚。啊呀,還買東西幹啥,真是的…”

薛遙被顧品順叫去聊天了,兩個女人進屋子準備午飯。

顧家大娘一邊揉面一邊說:“你後天就要跟小遙上路了,我這幾天給你做了不少餅子幹糧,裏面夾了鹹菜,你記得帶著走。欸,幫我看著點鍋,裏面的魚湯我燉了一個多時辰呢。”

顧柔應了,掀開鍋蓋看了看,魚湯已成奶白色,散發出誘人的味道。

顧家大娘看著自家女兒的好氣色,湊近她笑著問:“成親那天晚上怎麽樣?“顧柔知道她問什麽,只裝傻:“啊?什麽…”

顧家大娘瞥她一眼:“你跟我兜什麽圈子?你跟為娘的說說有什麽,娘什麽都經歷過了!你啊,臉皮太薄!”

顧柔想起那天花掉的妝,還有那個瘋狂的夜晚,臉紅的都快燒起來了。

顧家大娘也不再追問了,看這情況,小兩口感情熱乎著呢。

顧柔幫她娘把面切成一塊一塊的小塊,再壓扁,包上鹹菜後滾一遍菜油,在爐子裏烤。

顧家大娘把餅子全部放爐子了,把手上的油往圍裙上擦擦:“我幫你收拾好了行李,你過來看看,有什麽缺的待會兒和你夫君一起進城去買。”

顧柔打開她爹新做好的樟木箱子,見裏面被收拾的井井有條,被褥,被面,枕頭,衣服,鞋子一層一層的墊著,還有大包的棉花和結實的布頭。

上面的便是一些器具,新打的鐵鍋,鏟子,新買的筷子,勺子,剪刀,只要不易碎的生活用具幾乎全塞在裏面了。

碼的整整齊齊的是一包一包包好的作物種子,大包的是大米,小麥,玉米,高粱,紅薯,芋頭等。小包的是蔬菜,黃瓜,大白菜,芹菜,青菜,韭菜等。

顧家大娘說:“我之前問過小遙,他種菜是一把好手,種子都是精貴的,你也別經手了,讓他來弄,你在旁邊搭把手就行。”

顧家大娘指著那布說:“我都給你挑的最結實的布頭,我們農家人也不興什麽花樣,顏色鮮艷的是給你的,顏色暗一點的是給你夫君的。你在車上啊若沒事,就給小遙做幾身衣裳——到了北邊又要開荒又要造房子可沒空做衣服!”

顧柔應了,顧家大娘突然想起什麽,一把掀開鋪蓋,將埋在地裏的罐子挖了出來,將銀子倒出來:“這裏呢,是六兩三錢銀子,當時準備嫁妝後剩下的銀子全在這裏了。你好好收著。”

顧柔也不推辭,她去北方用到錢的地方可太多了。

顧家大娘說:“這一路去北方,怕是都要靠你這些銀子了。當兵的手裏能有幾個錢?我看小遙也是個大手大腳的,看看上次的聘禮,又是鐲子又是耳環的…”

顧柔笑著說:“娘,不是他的錢,說是他們大將軍發的呢,給他們準備聘禮用的。”

顧家大娘咋呼起來了:“哦喲喲,才嫁出去沒幾天啊,就學會幫夫家講話了!這嫁出去的女兒啊,潑出去…”

顧柔忙打斷了,抱著她撒嬌:“娘,我心裏惦記著你呢,即使嫁出去了也是你的女兒啊!”

顧柔甜話說了一大堆,把娘哄笑了,她娘才跟她說起生活經驗來,恨不得一股腦兒的給塞女兒腦子裏。

一會兒,燒餅好了,散發出特有的焦香。顧柔忙用鐵鏟子把燒餅取出來,放在通風的地方晾著,待涼了就可以包起來了。

待魚湯咕嚕嚕的滾了,薛遙和顧品順,還有阿堅一起回來了。阿堅手上還拿著一只草紮的螞蚱,寶貝的不得了。

顧柔知道是薛遙的作品——他爹做木工的可不會這個。她看了一眼薛遙又低下頭去不敢看了,兩人上頭沒公婆管著,薛遙又是當兵的,什麽教條在他眼裏都是過眼雲煙,所以這幾天她被薛遙癡纏的不行。

幾人坐下來吃飯,熱乎的魚湯,不常上桌的紅燒肉,還有精米,看的顧堅直流口水。

顧柔見阿堅可愛,幫他夾了塊紅燒肉,笑著囑咐他慢慢吃。

等回過頭,突然發現自己碗裏也有一塊肉,薛遙對她笑著說:“快吃吧,冷了就不好吃了。”

顧柔見了也給自家夫君夾了一筷子肉,薛遙立刻心滿意足的笑開了。

顧家兩口子把這一切都看在眼裏,含笑對視一眼,小兩口感情好,比什麽都強。

等吃完飯,顧柔幫她娘一起把碗筷洗了,薛遙和顧堅不知怎麽玩到一塊兒去了,薛遙像個大男孩一樣帶著顧堅跑東跑西,一刻都不停,遇到好玩的還一起笑的直抽抽。顧柔洗好碗,見顧堅跑的滿頭大汗,忙把人叫回來,讓脫了件衣裳,喝了半碗熱水,又放他出去玩了。薛遙抱住顧柔挨挨蹭蹭好一會兒,才出去玩。

時間過的飛快,夕陽西下,兩口子準備回軍營了。顧家大娘又把兩人送出巷子,似乎有叮囑不完的話:“…後天一大早,我和你爹會把行李搬到官道那邊等著,你們什麽都不用準備,把車備著就行!小遙,車上可有留著放行李的地方?”

薛遙笑著回:“都準備好了娘,我特意在車後面加了兩個架子放行李呢,還有油布,我也備了兩大塊,如果遇到下雨了往上一罩就行。”

顧家大娘滿意了:“你辦事周全,我們放心。好了不早了,快回吧,再晚天都暗了。回去路上當心啊。”

顧柔和薛遙應了,兩人攜手走上回去的道路。

顧柔走遠了,不時回頭,仍見她娘站在巷子口,高高的揚著手。

顧柔回過頭,眼圈又紅了。

這時手又被捏了捏,顧柔擡起頭,見薛遙安慰她:“放心,以後一定會見到的!不是說好以後會帶著孩子回來給他們看嘛。”

顧柔聽了噗嗤一笑,他還真把成親時的承諾當真了。

兩人攜手,迎著夕陽,回營地去了,兩人的影子在身後拉的老長。

三月十五,草長鶯飛的好天氣。官道上擠滿了人和車,由於給每個兵發的牲口不同,車也不一樣,有馬車,也有騾車,嘶叫聲馬蹄聲不絕於耳。人們往車上裝行李,又用繩子綁緊了,試了幾遍不會從車上掉下來才放心。

做爹娘的有說不完的話和女兒囑托,車軲轆話來來回回說了幾遍,無非就是別凍著,記得寫信,不會寫的托人帶口信也好。女兒們也沒不耐煩,這以後啊,怕是再也聽不到了!

再跟女婿說話,拜托女婿把人照顧好了,然後再敲打敲打女婿,自己女兒娘家也是有人的,別隨便欺負了去!

還有兵營裏的兵丁們來送戰友,說著說著抹起眼淚來,也沒人笑話。那都是過命的交情!

還有左鄰右舍的來幫忙,送行,熱鬧的不得了。

顧家兩口子帶著顧堅早早的擡了行李站在官道口等著,等了半天也沒見自家女兒女婿。

“這小兩口是怎麽了?怎麽還不來,人都到了就他們沒到。”

顧品順抽起了煙:“不急,人還沒來齊呢,再等等。”

一會兒,一輛騾車駛來,在他們面前停了,薛遙坐在車外駕著車,親親熱熱向他們喊到:“爹,娘,等急了吧!我們來晚了。阿堅,累不累?”

顧家大娘見到了人,自然眉開眼笑:“不急,沒等多久。”

顧柔從車子裏鉆了出來:“爹,娘,阿堅,你們來啦。”

顧柔被薛遙從馬車上扶了下來,顧家大娘特意繞著馬車轉了一圈,還去裏面看了看,見馬車外面不怎麽樣,裏面卻是寬敞的,兩個人躺下來也完全不覺得擠。那簾子一看就是自家女兒的手藝,藏青色的布頭最耐臟,下面還繡了一簇蘭花。整個車用防雨布蓋了一圈,留下兩個窗口,即不怕下雨也透風。後面有兩個架子,放兩個大箱子都沒問題。

顧家大娘滿意的點點頭:“這車不錯!關起簾子就像個小房子似的,他爹,你說是不是。”

顧品順敲著煙桿說:“是不錯,用的都是結實的料子,用的時候小心些,撐個五年八年不是問題。”

顧家大娘聽了更是開心,指揮著人把巷子搬上車,又用繩子結結實實的綁好了,又拉了幾下,見箱子紋絲不動才放心。

最後,又在車裏放了幹糧,還把自己連夜縫的水囊放車上了,讓顧柔哭笑不得。

就在這時,朝廷那邊來了人,開始點名了。朝廷這樣做也是怕有人嫁妝錢也拿了,親也成了,還不去北方開荒,那不是騙朝廷的錢麽。

這次去北方的人家少說也有兩百家,加上一些閨女的爹娘也跟著一起去,拖家帶口的人可不少。

人群安靜了下來,豎著耳朵聽朝廷的那個管事的人唱名,唱了一個,下面便應一聲,管事的畫個圈兒,表示人到了。

不一會兒便唱到了他們家,薛遙大聲應了,幾人放松下來,檢查車轅子和騾子,做最後的準備。

再過了一會兒,朝廷的人唱完了名,二百三十九家人全部到齊!

那管事的大聲說:“全到齊了,各位該上路了,祝你們一路順風!走吧!”

人們又喧鬧起來,女兒們各個都抹了眼淚,一步三回頭的上了車。顧柔這才發現自己肚子裏一堆話沒對家人講,連忙挑重點跟他們囑托:“爹,你做短工可別太辛苦了啊,仔細傷了身子。”

“娘,你眼睛不好,晚上做事要當心,有什麽要拿的讓阿堅去拿。”

“阿堅,去讀書的時候記得不卑不亢,爭取讀個秀才出來給家裏免了稅啊。”

顧家大娘忙拉住她:“好了好了,該上車了,你這些話講了多少遍了,我們會照顧好自己。你到了那邊就寫信回來啊,報個平安知道了不?”

顧品順說:“到了那邊一切都要靠自己了,要堅強些,可別動不動就哭了。”

顧堅抱住顧柔不肯放手,只撅著嘴默默流眼淚。

顧家大娘拉開顧堅,跟顧柔說:“快上車吧,要上路了。再晚了趕不上大部隊了!”

顧柔一股酸澀沖上眼睛,她忍著眼淚:“我走了,你們保重啊!”

顧家兩口子忍著落淚的沖動,怕哭起來哭個沒完,耽誤了小兩口出發,便拖住顧堅:“快走吧,我們看著呢,沒事。”

顧柔一步三回首的上了馬車,上車後坐穩,又透過窗子向外看。

馬車慢慢動了起來,顧家人越來越小,漸漸被拋棄在身後,顧堅終於忍不住哇哇大哭起來,一邊哭一邊喊姐姐。顧家大娘最終忍不住,望著女兒遠去的臉,眼淚不住淌下來,一手捂著嘴,一手高舉著揮手。顧品順紅著眼眶,抓住不停掙紮的阿堅,盯著自家女兒看,都舍不得眨眼。

顧柔眼淚落下來,向他們招手大聲喊:“爹,娘,阿堅,你們要平平安安啊!我會回來看你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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