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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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冷空曠的七殺大殿中央,白子畫獨自坐在魔君的寶座旁,望著花千骨曾經坐過的地方,神情淒然。

“小骨,師父本以為只要將你帶在身邊,一心守護你,便能護你周全,沒料想,反而害了你。那日你沖破封印,化身妖神,你知道師父有多痛恨自己,若不是當初我太過自負執意收你為徒,你又怎麽有此劫數?我只身來到這裏,看著你瘦瘦小小的身體,孤零零坐在這座上,我就想,無論你如何對我,只要你開心就好,可我萬萬沒想到,你竟,竟用這種殘忍的方式。。。”

白子畫聲音哽咽,再也說不下去,隔了好一會兒,他從墟鼎取出一物,竟是斷腸花,只見他右手輕擡,施法幻化出一只赤色靈鳥停駐在手心,將其湊近小聲囑咐幾句,鳥兒便展翼飛走,而白子畫拾起地上素絹,又小心翼翼輕撫斷腸花的長葉,為它拭去細密的露水,好似當初花千骨每日為自己梳理長發一般溫柔,往事歷歷在目,卻恍若前世那般遙遠。

見此一幕,靳言杉杉二人正為摩嚴父子唏噓,卻見幽若禦劍而來,急匆匆奔到白子畫身邊跪倒在地,道,

“尊上,您萬萬不可行那般事,世尊,他剛去了禁地,說是要找救師父的法子,您就別-----啊,尊上,您這是怎麽了?”

幽若正跪地拉著白子畫的衣擺苦求,一眼望見白子畫身上血跡斑斑,又見地上殘留著幹涸的血痕,倒吸了口涼氣。

“幽若,自你師父離開雲宮後,你便再也沒人指導,這本七絕譜你留著,希望日後能夠精通其精髓,也不枉你執意拜入她門下的一片心。”

白子畫從墟鼎拿出七絕譜交給幽若,又道,

“你師父一生命運多舛,我沒能照顧好她,反而讓她吃了許多苦,我雖替她收你入室,她也太多機會好好訓導你,你不要因此對她有所埋怨”

“尊上,幽若雖沒福分能像師父那樣得蒙尊上日日教導,可幽若心裏比誰都清楚,尊上和師父的情意,師父的遺物幽若時常整理,每一件都是和尊上有關的,尊上您常跟幽若講師父從前的事,幽若知道師父她為人善良真誠,絕對不是那些人所說的大奸大惡之人,能拜在她門下是幽若的福氣,只是師父深陷囹圄,未能日日授教,幽若從不敢有半點責怪師父的念頭,師父她,去世後,幽若只盼尊上能想開些,不要再折磨自己,讓師父在九泉下也好安息。”

幽若邊抹著眼淚邊說道,雙手緊緊攥著白子畫的衣擺,好像一松手他便就此離去。

“幽若,世人都說,天下無不散之筵席,何況你我皆為修仙練道之人,聚散離合本是定數,不該糾結於此,我喚你來,除了將七絕譜交給你,還要囑咐你,長留經此一劫,已如風中獨木,根基動搖,師兄恐怕已無心於此,儒尊雖看似玩世不恭,實則心中最通透明亮,只可惜舞青蘿火夕資質一般,恐難為他分擔重擔,你要勤加練習,也好成為他左膀右臂,保守長留萬年基業。”

白子畫單手扶起幽若,替她擦了擦臉上的淚水,悉心囑咐一番,便站起身來向後殿走去,沒料想被跪在地上的她一把抱住腿哭道,

“尊上!幽若不要你走,幽若不想失去您!”

幽若雙臂緊緊環住白子畫的腰,眼淚一發不可收拾,滾滾而落,沾染得白子畫的黑色道袍濕了一片。

白子畫見此情景,不禁心氣浮動,惱火得一把甩開幽若,怒斥道,

“難不成你也要像他們一樣逼我?從前,我靠著徒弟的血茍且於世,如今,你要我靠著她的性命過著這生生世世,不老不死的日子?”

“尊上!----”

幽若怔怔地看著雙目噙淚的白子畫,心中突然明了他內心苦痛可能是超出自己想象的,甚至永遠無法想象的那麽多。他曾為了天下蒼生,為了長留眾人,獨自在孤寂潦寞的絕情殿裏,過著自己本不願的人生,為了信守正義教條,他親手重傷了最心愛的人,為了守護三界生靈,一把憫生劍□□愛人的心臟,也從此將自己釘在萬劫不覆的境地中,永不得釋放。而今,斯人已逝,天下還是那個天下,長留也還是矗立天地間的仙界第一派,只有他帶著滿心傷痕獨自流落在空蕩漆黑的七殺殿中,有的只是無窮無盡的痛苦和追悔。此時,也許讓他解脫才是最好的選擇,於是她不再哭求,站起身來理了理發髻和衣衫,走到白子畫正面,恭恭敬敬跪倒磕了三個響頭,道,

“尊上,感謝您替師父收幽若為徒,這些年的教導之恩,幽若唯有謹記於心,盡自己之力助儒尊守住長留基業,報答您知遇之恩。”

“你這樣說,我就放心了,回去吧。”

白子畫拍了拍幽若肩膀,轉過身去,不再看她。

幽若依依不舍看了他一眼,也轉身禦劍起行,只是眼中多了份堅毅,她知道,路漫漫兮,如今,她便不再是那個絕情殿裏的小弟子,諾大的長留山,和三界多少責任等著她去扛,白子畫對她的囑托,字字刻在心板上,不敢忘,也不可忘。

☆、第 4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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