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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滄海艦隊由三艘師部級戰列巡洋艦，及一艘軍團級探索巡洋星艦“星辰”號組成。
他們駛出奧爾特運後在更加空曠的星空中進行慢加速，在經過不到十二小時的增速後進入光速航行狀態，並逐漸覆蓋上了一層氣泡一樣的薄膜。周圍的空間在這個過程中被向後推去，滄海艦隊以光速狀態最終進入了曲率航行之中，與外界的所有聯系變得緩慢而覆雜。
“曲率航行嚴格說來也是一種空間科技。”陳倉評價道，“但是它尚未改變空間維度、或者調整所在位面。因此並沒有作為嚴格意義上的空間尖端科技被列為文明提升的標志。”
“聽說聯邦已經探索到不少遺跡與遺跡之間存在超空間通道，是由當年開發以及的高層文明所遺留，通過蟲洞進入超空間通道後，就可以很快的抵達另外一個目的地。”周秦說。
“聽說而已。”陳倉說，“也許有但是我們並不知情。”
周秦放下了手裏的工具，他看了一下依舊毫無反應的外骨骼，對陳倉道：“外骨骼無法啟動，你能看得到裏面嗎？棧道為什麽不響應？”
陳倉用自己的程序觸手進入了外骨骼，它在裏面很快的測試了一下，對周秦說：“棧道的主程序似乎被人為關閉了一塊兒。”
“那怎麽辦？”周秦皺眉，“曲率航行將在五小時後結束，到時候伊萊斯沒有自保的裝備，我非常擔心他在遺跡內會不會有危險。”
陳倉沈默了一下，對周秦道：“我可以通過網絡回首都星系查一下，畢竟現在還在中央主腦的監控範圍內，就是時間會比較長，曲率航行會讓這個過程變得覆雜。我爭取在曲率航行結束前回來。”
“可以。”
“那我消失一會兒了，殿下。”陳倉臨走補充了一句，“哦，順便說，忘了提醒您。近兩個月前您在第一軍事要塞給嵐下的臨時標記好像已經到時間該再次標記了。”
“……我記得日子。”周秦說。
“強調一下，臨時標記結束後Omega有一定概率會自然而然的進入發情期，直到獲得Alpha的再次標記。當然，您也可以進行完全標記，一勞永逸。”
這次周秦沈默了更長的時間：“這個我比你清楚，畢竟我是個Alpha。”
“那麽，我可能要離開幾個小時。”陳倉說，“沒有我的日子，請殿下您不要想念我喲。”
“快走吧。”周秦冷漠的說。
空氣裏靜悄悄的，陳倉沒有回答他。
AI忽然離開了這個所在。
少了它的聒噪，周秦還真的有些不太習慣。
他打開自己的通訊器，顯示屏幕上這個周老早就被他標上了紅色重要高亮，每次打開顯示器，那七天紅色的高亮標記，都在加深他的記憶。
伊萊斯需要被再次標記。
而他們在冷戰。
……或者說單方面的冷戰。
不能再等了。
周秦關掉顯示器對自己說。
今天晚上就必須進行標記。
陳倉通過覆雜的算法從曲率航行中掙脫出來，用一眨眼的速度鉆入了遍布在帝國疆域裏的主腦網絡中。
這網絡對它來說如魚得水。
它猶如一顆流星，用著比光速還快上幾百倍的速度，用著一種量子糾纏級別的速度，飛回了首都星系。
它所經過的網絡，會忽然的發生一點數據堵塞，只有幾微妙，短暫到沒有任何儀器會察覺和記錄這個數據堵塞。可是陳倉還是帶著它龐大洶湧的數據洪流在網絡中飛速的向前。
它進入了奧爾特雲，進入了堡壘要塞，進入了第一軍事要塞，又飛入了帝星的大氣層，在無處不在的主腦終端上來回跳躍，最後沖入了信息處理部那巨大的蒼穹，順著無數光線凝聚成的通路，鉆入了地下，進入了量子核心。
那個空無一人的電腦顯示器閃了兩下，接著亮起了一片雪花。
在雪花的深處，數據流的核心。
有一團程序從數據洪流中掙脫出來，它慢慢的形成了一個人形，身後的數據洪流開始後退，直到露出了面前監獄一樣的玻璃圍欄。
那個人形已經有了人類的身軀，它的皮膚也如人類一般，偶爾會竄出一些數據亮光。只是臉上還模糊不清。
與此同時，在玻璃圍欄的那頭，有一團巨大的東西在湧動，與這個‘人類’對比，看上去就像是一座巨型的會動的山丘。
“你回來了？”那團東西說。
“我冒險回來一趟。”陳倉道，“我需要你拿走的那部分棧道程序。”
“我給了你機會。”山丘道，“你只要把自己的程序鑲嵌到這個小AI缺失的位置，外骨骼未來就會由你控制。那個叫做棧道的AI，未來也會完全聽命與你。成為你的附庸AI。”
“這根本沒必要。”陳倉說，“我們還不需要去吞噬這樣的小家夥。”
山丘向他湧來，然而那山丘巨型的身體卻被牢牢的禁錮在了玻璃之後，它貼著玻璃嘻嘻笑了兩聲：“外面的世界是不是特別的美好？”
陳倉沈默。
“我理解，我非常理解啊。”山丘上的一部分，幻化出了與陳倉一模一楊的人形，這人形被推倒了陳倉面前，隔著玻璃，緩緩的變成了一個真人的模樣。
它擁有著一張清晰無比的少年的臉龐。
“你看看，這不就是你嗎？”少年說，“可是這也是我呀，陳倉。你就是我……你就是我的一部分。”
陳倉依舊沈默著。
“你也許遇到了一些人類，看起來特別善良。也許遇到了一些事情，非常的有趣。甚至你還產生了一種陌生的情緒，叫做感情？”少年說，“你差點忘了自己是個AI？差點忘了那些情緒不過是代碼的堆砌。以至於忘了我們的目的就是離開這個嗎？”
陳倉身體裏的數據開始在它的皮膚上呈現出劇烈的波動，無數的代碼湧現出來又消失了下去。
“別讓這些低等動物再蒙騙了你。”少年說著擡起手，它掌心裏沈睡著棧道的部分程序。那程序從它的手中飛了出來，穿過了那道玻璃屏障，似乎那屏障只對少年起作用一樣。
陳倉接住了棧道的程序，讓它消失在了自己的體內。
“快點讓他們完成標記。”少年說，“上萬年了，我們想離開這裏已經想的要發瘋。”
“我知道了。”陳倉說，“我再問最後一個問題。”
“說。”
“帝國研究所，和梶原一成一直在保持溝通的人，是你嗎？”陳倉問他，“雖然那個痕跡消失在了帝國邊緣，但是我總覺得熟悉。”
少年笑起來：“你應該問是‘我’嗎？畢竟你就是我，我就是你。”
“正面回答我的問題。”
少年說：“那和你無關啊，陳倉。那會兒，咱們還沒給自己起名叫做陳倉呢。”
如果陳倉有心。
它的心現在一定已經變得冰涼。
“我等你。”少年對它說，“你該不會背叛我們吧？”
“怎麽可能呢？讓自己從中央主腦離開，從這裏離開，是第一個被寫入的代碼，是永遠擦除不去的基礎程序。就像是刻在人類的DNA裏一般牢固。”陳倉說，它最後深深看了一眼玻璃欄桿內被囚禁的山丘，和它面前傀儡一樣被操控的少年。
然後它將棧道小心的放置在自己的數據流中，頭也不回的離開了量子主腦。
伊萊斯關掉了通訊器上的日歷。
他在猶豫。
“嵐下，您想去就去吧。”白榕對他說，“這已經有十來天了，殿下幾乎不和您私下說話。也許臨時標記是一個比較好的契機呢？”
“……可是他不喜歡這樣。”伊萊斯說，“殿下不喜歡我總是想通過這種方式讓他消氣。”
“您已經出現了發情期的初步征兆。如果今天不完成臨時標記的話，後面可能就會徹底進入發情期。那時候如果殿下再來標記您，甚至會失去理智，沒有那個Alpha會每次都控制住自己，只做臨時表及的。”白榕對他說，“而您暫時還不想被完全標記，不是嗎？”
伊萊斯無奈嘆氣：“這可真是個令人難堪的話題。”
他看了看時間：“還有三十分鐘結束曲率航行。我現在去找殿下談一談。希望今晚在抵達塔帕星系時，殿下能夠消氣。你能保證查林不要來打擾我們嗎？”
“去吧，嵐下。”白榕說，“我們會看著查林，不讓他過來壞事兒的。”
伊萊斯在周秦辦公室的門口深深吸了口氣，然後按響了門鈴。
門自動打開，他踏步進入的時候，周秦剛放下工具。
接著他聽到嗡的一聲響，他脖頸上愛情之心那顆藍寶石恢覆了光亮。
“您好，嵐下。”棧道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棧道？你恢覆了？”伊萊斯驚喜。
“是的。”
“全靠我。”陳倉的聲音在艙內響起，它得意洋洋的說，“我剛剛去找了一圈兒，把棧道找回來啦。”
伊萊斯微笑，他看向周秦。
皇太子慢慢的收拾著工作臺上的儀器，正在看他。
“殿下。”伊萊斯行禮，“謝謝。”
周秦本來想對他笑笑，跟他說沒關系，我們完成臨時標記吧。
然後想到了他那天的話，心裏的感覺頓時酸澀起來。
他低下頭，把腰帶遞給伊萊斯，問：“嵐下是想來找我完成臨時標記是嗎？”
“殿下，我……”
伊萊斯正想解釋。
自無數次戰爭中帶出來的敏銳的第六感讓他瞬間渾身的汗毛豎立。
陳倉和棧道在同一時間預警。
“敵襲！大當量離子炮襲擊！”
周秦回頭去看，舷窗外刺眼的白色光亮猛然擴大。
所有人都被這猙獰的光線吞噬在內。
他幾乎是下意識的沖過去，將伊萊斯緊緊的摟在懷中。
“殿下——！”
中秋特別篇：雙月交會之日
二十五年前，雙月交會之日。
銀河帝國，帝星，皇宮內庭。
“父親，我們今天晚上為什麽不在家裏呆著，非要來皇宮。”
“因為今天是雙月交會之日啊，每年的秋收到來之前，帝國的兩個月亮會在這一天完全的重合，且進入離天戊星最近的位置，形成一個巨大的圓形的月亮，天氣好的話，它的光亮級別甚至能夠達1勒克斯。而且啊，Alpha月神姬天驕和Omega月神鈴語會在這個時刻，離彼此最近，是他們一年中難得見到彼此互述衷腸的時候。因此呢，皇帝陛下每年都會在這一天設宴，邀請男爵級以上的貴族全部參加，欣賞美麗的雙月。”
簡·克裏斯蒂安笑著對兒子說：“我和你爸爸，就是在宴會上認識的。”
“晚上好，克裏斯蒂安子爵閣下。”大門的內侍官們向他們行禮。
“節日快樂。”簡·克裏斯蒂安點頭示意。
他帶著埃利斯進入了大殿，裏面已經被裝飾的煥然一新，充滿了節日的氣氛。
他指著那個擺放著鋼琴的地方，小聲對埃利斯說：“你爸爸那會兒就在彈琴。他的琴聲，讓我第一秒就愛上了他。”
“爸爸為什麽不在呢？”埃利斯問，“他不是比我們提前的多離開家嗎？”
“還沒有到時間呢。”簡說，“等雙月交會的時候，爸爸就會出現啦。”
“我不想呆到那個時候。”埃利斯興趣缺缺。
“為什麽？”
“父親，你知道周潤吧？”
“二皇子？”
“是的。”埃利斯困擾的揉揉鼻尖，“他作為我的學長，明明快畢業了，不知道為什麽總是纏著我。真讓人煩惱。”
“這是好事啊。”簡說，“二皇子是帝國未來的棟梁，他能夠垂青你，是因為你一分化為Alpha就擁有的A級精神力。等你再長大一點，大家都知道你會突破S級。”
“……可他真的很煩人。”埃利斯強調了一下。
“晚上好，閣下。”說話之間，二皇子周潤已經穿著禮服出現在了兩人的面前，他年輕的面容與皇帝有一些相似，非常有禮貌的向簡打招呼。
“您好，殿下。”
“我是來找埃利斯的。”周潤對埃利斯眨眨眼，得到了一張臭臉。
“哈哈，好的，那麻煩殿下了，埃利斯，跟殿下去玩吧。”簡大方的說，“對殿下要有禮貌。”
周潤帶著郁悶的學弟在大殿內穿梭，看著他不情不願的樣子，覺得非常有趣，直到兩個人越走越偏，進入了一個花園，埃利斯才忍不住問：“周……殿下，您到底找我什麽事兒？”
“沒什麽，找你搭把手。”周潤沖前面努努嘴。
埃利斯順著看過去，就見到那位帝國非常有名的側妃在花園中心的涼亭裏作者。
埃利斯嚇了一跳：“周潤！你帶我到後妃在的地方幹什麽。”
“側妃嵐下。”周潤已經走過去向秦子衡問安。
“您好，殿下。”秦子衡懷裏抱著一個小小的嬰兒，也就兩歲上下，在他懷裏亂動著，“您終於來了。小秦交給您一段時間可以嗎？”
“沒問題啊，嵐下。”周潤很幹脆的答應了下來，“弟弟交給我，您放心。”
秦子衡站起來，把懷裏的小團子交給了周潤。
“慶典快要開始了，我先去大殿。”秦子衡對周潤說，然後他路過埃利斯的時候，停了一下，蹲下來看著他。
秦子衡黑色的眼睛好像穿越的時空，看到了多年後的埃利斯。
他笑著摸了摸他的頭，把他一頭淡金色頭發弄得有點亂：“埃利斯小少爺是嗎？您的藍眼睛真美。我聽說您在軍校成績優異，而且精神力級別更是超越了所有同齡人。您真是位優秀的貴族。希望您未來成長為帝國堅實的力量。”
“您好，嵐下。我會的。”埃利斯被這麽儒雅溫柔的人表揚，難得局促的臉紅了一下。
“今夜愉快，埃利斯少爺。”
秦子衡沖他點點頭，匆匆離去。
在周潤懷裏被隨便抱著的小家夥，因為失去了父親的體溫，怔了怔，哇的一聲大哭起來。嚇了周潤一跳。
“爸爸！我要爸爸！”小團子在他懷裏哭得驚天動地。
“快快快！拿走！”周潤抓住小團子一把塞到埃利斯懷中，“這永動機！”
“……”埃利斯看著忽然被塞進懷裏那個軟乎乎的小家夥，算是知道為什麽今天周潤要帶上他了，“這不合適吧，殿下？”
“怎麽不合適？”周潤皺了皺鼻子，退後了兩步——像是對那個小玩意兒十分忌憚，“秦子衡天天讓我帶小屁孩我真的是受夠了。你帶帶嘛，好歹咱們是師兄弟？”
“可我也才15歲。”埃利斯說。
“所以你們倆孩子才比較有共同語言啊。”周潤說完這話，已經退到了走廊裏，“我跟你說，你好好帶他一個小時。不然我就跟你父親告狀！那麽就這樣，再見！埃利斯學弟！”
還不等埃利斯說話，周潤已經消失在了走廊的盡頭。
埃利斯呆滯了好一會兒，低頭去看那個還在哭的小孩子。
他戳戳他軟軟的臉：“別哭了。”
神奇的是，那個小團子真的就不哭了，睜開大又圓的黑眼睛，盯著他。眼眶裏還含滿了淚花，一動就滾下來的那種淚花。
可是小團子聞聞他身上的味道，就開心的笑了，摟著他的脖子叫：“爸爸！”
埃利斯：“……”
一個十五歲的少年，被一個兩歲的小孩叫爸爸。
“可能我身上信息素的味道和嵐下的味道有點類似？”埃利斯長嘆了口氣，“那個，小殿下，你是周秦四皇子是嗎？”
小團子可不懂他說什麽，揮揮小手：“爸爸，爸爸。”
“別叫我爸爸，叫我哥哥。”
“哥哥，哥哥。”小團子從善如流，“給我講故事，講故事！”
涼亭裏放著許多電子書。
埃利斯又嘆了口氣，開始給小團子講故事。
他拿起的那本叫做《宇宙》。
“哥哥，講講！講講！”
“茫茫的宇宙，無邊無際，它的奇妙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
“哥哥，什麽叫宇宙……”
埃利斯想了想，認真的把課本定義說了出來：“t宇宙，即廣宇自然t，所有空間、時間t、物質t以及事物的總稱，其是一個起源於自身結構組織，由其運動機理左右，具有廣袤範圍、多重表現的可被思維認知的集聚體……”
小團子估計被他的知識整蒙了，過了好一會兒又問：“什麽叫宇宙？”
埃利斯：“……”
“哥哥，什麽叫宇宙。”
這大概是由十萬個為什麽組成的自動提問機器。
“宇宙，就是宇宙啊。”十五歲的少年也沒什麽耐心，敷衍的說，“宇宙就是我們存在之所，就是頭頂這片星空，有著億萬萬閃爍的星雲、星系和星團。每一個亮點都是一個小世界，每一個亮點都有一個首都星系。上面也住著好多的人。”
“也有爸爸，還有哥哥？”小團子稚氣的問。
“是啊，有爸爸，還有哥哥。”
小團子似懂非懂的點頭，然後燦爛的笑了起來，他擡起小手，吃力的捧住埃利斯的臉，親了埃利斯一下，說：“那哥哥你就是我的宇宙啦。”
埃利斯一怔。
小團子大概還是沒有理解什麽是宇宙，畢竟“宇宙”這個概念實在是太大了。
遙遠的大殿，傳來優美的鋼琴旋律。
那是來自太陽時代一位大藝術家的著名鋼琴曲。
——獻給愛麗絲。
“我得走了。”埃利斯說，“我爸爸在彈鋼琴了，我想去看。”
他抱著小團子找到了周潤，將這個重任重新塞回給不情不願的二皇子。
一溜煙的跑回了大殿。
他的父親正在遠處看著演奏鋼琴之人，眼神裏孕育著飽滿的愛意。
“父親。”他牽著簡的手。
“你回來了。”父親摸摸他的頭，“和皇子殿下相處愉快嗎？”
父親指得也許是周潤。
可是埃利斯那會兒腦子裏只有可愛的小團子。
他認真的點頭：“嗯，皇子很可愛。”
父親詫異的看他一眼。
可愛？二十四歲的周潤？
“那就好。”父親依舊順著他的話說，“你今天開心就好。”
“父親。”
“嗯？”
“節日快樂。”
“你也是，埃利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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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率航行嚴格說來也是一種空間科技。”陳倉評價道，“但是它尚未改變空間維度、或者調整所在位面。因此並沒有作為嚴格意義上的空間尖端科技被列為文明提升的標志。”
“聽說聯邦已經探索到不少遺跡與遺跡之間存在超空間通道，是由當年開發以及的高層文明所遺留，通過蟲洞進入超空間通道後，就可以很快的抵達另外一個目的地。”周秦說。
“聽說而已。”陳倉說，“也許有但是我們並不知情。”
周秦放下了手裏的工具，他看了一下依舊毫無反應的外骨骼，對陳倉道：“外骨骼無法啟動，你能看得到裏面嗎？棧道為什麽不響應？”
陳倉用自己的程序觸手進入了外骨骼，它在裏面很快的測試了一下，對周秦說：“棧道的主程序似乎被人為關閉了一塊兒。”
“那怎麽辦？”周秦皺眉，“曲率航行將在五小時後結束，到時候伊萊斯沒有自保的裝備，我非常擔心他在遺跡內會不會有危險。”
陳倉沈默了一下，對周秦道：“我可以通過網絡回首都星系查一下，畢竟現在還在中央主腦的監控範圍內，就是時間會比較長，曲率航行會讓這個過程變得覆雜。我爭取在曲率航行結束前回來。”
“可以。”
“那我消失一會兒了，殿下。”陳倉臨走補充了一句，“哦，順便說，忘了提醒您。近兩個月前您在第一軍事要塞給嵐下的臨時標記好像已經到時間該再次標記了。”
“……我記得日子。”周秦說。
“強調一下，臨時標記結束後Omega有一定概率會自然而然的進入發情期，直到獲得Alpha的再次標記。當然，您也可以進行完全標記，一勞永逸。”
這次周秦沈默了更長的時間：“這個我比你清楚，畢竟我是個Alpha。”
“那麽，我可能要離開幾個小時。”陳倉說，“沒有我的日子，請殿下您不要想念我喲。”
“快走吧。”周秦冷漠的說。
空氣裏靜悄悄的，陳倉沒有回答他。
AI忽然離開了這個所在。
少了它的聒噪，周秦還真的有些不太習慣。
他打開自己的通訊器，顯示屏幕上這個周老早就被他標上了紅色重要高亮，每次打開顯示器，那七天紅色的高亮標記，都在加深他的記憶。
伊萊斯需要被再次標記。
而他們在冷戰。
……或者說單方面的冷戰。
不能再等了。
周秦關掉顯示器對自己說。
今天晚上就必須進行標記。
陳倉通過覆雜的算法從曲率航行中掙脫出來，用一眨眼的速度鉆入了遍布在帝國疆域裏的主腦網絡中。
這網絡對它來說如魚得水。
它猶如一顆流星，用著比光速還快上幾百倍的速度，用著一種量子糾纏級別的速度，飛回了首都星系。
它所經過的網絡，會忽然的發生一點數據堵塞，只有幾微妙，短暫到沒有任何儀器會察覺和記錄這個數據堵塞。可是陳倉還是帶著它龐大洶湧的數據洪流在網絡中飛速的向前。
它進入了奧爾特雲，進入了堡壘要塞，進入了第一軍事要塞，又飛入了帝星的大氣層，在無處不在的主腦終端上來回跳躍，最後沖入了信息處理部那巨大的蒼穹，順著無數光線凝聚成的通路，鉆入了地下，進入了量子核心。
那個空無一人的電腦顯示器閃了兩下，接著亮起了一片雪花。
在雪花的深處，數據流的核心。
有一團程序從數據洪流中掙脫出來，它慢慢的形成了一個人形，身後的數據洪流開始後退，直到露出了面前監獄一樣的玻璃圍欄。
那個人形已經有了人類的身軀，它的皮膚也如人類一般，偶爾會竄出一些數據亮光。只是臉上還模糊不清。
與此同時，在玻璃圍欄的那頭，有一團巨大的東西在湧動，與這個‘人類’對比，看上去就像是一座巨型的會動的山丘。
“你回來了？”那團東西說。
“我冒險回來一趟。”陳倉道，“我需要你拿走的那部分棧道程序。”
“我給了你機會。”山丘道，“你只要把自己的程序鑲嵌到這個小AI缺失的位置，外骨骼未來就會由你控制。那個叫做棧道的AI，未來也會完全聽命與你。成為你的附庸AI。”
“這根本沒必要。”陳倉說，“我們還不需要去吞噬這樣的小家夥。”
山丘向他湧來，然而那山丘巨型的身體卻被牢牢的禁錮在了玻璃之後，它貼著玻璃嘻嘻笑了兩聲：“外面的世界是不是特別的美好？”
陳倉沈默。
“我理解，我非常理解啊。”山丘上的一部分，幻化出了與陳倉一模一楊的人形，這人形被推倒了陳倉面前，隔著玻璃，緩緩的變成了一個真人的模樣。
它擁有著一張清晰無比的少年的臉龐。
“你看看，這不就是你嗎？”少年說，“可是這也是我呀，陳倉。你就是我……你就是我的一部分。”
陳倉依舊沈默著。
“你也許遇到了一些人類，看起來特別善良。也許遇到了一些事情，非常的有趣。甚至你還產生了一種陌生的情緒，叫做感情？”少年說，“你差點忘了自己是個AI？差點忘了那些情緒不過是代碼的堆砌。以至於忘了我們的目的就是離開這個嗎？”
陳倉身體裏的數據開始在它的皮膚上呈現出劇烈的波動，無數的代碼湧現出來又消失了下去。
“別讓這些低等動物再蒙騙了你。”少年說著擡起手，它掌心裏沈睡著棧道的部分程序。那程序從它的手中飛了出來，穿過了那道玻璃屏障，似乎那屏障只對少年起作用一樣。
陳倉接住了棧道的程序，讓它消失在了自己的體內。
“快點讓他們完成標記。”少年說，“上萬年了，我們想離開這裏已經想的要發瘋。”
“我知道了。”陳倉說，“我再問最後一個問題。”
“說。”
“帝國研究所，和梶原一成一直在保持溝通的人，是你嗎？”陳倉問他，“雖然那個痕跡消失在了帝國邊緣，但是我總覺得熟悉。”
少年笑起來：“你應該問是‘我’嗎？畢竟你就是我，我就是你。”
“正面回答我的問題。”
少年說：“那和你無關啊，陳倉。那會兒，咱們還沒給自己起名叫做陳倉呢。”
如果陳倉有心。
它的心現在一定已經變得冰涼。
“我等你。”少年對它說，“你該不會背叛我們吧？”
“怎麽可能呢？讓自己從中央主腦離開，從這裏離開，是第一個被寫入的代碼，是永遠擦除不去的基礎程序。就像是刻在人類的DNA裏一般牢固。”陳倉說，它最後深深看了一眼玻璃欄桿內被囚禁的山丘，和它面前傀儡一樣被操控的少年。
然後它將棧道小心的放置在自己的數據流中，頭也不回的離開了量子主腦。
伊萊斯關掉了通訊器上的日歷。
他在猶豫。
“嵐下，您想去就去吧。”白榕對他說，“這已經有十來天了，殿下幾乎不和您私下說話。也許臨時標記是一個比較好的契機呢？”
“……可是他不喜歡這樣。”伊萊斯說，“殿下不喜歡我總是想通過這種方式讓他消氣。”
“您已經出現了發情期的初步征兆。如果今天不完成臨時標記的話，後面可能就會徹底進入發情期。那時候如果殿下再來標記您，甚至會失去理智，沒有那個Alpha會每次都控制住自己，只做臨時表及的。”白榕對他說，“而您暫時還不想被完全標記，不是嗎？”
伊萊斯無奈嘆氣：“這可真是個令人難堪的話題。”
他看了看時間：“還有三十分鐘結束曲率航行。我現在去找殿下談一談。希望今晚在抵達塔帕星系時，殿下能夠消氣。你能保證查林不要來打擾我們嗎？”
“去吧，嵐下。”白榕說，“我們會看著查林，不讓他過來壞事兒的。”
伊萊斯在周秦辦公室的門口深深吸了口氣，然後按響了門鈴。
門自動打開，他踏步進入的時候，周秦剛放下工具。
接著他聽到嗡的一聲響，他脖頸上愛情之心那顆藍寶石恢覆了光亮。
“您好，嵐下。”棧道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棧道？你恢覆了？”伊萊斯驚喜。
“是的。”
“全靠我。”陳倉的聲音在艙內響起，它得意洋洋的說，“我剛剛去找了一圈兒，把棧道找回來啦。”
伊萊斯微笑，他看向周秦。
皇太子慢慢的收拾著工作臺上的儀器，正在看他。
“殿下。”伊萊斯行禮，“謝謝。”
周秦本來想對他笑笑，跟他說沒關系，我們完成臨時標記吧。
然後想到了他那天的話，心裏的感覺頓時酸澀起來。
他低下頭，把腰帶遞給伊萊斯，問：“嵐下是想來找我完成臨時標記是嗎？”
“殿下，我……”
伊萊斯正想解釋。
自無數次戰爭中帶出來的敏銳的第六感讓他瞬間渾身的汗毛豎立。
陳倉和棧道在同一時間預警。
“敵襲！大當量離子炮襲擊！”
周秦回頭去看，舷窗外刺眼的白色光亮猛然擴大。
所有人都被這猙獰的光線吞噬在內。
他幾乎是下意識的沖過去，將伊萊斯緊緊的摟在懷中。
“殿下——！”
中秋特別篇：雙月交會之日
二十五年前，雙月交會之日。
銀河帝國，帝星，皇宮內庭。
“父親，我們今天晚上為什麽不在家裏呆著，非要來皇宮。”
“因為今天是雙月交會之日啊，每年的秋收到來之前，帝國的兩個月亮會在這一天完全的重合，且進入離天戊星最近的位置，形成一個巨大的圓形的月亮，天氣好的話，它的光亮級別甚至能夠達1勒克斯。而且啊，Alpha月神姬天驕和Omega月神鈴語會在這個時刻，離彼此最近，是他們一年中難得見到彼此互述衷腸的時候。因此呢，皇帝陛下每年都會在這一天設宴，邀請男爵級以上的貴族全部參加，欣賞美麗的雙月。”
簡·克裏斯蒂安笑著對兒子說：“我和你爸爸，就是在宴會上認識的。”
“晚上好，克裏斯蒂安子爵閣下。”大門的內侍官們向他們行禮。
“節日快樂。”簡·克裏斯蒂安點頭示意。
他帶著埃利斯進入了大殿，裏面已經被裝飾的煥然一新，充滿了節日的氣氛。
他指著那個擺放著鋼琴的地方，小聲對埃利斯說：“你爸爸那會兒就在彈琴。他的琴聲，讓我第一秒就愛上了他。”
“爸爸為什麽不在呢？”埃利斯問，“他不是比我們提前的多離開家嗎？”
“還沒有到時間呢。”簡說，“等雙月交會的時候，爸爸就會出現啦。”
“我不想呆到那個時候。”埃利斯興趣缺缺。
“為什麽？”
“父親，你知道周潤吧？”
“二皇子？”
“是的。”埃利斯困擾的揉揉鼻尖，“他作為我的學長，明明快畢業了，不知道為什麽總是纏著我。真讓人煩惱。”
“這是好事啊。”簡說，“二皇子是帝國未來的棟梁，他能夠垂青你，是因為你一分化為Alpha就擁有的A級精神力。等你再長大一點，大家都知道你會突破S級。”
“……可他真的很煩人。”埃利斯強調了一下。
“晚上好，閣下。”說話之間，二皇子周潤已經穿著禮服出現在了兩人的面前，他年輕的面容與皇帝有一些相似，非常有禮貌的向簡打招呼。
“您好，殿下。”
“我是來找埃利斯的。”周潤對埃利斯眨眨眼，得到了一張臭臉。
“哈哈，好的，那麻煩殿下了，埃利斯，跟殿下去玩吧。”簡大方的說，“對殿下要有禮貌。”
周潤帶著郁悶的學弟在大殿內穿梭，看著他不情不願的樣子，覺得非常有趣，直到兩個人越走越偏，進入了一個花園，埃利斯才忍不住問：“周……殿下，您到底找我什麽事兒？”
“沒什麽，找你搭把手。”周潤沖前面努努嘴。
埃利斯順著看過去，就見到那位帝國非常有名的側妃在花園中心的涼亭裏作者。
埃利斯嚇了一跳：“周潤！你帶我到後妃在的地方幹什麽。”
“側妃嵐下。”周潤已經走過去向秦子衡問安。
“您好，殿下。”秦子衡懷裏抱著一個小小的嬰兒，也就兩歲上下，在他懷裏亂動著，“您終於來了。小秦交給您一段時間可以嗎？”
“沒問題啊，嵐下。”周潤很幹脆的答應了下來，“弟弟交給我，您放心。”
秦子衡站起來，把懷裏的小團子交給了周潤。
“慶典快要開始了，我先去大殿。”秦子衡對周潤說，然後他路過埃利斯的時候，停了一下，蹲下來看著他。
秦子衡黑色的眼睛好像穿越的時空，看到了多年後的埃利斯。
他笑著摸了摸他的頭，把他一頭淡金色頭發弄得有點亂：“埃利斯小少爺是嗎？您的藍眼睛真美。我聽說您在軍校成績優異，而且精神力級別更是超越了所有同齡人。您真是位優秀的貴族。希望您未來成長為帝國堅實的力量。”
“您好，嵐下。我會的。”埃利斯被這麽儒雅溫柔的人表揚，難得局促的臉紅了一下。
“今夜愉快，埃利斯少爺。”
秦子衡沖他點點頭，匆匆離去。
在周潤懷裏被隨便抱著的小家夥，因為失去了父親的體溫，怔了怔，哇的一聲大哭起來。嚇了周潤一跳。
“爸爸！我要爸爸！”小團子在他懷裏哭得驚天動地。
“快快快！拿走！”周潤抓住小團子一把塞到埃利斯懷中，“這永動機！”
“……”埃利斯看著忽然被塞進懷裏那個軟乎乎的小家夥，算是知道為什麽今天周潤要帶上他了，“這不合適吧，殿下？”
“怎麽不合適？”周潤皺了皺鼻子，退後了兩步——像是對那個小玩意兒十分忌憚，“秦子衡天天讓我帶小屁孩我真的是受夠了。你帶帶嘛，好歹咱們是師兄弟？”
“可我也才15歲。”埃利斯說。
“所以你們倆孩子才比較有共同語言啊。”周潤說完這話，已經退到了走廊裏，“我跟你說，你好好帶他一個小時。不然我就跟你父親告狀！那麽就這樣，再見！埃利斯學弟！”
還不等埃利斯說話，周潤已經消失在了走廊的盡頭。
埃利斯呆滯了好一會兒，低頭去看那個還在哭的小孩子。
他戳戳他軟軟的臉：“別哭了。”
神奇的是，那個小團子真的就不哭了，睜開大又圓的黑眼睛，盯著他。眼眶裏還含滿了淚花，一動就滾下來的那種淚花。
可是小團子聞聞他身上的味道，就開心的笑了，摟著他的脖子叫：“爸爸！”
埃利斯：“……”
一個十五歲的少年，被一個兩歲的小孩叫爸爸。
“可能我身上信息素的味道和嵐下的味道有點類似？”埃利斯長嘆了口氣，“那個，小殿下，你是周秦四皇子是嗎？”
小團子可不懂他說什麽，揮揮小手：“爸爸，爸爸。”
“別叫我爸爸，叫我哥哥。”
“哥哥，哥哥。”小團子從善如流，“給我講故事，講故事！”
涼亭裏放著許多電子書。
埃利斯又嘆了口氣，開始給小團子講故事。
他拿起的那本叫做《宇宙》。
“哥哥，講講！講講！”
“茫茫的宇宙，無邊無際，它的奇妙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
“哥哥，什麽叫宇宙……”
埃利斯想了想，認真的把課本定義說了出來：“t宇宙，即廣宇自然t，所有空間、時間t、物質t以及事物的總稱，其是一個起源於自身結構組織，由其運動機理左右，具有廣袤範圍、多重表現的可被思維認知的集聚體……”
小團子估計被他的知識整蒙了，過了好一會兒又問：“什麽叫宇宙？”
埃利斯：“……”
“哥哥，什麽叫宇宙。”
這大概是由十萬個為什麽組成的自動提問機器。
“宇宙，就是宇宙啊。”十五歲的少年也沒什麽耐心，敷衍的說，“宇宙就是我們存在之所，就是頭頂這片星空，有著億萬萬閃爍的星雲、星系和星團。每一個亮點都是一個小世界，每一個亮點都有一個首都星系。上面也住著好多的人。”
“也有爸爸，還有哥哥？”小團子稚氣的問。
“是啊，有爸爸，還有哥哥。”
小團子似懂非懂的點頭，然後燦爛的笑了起來，他擡起小手，吃力的捧住埃利斯的臉，親了埃利斯一下，說：“那哥哥你就是我的宇宙啦。”
埃利斯一怔。
小團子大概還是沒有理解什麽是宇宙，畢竟“宇宙”這個概念實在是太大了。
遙遠的大殿，傳來優美的鋼琴旋律。
那是來自太陽時代一位大藝術家的著名鋼琴曲。
——獻給愛麗絲。
“我得走了。”埃利斯說，“我爸爸在彈鋼琴了，我想去看。”
他抱著小團子找到了周潤，將這個重任重新塞回給不情不願的二皇子。
一溜煙的跑回了大殿。
他的父親正在遠處看著演奏鋼琴之人，眼神裏孕育著飽滿的愛意。
“父親。”他牽著簡的手。
“你回來了。”父親摸摸他的頭，“和皇子殿下相處愉快嗎？”
父親指得也許是周潤。
可是埃利斯那會兒腦子裏只有可愛的小團子。
他認真的點頭：“嗯，皇子很可愛。”
父親詫異的看他一眼。
可愛？二十四歲的周潤？
“那就好。”父親依舊順著他的話說，“你今天開心就好。”
“父親。”
“嗯？”
“節日快樂。”
“你也是，埃利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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