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酒之記憶

關燈
? “阮絲晴,原名阮輕靈,已故阮大將軍之女,兩年前被冷淩宇以謀逆罪滿門抄斬,僥幸逃脫。”

從那黑暗的地道裏出來,重見光明的那一刻,蘇顏才發現自己其實更喜歡陽光下生活,黑暗太壓抑,註定不適合自己。在陽光下深吸一口氣,心情也豁然開朗,帶著一肚子消息和滿腦子疑問往回走。酒樓的三層上,一處大開的窗前,尹辰熠望著走遠的小小身影,眼中盡是癡情與覆雜。

“主人,蘇姑娘已走。”全身隱在黑色的鬥篷下,聲音不男不女,是那黑鬼沒錯。

“我知道,說些有用的。”眼中的癡情不見,淩厲的眼神是蘇顏從未見過的。

“蘇姑娘問了泣玉和阮姑娘的事,屬下據實以告。”

“知道了,下次她再來找你,把知道的都告訴她,不要隱瞞,你下去吧。”

“這……屬下遵命。”說著緩緩退下,又回到了他的黑暗世界。

蘇顏回到攝政王府的時候已經過了晌午,阮絲晴昨日來過,今日不會來,所以蘇顏不擔心會被發現。但是她漏了一個人,那就是多日不見的冷淩宇。

回到棲霞宮,換下荷香的衣服,穿上屬於蘇姬的衣服,她就算再不喜這身份這打扮也是無可奈何,待她搞清真相,她會毫不猶豫地離開。

“你去哪裏了?”一個冰冷中帶著擔憂的聲音在身後響起,蘇顏不用回頭也知道是誰。自顧自將衣服上的扣子系上,轉身向冷淩宇恭敬地行禮,“蘇姬參見王爺,王爺萬福金安!”蘇顏的嗓子還帶著沙啞,讓冷淩宇有一刻的心疼。

“對不起……我……你的傷有沒有好一點?”蘇顏有一瞬間的怔楞,冷淩宇竟然也會道歉?但是,這又有什麽意義呢,道歉是這個世界上最蒼白無力的語言。“謝王爺關心,妾身已經好得差不多了。”耳邊回想起黑鬼對她說的話,冷淩宇殺害這具身體原主人滿門竟然只是為了一枚玉,她是越來越看不清眼前的男人了。身體的反應總是誠實的,蘇顏能夠感受到原主人對冷淩宇深深的恨意與恐懼。

冷淩宇上前,雙手扣住蘇顏的雙肩,無限溫柔,“已經過了用膳的時辰,我看你才回來,應該很餓了,我們一起吧。”自己做什麽都是逃不過冷淩宇的眼睛的,既然知道她出去了卻不再追問,是不屑還是了如指掌?想到這裏,蘇顏只覺很不喜歡這樣被控制著,掙脫了冷淩宇的雙手,壓抑著心頭蹭蹭往上冒的火焰,冷冷說道:“妾身無福消受,王爺請回吧。”看著蘇顏抗拒的動作與警戒的眼神,冷淩宇無奈一笑,聲音略略提高,“蘇姬餓了,要與本王一同用膳,來人,傳膳!”用軟的不行就用身份來壓,這冷淩宇還真是一個無賴。蘇顏有些懊惱,眼前這個男人是這個王朝的主宰,她剛剛卻因為他的溫柔攻勢只當他是一個負心的男人。只聽得下人們紛紛進出的腳步聲,桌子上已經擺滿了各種山珍海味。蘇顏直接忽略冷淩宇一直註視著她的眼神,徑直走向自己的座位,沒有言語也不去看已經坐在對面的冷淩宇。她知道,冷淩宇一直大喇喇地看著她,兩人一時之間都沒有言語,也沒人動筷。自頸部受傷以來,蘇顏都進食流食,所以都是少吃多餐,餓得很快。今日出去一趟,沒有交通工具,都是靠走的,花了很多時間,肚子早就饑腸轆轆了。無奈對面一座瘟神一般的人物,即使餓到前胸貼後背,食欲也被拋到了九霄雲外。見蘇顏根本就沒有什麽食欲,冷淩宇眼中劃過一絲心疼,對著侍從低聲吩咐,不一會兒,一道道被做成流食的精致藥膳就被端了上來。蘇顏的驚奇被他收進眼中,起身為她乘了一碗,放到跟前,柔聲說:“這是我特地囑咐廚房做的,聽荷香說,你最近都在吃流食,可是流食沒什麽營養,你舊傷初愈又添新傷,理應大補,這些藥膳都是禦醫專門為你研究的,快嘗嘗!”冷淩宇的眼睛閃爍著光芒,充滿了期待,一副討喜的模樣。說著還望向被絲巾擋住的掐痕,眼神裏擋不住的心疼,只可惜被蘇顏的眼神給瞪了回去。

對這樣的示好,蘇顏有些手足無措,勉強嘗了一口,味道的確很好,食物的美味恰好蓋住了濃濃的藥味,既做到了清淡可口,又具有滋補健身的功效。蘇顏忍不住又嘗了一口,整個口腔都彌漫了藥膳的清香。見蘇顏喜歡,冷淩宇提著的心也放下了,欣喜地拿起了筷子,也吃了起來。這遲來的一餐,雖然沒有什麽言語交流,卻是將兩人的距離拉近了一些。

之後的日子,冷淩宇是天天來報道,午膳、晚膳一餐不落地與蘇顏一起,帶來的藥膳也是換著花樣的。一開始,蘇顏很抗拒,但是她也無可奈何,身份擺在那裏,她無處可逃。冷淩宇總是拒絕下人在一邊為他倆布菜,而是遣退了下人,只剩他們兩人一起用膳。下人不在,即使身份擺在那裏,蘇顏也不願為他做布菜這些事。反而是冷淩宇主動放下了身份,為蘇顏盛湯添菜,還樂在其中。不是蘇顏胡思亂想,冷淩宇這樣的行為實在太過反常,她不知道自己還有什麽剩餘價值可以為他所用,但都不必為此付出出賣尊嚴的代價。前後的反差太大,又看不出任何破綻,讓蘇顏的心更加不安。

“丫頭,你還好嗎?是不是不合胃口?”冷淩宇溫柔的話語又一次在耳邊想起,回過神來的蘇顏看到不知何時坐到她身邊的冷淩宇,眼神裏盡是擔憂。見蘇顏沒什麽反應,眼神一黯。突然拿起了蘇顏正在喝的藥膳湯喝了一口,蘇顏來不及阻止,只能看著他吃了她吃過的東西。說不震驚是假的,心中的結論突然就這樣站不住腳了。或許,冷淩宇只是單純的對她好吧。冷淩宇皺著眉頭,砸吧著嘴,“湯涼了,味道也一般,不喝也罷,換其他的試試吧。”說著又起身去盛蘇顏沒嘗過的另一道藥膳,輕輕吹得涼一些才端到蘇顏面前,“試試這個,這個肯定比剛才的好吃。”笑得坦然,沒有一絲算計,蘇顏的心不自覺地塌陷了一塊。低頭,不敢再看那閃著璀璨光芒的眼睛,接過藥膳,吃了起來。一頓飯接近尾聲,冷淩宇卻突然讓人拿了一壇酒來,開封之後,酒的清香溢滿整個房間,為自己倒了一杯,卻沒有給蘇顏倒酒,迫不及待地灌了一杯,大讚一聲“好酒”。看到蘇顏一臉不解,笑著說:“我好久沒有喝酒了,甚是想念。本來想與你月下對酌的,可是你的身子還沒大好,不宜喝酒。”說著又灌了一口,笑看著蘇顏緊鎖眉頭的模樣,又接著說:“記得小時候,阿姐和師父都不允許我喝酒,說喝酒傷身誤事,是天下最不好的東西。等到我弱冠之時,阿姐卻讓人拿了好多酒放到我的面前,讓我練習喝酒直到千杯不醉,直到學會了評鑒各種酒的優劣,是否有毒,是否下藥。我在酒坊封閉訓練了三個月,每天以喝酒代替進食,出來時骨瘦如柴,還差點爛了內臟。”說著,冷淩宇也不自覺地皺起眉頭,顯出痛苦的經歷帶給他的黑色回憶。短暫的痛苦表情過後卻是展顏歡笑,“不過,效果顯著,自那之後,我就再也沒有喝醉過,也沒有因酒誤事。”笑著笑著就憂郁了起來,端著酒杯欣賞酒液在杯中流動的樣子,“可是我卻徹底恨上了酒,這個東西太讓我受罪了,曾有很長一段時間,我都拒絕喝酒。直到阿姐去世,我又一次端起了酒杯,也重新認識了酒這個東西,愛上了這個東西。”冷淩宇從來沒有對她一次性說過這麽多話,不知是醉了還是壓抑了太久。她的阿姐應該就是先皇後冷淩慧吧,世人眼中的狠毒皇後,禍國殃民,卻是冷淩宇眼裏最尊敬的阿姐。輕嘆了一聲,蘇顏也起身為自己倒了一杯酒,冷淩宇並沒有阻止,而是看著她喝了下去。喝完放下酒杯,對著冷淩宇說:“我累了,你慢慢喝。”說完也不看冷淩宇的表情,徑直走進了臥房。

蘇顏坐在床沿上,心中已經成了一團亂麻,剪不斷也理不清,她不知道該怎麽面對冷淩宇,這個男人太琢磨不透了,生活在未知裏需要巨大的勇氣,她沒有豁出去的氣魄。

這幾天徹底被被冷淩宇攪和了,該做該考慮的事一件沒幹,蘇顏定了定神,望著梳妝臺,突然想起了自己從小到大一直戴著的玉。從抽屜裏的深處拿出一個普通的小木盒,盒子裏放著兩塊玉,一塊是尹辰熠給她的羊脂白玉,一塊是媽媽送她的白玉。尤記得媽媽跟她說過的話,這玉是一位廟裏的老和尚送給她的,附贈了“有緣之人,泣玉贈之,緣起緣滅,隨玉化之“這十六字,難道這塊其貌不揚的玉就是泣玉嗎,還是她想太多,記錯了?“史料記載,泣玉認主,每代泣玉主皆為所處時代的傑出女性。”黑鬼的話猶然在耳,上帝作證,她是個再普通不過的女生,離傑出有著不止一段的距離。呆呆的望著手裏的兩塊玉,一個冰涼一個溫潤,都是自己生命裏想要珍惜和保護的人,緣分真是個神奇的東西。?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