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翼鋒利的竹刃與空氣摩擦發出“嗡——”的聲音，夾擊而來。

它們沖向周秦與伊萊斯的身側。

伊萊斯反應極快，他擡起外骨骼右臂，上面張開了喑物質盾。瞬間護罩籠罩在二人周圍，無數只竹刃撞擊在它上面，四散開來，又在遠處合攏，空中旋轉著沖他們飛來。

第二次攻擊竹刃的力度強大了很多，伊萊斯擡起的右臂在空中晃動。

然而這沒有結束，竹刃隨著楊浩宇精神力的暴漲開始增多，越來越多的竹刃聚集在一起，菲薄又鋒利的沖擊上來。

周秦一手扶住伊萊斯的肩膀，幫他抗住更加劇烈的竹刃的攻擊，一邊凝聚精神力，將他自身的精神力擴散出去，暗物質在空氣中緩緩現身，接著變得繁多，充斥在喑護盾之外，猶如發絲一般變得繁覆，將那些竹刃緩緩纏繞，慢慢絞殺。

無數的竹刃被困在了暗物質所纏繞的線團之中，被攪碎，消失在了空間裏。

然而更多的竹刃自楊浩宇的精神力具象化中催生，沖了上來。

暗物質的線團變得巨大。

竹刃也更多。

這場對決仿佛是在攀比精神力，然而又因為精神力不相上下以至於無法分出勝負。

“元帥……”周秦在這緊要關頭艱難開口，“跟我們回去吧。我需要你。”

“打贏了，我就跟你回去。”相比周秦和伊萊斯的艱難抵抗，楊浩宇連說話都那麽的輕松。

周秦知道楊浩宇是認真的。

他只能再次凝聚精神力，猛然向著更深層次的精神力源頭追溯，以汲取更多的能量。

空氣中的暗物質增多。

它們旋轉著，追逐著竹刃。

在空中形成了一種隱隱的勢態，這個一絲風也沒有的空間內開始出現了一陣風，一陣由暗物質引起的旋風。

它鋪天蓋地，自半空中襲來，將所有的竹刃，成型的尚未成型的吹的四散、拍的粉碎。

楊浩宇露出了一絲欣慰的笑：“你這一個月進步很大。”

“那可以算我贏嗎？”周秦不太抱期望的問。

“要贏我，這還不夠。”楊浩宇說，“你可別忘了，在場的是四個人。阿喻。”

他喚了一聲少年的名字。

大家不由自主的看向那個狼一樣的少年。

少年的黑眼珠子忽然變得流光溢彩，與這深淵的顏色貼近，金字塔內那個黑色的巨大的球體忽然泛起了一陣亮光。

有什麽事情瞬間發生了。

周秦與伊萊斯兩人腳下一空，他們向下跌落。

“殿下！”伊萊斯的反應極快，他一把拽住周秦，另外一只手腕一擡，鎖鏈瞬間射了出去，釘死在上面懸崖上方。

接著自外骨骼蔓延出來的鋼索猛的繃直，兩個人下墜的趨勢被阻止，沈重的重力沒有消失，胸口處傳來前所未有的壓迫。

再擡眼，這裏已經不是深淵那個金字塔內。

黑色球體掛在半空中，與一個綠色的太陽一起交相輝映，詭異的難以置信。

周秦自精神力深處具象出了暗物質，托起他和伊萊斯二人。那種重力過大的感覺才好了一些。

“伊萊斯，你沒事吧？”周秦問他。

“我還好……”伊萊斯低聲說，“那個阿喻，可能也是個超高精神力者，他應該擁有空間能力。我們切換了一個空間……不，我們應該不在主宇宙內。這個宇宙的規則與主宇宙類似，只是重力非常大。”

“你猜測的不錯，少將。”楊浩宇的聲音從黑色球體附近傳來，“阿喻的精神力具象化是穿越。”

他們站在黑色球體正前方，看著狼狽掙紮在懸崖上的二人。

阿喻的眼神沈澱了下來，虹膜中出現了一種與周秦無二的暗紅色。

楊浩宇和他的腳下墊滿了飄動的竹刃。

“沒人知道深淵監獄在哪裏，它甚至沒有準確的坐標。因為深淵監獄本身就不是一個監獄……它是獨立在主宇宙外的，和我們在同一個位面的無數小宇宙組成。它的監獄長只有一個人……一直以來，都只有一個人。”楊浩宇說，“就是阿喻。他把被扔進深淵裏的人隨機送到了某個小宇宙中，只要無法開啟超時空通路，那麽永遠無法再回到我們原本的宇宙。”

阿喻沈默不語。

然而他虹膜的暗紅色又再次絢爛起來。

那種自量子層面被拆散重組的感覺再次降臨。

巨大的黑色球體發出無數的亮光。

在一瞬秒內，周秦與伊萊斯被扔到了紅巨星爆炸前的太空。

下一瞬秒，他們出現在了某個充滿巖漿的火山口內。

有些小宇宙甚至還未曾出現物質，在量子宇宙中兩人被緊緊的貼在了一起。

而有些小宇宙內的原始文明正在經歷著血和淚的戰爭。

每一次穿越，都是一次危險的折磨。

兩個人被這種可怕的類神的能力壓制的毫無反抗之力，每次都是靠著伊萊斯的快速反應和周秦的暗物質保護才逃過一劫。

楊浩宇像是要讓阿喻殺了他們，卻不著急殺他們……無數的小宇宙變幻，帶來無數種異像。無數種的異像中他們亦在反思。

最後一課……

要如何結束這最後一刻。

“殿下。”伊萊斯在某一次穿越的時候對周秦說，“擊倒楊浩宇，終止阿喻的能力，才能夠結束這一切。”

“元帥不會讓我們輕易得手的。”周秦道，“他的精神力一直在緊緊盯著我，我已經試過好幾次了，他沒有破綻。”

“如果我們一起動呢？”伊萊斯說，“如果我去襲擊楊浩宇，你襲擊阿喻呢？我的精神力……也有S級了。”

他擡了擡手腕上的倒計時，雖然只剩下十分鐘。

但是足夠最後一搏。

“我知道。”周秦抿緊了嘴唇，他進入深淵的時候就感覺到了伊萊斯精神力的提升，“你讓於朗偷偷幫你提升了精神力級別。回去再和你算賬。”

伊萊斯甚至忍不住笑了一下：“如果我們回去，殿下怎麽樣罰我都可以。”

“但是S級精神力不夠。”周秦道，“那個阿喻的精神力級別應該是S+。而楊浩宇……我說不準，可能已經突破了S++的上限，他太強大。”

這一刻，他們再次進入了一個狹小的空間。

這個空間有著和主宇宙近似的重力，自然風貌，甚至是空氣含量。

“試試吧。”伊萊斯說，“不試試怎麽知道？”

他說完這句話，已經竄了出去，沖著楊浩宇而去。

竹刃比他的響應速度甚至要更快，在他飛出去的時候已經追上了他，瘋狂的要附著在外骨骼上將他絞殺。

伊萊斯像是靈巧的飛鳥，在竹刃所形成的狹小漩渦中，瞬間閃避鉆了過去。

他外骨骼一動，兩只粒子槍就露了出來，伊萊斯拔出粒子槍，毫不猶豫的射出了一槍。

楊浩宇退後一步。

粒子槍的沖擊波被竹刃化解。

這次竹刃拽住了他的腳腕和手腕。

伊萊斯就地一滾，他一按膝蓋兩側，左腿外骨骼自動脫落，然後他瞬間躍起，左邊手腕上的外骨骼已經被竹刃撕的粉碎，但是已經沖到了楊浩宇面前。

只差一擊！

就在此時巨大的精神力威壓鋪面而來，數以億計算的竹刃憑空出現一下子沖上來。

伊萊斯被精神力撞擊的後退，又陷入了竹刃之中。

然而楊浩宇的表情並沒有松懈。

在竹刃之中，伊萊斯被一團暗物質包裹在其中，沒有受到傷害。竹刃來時增加兇猛，像是要在暗物質的保護範圍傷劃出無數的口子。在這千鈞一發的時刻，有些暗物質像是有著自主意識，猶如水流一般，從伊萊斯的皮膚、背後腺體、甚至是太陽穴滲入他的身體……滲入了他的精神力世界。

那些進入他精神力世界的暗物質仿佛有了自己的意識，開始順著他那荒蕪的精神力世界流淌。

他曾被殘忍剝離後的精神力世界，只剩下沙漠，一些零星的嫩苗點綴其間，暗物質圍繞著那些綠色的幼苗向下滲透，鉆入它們的根部，像是給養一樣被幼苗吸收，巨大的能量催動了這些嫩苗成長。

在一瞬間它們就變成了蒼天大樹，無數的樹葉從枝幹上冒出，無數的花朵打苞，綻開，又結果。

那些果實成熟，落地，一瞬間消失在了沙漠中。

沙漠中緩緩飄起了無數瑩瑩的藍光。

像是星星……或者就是星星……

它們向著天空飄去。

那寂寥的黑暗的精神力世界的蒼穹，再次被無數的星辰裝點，變成了璀璨的銀河。

這一切發生在幾乎無人可以察覺的微秒時間之內。

竹刃之中爆發出巨大的精神力，一瞬間甚至竟然沖破了S級別，將那些竹刃全部橫掃。伊萊斯從中間沖了出來，他的速度極快，肉眼只能看見他從空中劃過，下一秒他已經停留在了楊浩宇身前，自右手外骨骼出伸出了一只腕刃，抵在了楊浩宇的喉嚨前。

“阿喻！”楊浩宇喊了一聲。

這一次空間沒有再變幻。

他回頭去看。

阿喻已經整個人被暗物質束縛住，尤其是他的雙眼，上面蒙上了一層暗物質的眼罩——他的巨大精神力來源仿佛就來自他那雙會產生流光溢彩的眼睛。

這遠遠不夠。

不遠處，空中那個巨大的黑色球體上被無數的暗物質纏繞著，它內部因阿喻作用開始緩緩開啟的空間通路，在周秦的眼中以能量流的方式展現出來。

周秦用盡了所有的力量，調動著無數能量。——來自這個空間的、來自主宇宙的、來自超時空隧道的所有能量，將那個通路掐斷、封死，讓巨大的通路運轉被卡在了半途。

無人能夠聽見的，發生在更高層面的巨大的聲響響徹了整個宇宙……

那是常人無法察覺的壯觀的浩劫。

然而也真是如此，周秦感覺到了這個位面上無數的宇宙，就像是無數的氣泡，鑲嵌在了一個黑色的盤子上。

其中最大最閃耀的那顆，就是主宇宙。

他像是從上方觀察到了所有的一切。

包括宇宙運轉的規則、包括生命存活的定律乃至宇宙的心跳、每一次呼吸……都像是與他相連，相同步。

周秦正擡著手站在後方，他兩只眼睛通紅，像是要滴出血液一般。他大口喘著氣，一方面他將精神力全然輸送給了伊萊斯，另外一方面他使勁操控著阿喻讓他無法催動穿越的具象化能力。

在這一刻他的精神力已經到了臨界點。

“元帥，夠了……你輸了。”他沙啞的聲音說。

楊浩宇出乎意料的反應平靜，甚至還有一絲欣慰。

“你終於學會了……”楊浩宇說。

“什麽？”周秦強撐著自己，虛弱的問。

“暗物質宇宙。”楊浩宇說，“你終於完全領悟了你的精神力。”

阿喻被松開了。

他警惕的註視著面前的人。

伊萊斯扶著周秦在一塊大石頭上坐下，他也警惕的註視著阿喻和楊浩宇。

“少將的精神力，應該恢覆了一些吧。”楊浩宇說。

周秦看向伊萊斯，有些驚訝：“你精神力恢覆了，伊萊斯？”

伊萊斯沈默了一下，回答道：“是……剛才外骨骼提升的時間到了，但是那會兒我的精神力不依靠外骨骼，也能穩定在S級，最高峰值可以進入S+。現在雖然緩緩回落，也至少有A級。”

“元帥，這是為什麽？”周秦說，“您似乎知道答案。”

楊浩宇沒有直接回答他這個問題，他回顧四周，有些傷感的說：“這個小宇宙，正是皇帝和我遇見您父親的那個遺跡。”

山下竹林間有一個若隱若現的小木屋。

微風吹過，竹林發出沙沙的響聲，仿佛隨時有什麽人，會從羊場小路而來。

無論主宇宙時間如何流逝……

這裏的時間緩慢的就像是剛剛過去沒多久。

它的主人僅僅才離開了幾天。

“數萬年前，銀河系內有一只與人類DNA相似程度達到99.99%以上的高等智慧生物完成了在這個宇宙內的所有進化。他們拋棄了會消亡的無用肉體，成為純粹的精神體，並且離開了這個宇宙，甚至是這個三維空間，進入了更高層的世界。”楊浩宇道，“他們可以窺探命運，甚至命運對他們來說不過是一種類似於桌上積木的東西。他們可以看到自宇宙大爆炸以來的所有可能性。他們也知道必須要有人留下來，與後來的人類相遇。於是你的父親，秦子衡的精神體進入了一個完美DNA組成的軀體。在這個遺跡中等待著屬於他的命運。”

“而阿喻……”楊浩宇說，“是除了您之外，唯一與這只高等生物有一定血緣的遠親。他具象化的精神力，穿越，是曾經被這只高等智慧生物擁有的能力之一。很可惜，他的族人只剩下他一個了。”

“另外一個有這種空間能力的人，只有您了，殿下。”楊浩宇說，“畢竟，您擁有一般您父親的基因。在殿下您剛才提升精神力，完成對宇宙規則窺探並操控的那一刻，您因為對伊萊斯的關心，才能夠為他修覆精神力世界。您的精神力已經達到了前所未有的頂峰，不屬於人類的最強頂峰。”

楊浩宇笑了笑，他咳嗽了一聲，有血液隨著咳嗽噴濺而出，順著他的嘴角緩緩流下：“這樣，我也算了不辜負了你父親臨終托付。”

“元帥！”

楊浩宇晃了一下，脫力跪倒在地。

阿喻連忙扶住他：“老家夥！”

楊浩宇臉色蒼白的靠在阿喻的肩膀上，他仰頭看天，天空中浮現出了延綿不絕一望無際的幽幽竹林——那是楊浩宇的精神力世界。

而如今，竹林晃動著，所有的葉子開始發黃飄落。

接著楊浩宇的精神力世界出現了裂痕，並迅速的崩散。

他的精神力自S+++級別開始快速跌落。

當精神力世界裏的所有竹林全部枯萎，並最終消失不見的時候。楊浩宇的精神力已經跌到了D級。

“殿下，如果您為元帥修覆精神力世界，像我這樣。可能嗎？”伊萊斯問周秦。

“我試試。”周秦擡手就要開始凝聚精神力。

然而楊浩宇動了一下，他年輕的面容變得蒼老，兩鬢生出了白發：“沒用的。精神力具象化依靠執念支撐。”

“我做了……我所有能做的一切。”楊浩宇笑著說，他看著周秦，又像是看著幾十年來求而不得之人，“我的執念已經燃燒到了盡頭，就這樣吧。”

“去夜山。”楊浩宇吃力的說，“去夜山，所有的謎底都在那裏等著你……阿喻……”

阿喻擔憂的眼神一直看著他，過了好一會兒，才擡頭對周秦說：“這個超時空通路理論上可以通向任何小宇宙，只要你有坐標。”

伊萊斯渾身一顫。

“夜山遺跡的坐標……”他艱難的開口，“我知道。”

是的，他知道夜山遺跡的坐標。

命運從一開始就已經計劃好了。

命運讓他進入21師。

讓他成為了機動師師長。

讓他獲得了夜山遺跡的開啟方式和坐標。

讓他沒有死去。

讓他遇見了周秦。

讓他們兩個人站在這裏——

一個人擁有去往夜山遺跡的坐標。

另外一個人具有開啟超時空通路的隧道。

這茫茫宇宙中，一百五十億年來，無數的巧合、無數的可能、只能用無量大數來計算後才能得到的這樣的兩個人站在此時、此地、此刻……

是命中註定。

是絕無僅有。

是零，亦是無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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