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實話，如果不是拜了於朗為師，我對雲圖的具體情況也接觸不到。”周潤說，“老頭子手裏有很多料的，你要想知道我叫他上來。要想了解你想知道的事情，最好從頭說起。”

於朗根本不是那種扭捏的人，聽說要當中八卦雲圖的事情，忙不疊的就從實驗室出來，一分鐘不到就進了星辰室。

“你根本不了解雲圖有多可怕。”於朗說。“有一種謠傳，說是雲圖不是聯盟研發出來的AI，而是人類在星際航海初期大逃亡的時候，在路上找到的來自一個高等文明遺留下來的AI。”

高等文明遺留……

這個形容，仿佛正是對中央主腦的形容詞。

“願聞其詳。”

“雲圖是聯盟的主AI，但是聯盟的AI不計其數，都是雲圖衍生出來的子AI，或者子AI的子AI。也許你不知道，聯盟人自出生之日起就會在脊椎表皮層註入一個納米芯片以供AI寄生，這樣AI每時每刻都可以服務人類——當然所有的宣傳詞都會非常動聽。”

棧道說：“嵐下，根據於朗院士的形容，那種納米芯片應該就是殿下註射在耳垂上，以供陳倉使用的芯片。”

伊萊斯點了點頭：“我也覺得是。”

“看來你們也見過這種芯片。”於朗點點頭，“這個芯片聯網後，就可以隨時監控無數聯盟人的行為。大家對此習以為常，但是少數人覺得缺乏隱私和安全感，任何行為都會暴露在AI的監控之下。我就是這少數人中的一個。”

“人類現階段使用的計算機只到達了納米層面，雲圖和它產生的子子孫孫們巨大的計算量需要吞噬無窮無盡的電力、能耗。還需要龐大的運算能力。它大到什麽程度呢？在我主持雲圖計算機的擴建之前，它已經擴建過五次，雲圖的設備已經十分臃腫，它盤踞了帕特農星系至少三個以上的行星，除此之外還有兩顆直徑達到一百公裏的人造行星在帕特農星系裏運轉。”於朗說，“而我主持的擴建，又為它新增了一顆巨型純人造行星，一顆可以媲美矮行星尺寸的巨大行星。整個聯盟首府都搬了上去，我們稱呼它為首都星。”

周秦在一個排的人員押送下，乘坐諸紹的巡航艦緩緩駛離了旗艦，他們從星際星際外圍加速向著帕特農星系內部而去。

從未見過的奇景出現在了周秦的視線內。

炙熱的帕特農星外圍的行星，除了兩顆明顯宜居的星球外，其他行星全部被改造的千瘡百孔，從行星內部掏空，鑲嵌成了一個個巨大的鐵疙瘩。

不僅如此，三顆大小不一的純人造行星正繞著恒星公轉，像是與其他行星互不侵犯。它們的表面沒有泥土，全是人造設備和鐵皮地表。

顯得與自然形成的行星那麽的格格不入。

巡洋艦向著最大的那顆人造行星飛去。

“這就是我們的首都星。”諸紹說。

“在這次擴建中，我接觸到了很多機密的科技。”於朗說，“這些科技比人類文明高出很多階層。這證明了雲圖確實不是人類文明土生土長的產物。”

伊萊斯遲疑了一下：“這似乎有點說不過去，如果雲圖是非人類文明產物，那麽它難道沒有留下什麽科技可以解決計算機容量不足的問題嗎？要知道帝國只需要一顆量子核心就可以完美的讓中央主腦的監控遍布整個疆域。”

“這就是問題所在。”於朗說，“雲圖確實有很多高科技，但是有部分關鍵科技被割裂了。它知道它們存在，而在自身系統裏並不能找到詳細的資料。像是人為把它拿走了。比如說你提到的量子核心，其實就是量子科技的產物——量子計算機。雲圖只能記錄而無法發明量子計算機……這嚴重制約和限制了它的成長。”

“像是有人故意把這些關鍵的東西切割走了？”伊萊斯問。

於朗吃驚的點頭：“你說的沒錯。像是人為的不想讓它成長，而讓它為人類所用。”

這熟悉的話語讓伊萊斯覺得心頭有什麽秘密像是要被解開，但是拼圖又差了很多。

“請您繼續說。”

“這些技術有些被用於了我們現在人類的進步——比如說空間科技，有些是一片空白被人拿走，有些則讓人恐懼。”於朗說，“事實上促使我離開聯盟的原因，就是其中一項最古老的科技……不，那是已經成型的一個算法。”

伊萊斯看了表情嚴肅的周潤一眼。

“是什麽？”他問於朗。

“因果律。”於朗說。

伊萊斯第一時間覺得自己聽錯了：“您說什麽？”

“我說因果律算法。”於朗說。

“這不可能，因果律武器，或者僅僅是因果律算法，絕不可能存在。”伊萊斯說，“那只是個理論上的東西。你在這個武器或者隨便什麽設備上輸入一個想要的結果，它就能根據這個結果倒推，讓無數的因為了實現這個結果而產生，最終導致結果必然實現。這根本就是玄學。”

“如果你把因果律換一個稱呼呢？”於朗說，“叫它命運如何？人們都說命運有它的軌跡，但是誰能判定這個命運不是早就設定好的東西呢？”

伊萊斯一怔。

“如果數萬年以前，有一個巨大的、擁有了超高科技的高階文明，使用一個公式，可以計算出後面幾萬年發生的所有可能性，以及概率，並且根據這個概率推倒產生的原因。從而從源頭上讓也許可能發生的事情必然發生。”於朗意味深長的說，“你不可否認，我們不知道高階文明的能力，但是這種情況是可能的。”

“那需要數以億萬萬萬兆計算的龐大運算量。雖然我不清楚具體需要多少。”

“雲圖做到了，那不能算成型的東西，只能算是一個殘缺的‘類因果律公式’。它隱藏在雲圖計算機的最基礎層，最初的運行時間是在萬年前，而計算到現在，這個公式還沒有算完，還在一直持續的算下去。雲圖有近三分之一的能耗是在這個公式上，它為了滿足這個能耗，已經開始使用錇元素作為能耗原料。聯盟的錇元素幾乎全部都用在了這個上面。這也導致聯盟近百年來的軍備開發受限，沒有陪元素作為燃料，再大的殲星艦造出來也是廢鐵。”

“……所以他們才花重金想要我們手裏這顆錇行星啊。”周潤說，“我怎麽能讓別人搶先得到？”

“原來這才是聯盟這百年來被帝國壓著打的真相。”伊萊斯說，“因為一個人工智能要運算一個因果律公式？它的公式在計算什麽？”

“接下來我回答你吧。”周潤說，“數據太多太龐大，老師只能把那個公式的部分數據偷偷帶了回來。我負責對這部分數據進行破譯，這部分數據發生在距今55年前。而這部分數據有一個完整的名稱，叫做‘種子’計劃。”

“巧了……”周潤苦笑一聲，“它恰巧和帝國皇帝，我的母親有關。”

五十五年前，皇帝，種子……

伊萊斯臉色變了：“難道是……皇帝從遺跡裏帶出的人，皇太子的父親？”

根據數據，雲圖制定了一個種子計劃。

算法讓它在萬年前就已經找到了一個上古高階小宇宙，它清楚的知道這個遺跡宇宙裏有著一個“人類”。

不止如此，為了完成種子計劃。

它測算了聯盟的失敗，又測算了遺跡打開的時間。

最終帝國皇帝和因果律算法的數據一致，進入了那個遺跡，帶走了那個人。

“也許是巧合？”伊萊斯覺得自己聲音發僵。

“不是。”周潤說，“我分析過數據了，那不是巧合。那是AI的公式設定好的最大概率，也就是所謂的命運。”

伊萊斯沈默了。

“但是導致我回國造反的原因比這時間還早。”周潤道，“為了讓皇帝能夠真的被迷惑住，為了提升她愛上秦子衡的概率。因果律誘導皇帝去了銀心黑洞，那裏殘留了10克喑……和一些其他什麽東西。總之，皇帝被感染了。”

“這也能解釋為什麽她後來性情逐漸變得冷酷而偏執。”周潤有些傷感，“我記憶中那個母親不在了。因為這個我回國，發現已經沒有辦法走近她，也沒辦法勸服她。只能倉促之下發動政變，想把她拉下馬，想著控制住她之後才可能會有辦法解決她面臨的問題。”

“我在那些數據裏還看到了一些別的東西，一些關於你的未來。”他猶豫了一下，決定說出實情，“我看到了你如果跟我一起謀反的話，最終會被關入帝國研究所，然後被改造。”

“所以你才把我弄去21軍團？”

“是的。”

“可是我還是被送去了帝國研究所。”伊萊斯心沈了下去，他現在寧願周潤說的都是瘋話，“你難道沒有想過，為什麽會是你破譯了這段數據，為什麽恰好又是你熟知的事情……甚至也許，我離開參謀部，進入軍隊，最終被皇帝出發送去研究所，都是雲圖想要發生的結果呢？”

周潤呆住了，感覺背後爬滿的冷汗。也許是當局者迷，伊萊斯從後來者的角度說出了另外一種可能性。

“你、你說什麽？”

伊萊斯對周潤說：“你看到的一切，也許是因果律算法計算出來的最大概率。而因果律依舊像是命運一樣，在運行著。”

伊萊斯長長的吸了一口氣。

在透明玻璃下，曲率航行中被扭曲的蒼穹看不真切。

“就像是懸在頭頂的達摩克裏斯之劍，一旦偏離了命運，隨時落下，最終會被它糾回正軌。”伊萊斯低聲說。

周秦抵達了首都星的總統府。

經過嚴密核查，他得意進入總統辦公區。

推開門的時候，星際聯盟總統路文博正站起來迎接他：“我等候您多時了，皇太子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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