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況比想象的還要糟的多……機動師進入首都星系後，在奧爾星雲的遠征要塞就直接被攔了下來，機動師主力部隊整個留在了遠征要塞。而到達第一軍事要塞的時候，杜賓和其他所有未曾進入過遺跡的官兵接到上級通知，全部飛往了第一軍師要塞。”伊萊斯對周秦說。

“老大，我不走！”杜賓一腳踹開會議室的門，沖著裏面大聲嚷嚷，“要走一起走！”

埃利斯和任星紋坐在會議室裏看著他。

“你得走了。”埃利斯緩緩的開口，“這可能是最後的機會。把曾經去過遺跡的一連和三連留下來。剩下的人你都帶走吧。”

杜賓氣得眼睛都紅了：“從進入首都星系開始，整個機動師，全部被拆解了！先是星艦！後來是武裝！機甲！槍械！現在連人都要帶走。老大，你打算接受？”

“不然呢？”埃利斯問他，“不接受，你難道想造反？！中校，你知道自己的定位嗎？你不接受皇帝陛下的命令，是想造反？”

“不，我……”

“不是的話，接受命令！”

“那老大你怎麽辦？星紋怎麽辦？”杜賓著急的說。

埃利斯沈默了一會兒說：“星紋不會有事。任家有先帝曾經給過的一張特赦令。”

“那你呢？”

埃利斯擡眼看他笑了笑：“你真的對我這麽不放心嗎？”

杜賓猶豫了，他過了好一會兒才說：“那你也不會有事對吧？”

“對。”埃利斯簡短的回答，“你帶著大家走吧。不然趕不上去要塞報道的時間了。”

“好，我知道了。”在獲得了保證後，杜賓冷靜了下來，“我這就去報道。”

“格蘭瑟姆。”埃利斯在他走之前叫他的名字。

“老大？”

少將站起來，走到他的身邊，緊了緊他的風紀扣，認真的說：“如果在第一軍事要塞，遇到任何問題，記得去找歐文·亞當斯。他是我的同窗，應該會看在當年的同學情面上給你一定的幫助。另外，無論未來你的上級是誰，你首先記得自己是個軍人，而軍人的天職就是服從命令。”

整個機動師的大部分飛船在星艦的帶領下，朝著星系的另外一個方向飛去。

埃利斯在會議室裏向自己的機動師告別。

“之前我們就有一種猜想。”任星紋說，“皇帝陛下組建機動師，讓我們承擔了這麽多秘密任務，其實從來就沒有想過讓我們活著傳播這些秘密。”

“你會活下來。”埃利斯平靜的說。

“那少將您呢？”任星紋反問，“還有一連，三連。這些跟隨我們進入遺跡的將士們。兩百多人。他們怎麽辦？”

“我盡力了。”埃利斯說，“第一軍事要塞能夠接受杜賓和剩餘機動師部隊，克拉克總司令已經冒著前所未有的風險了。我不能再讓他為難。”

任星紋沈默。

他知道少將說的對。

“這個結果我們早就算好了的，不是嗎？”埃利斯妄圖安慰他，“機動師的組建，一開始目的就不純。皇帝陛下這些年來對於高級文明的探索，她利用主腦做的超出憲法條例的這些遺跡數據挖掘……根本就是進行某種不可告人的實驗。只是我們清醒過來的時間太短了，短到來不及做出改變。”

“唯有死人能夠保有秘密。”任星紋沮喪的說。

“二皇子當年密謀篡位後，皇帝對我自十年前開始起就有極大的意見。有這樣的結果不奇怪。”埃利斯說。“這也證明，我們從一開始就沒有上報過暗物質準確的數量，是個比較好的選擇。”

他打開了手邊的兩個盒子，一個設備尖端的防沖撞箱裏面有被力場矩陣束縛住的10克喑。另一個是181軍的制式鐵盒子，打開來，裏面插滿了小型力場矩陣束縛住的剩下90克喑。

埃利斯將鐵盒子交給了任星紋。

“我把10克喑上交給皇帝。這剩下的交給你了。保護好它們。就算我、一連、三連的人都死絕了。也不要讓任何人知道它們的存在。”

任星紋臉色蒼白。

“星紋，這是命令。”埃利斯說。

任星紋露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我會的。”

“後來的情況，您應該都知道了。”伊萊斯說，“一連、三連的人全都被處以極刑。只有我沒有死，茍活了下來。當然，星紋那會兒也還沒有走，他靠著特赦令只是被剝奪了軍銜。”

“你一定吃了很多苦。”周秦說，“皇帝不是個仁慈的人。她如果沒有動手除去某個人，那一定是對方手裏有什麽值得她讓他多活一段時間。”

“您猜測的沒錯。”伊萊斯說，“皇帝一開始是想讓我死的。但是我交給她的喑太少了，不能夠滿足她。她當時要求我們盡可能多的帶回暗物質金屬給她。我騙了她。才得到了一線生機。”

“就……拿回來這些？”皇帝看著內廷太監呈上來的那個盒子問。

“是。臣只帶回來這些。”埃利斯在階下恭敬的回答。

“可是朕當初讓主腦發出的指令……是讓機動師盡可能多的帶回必須的暗物質金屬吧？”皇帝若有所思，“還是卿你有所隱瞞呢？”

她說話之間，將自己的超高精神力已經擴散開，來自上位者的威壓頓時讓埃利斯喘不過氣來。

“臣……不敢、不敢有所隱瞞。”他感覺肩頭有千斤重量，無形之中的一只巨大的手把自己緩緩的往下按倒。

他額頭出了冷汗，卻依舊無法抵抗這一面倒的強大精神力襲擊。最終屈服，不由自主的單膝跪地。

皇帝看到他跪倒在地的樣子，翹了一下嘴角，像是嘲諷下面的人不自量力。她沒有撤回自己的精神力，反而又提升了一個級別。

狂暴的精神力沖刷著伊萊斯的大腦，讓他進入了一場無形的酷刑。他感覺腦袋裏有無數只自天而降的尖刀，狠狠拍打在他的意識上。

“陛下，臣說的都是實話。”他抖著聲音申訴。

“哦？實話？那卿告訴朕，在主腦發出的遺跡資料描述，遺跡中有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暗物質金屬存在，為什麽你偏偏只帶回來這麽一丁點兒給朕？”

“因為……因為臣不想死！”埃利斯用最後的力氣吼出這句話。

皇帝陛下的精神力撤回了。

埃利斯雙手撐在地上，大口喘息著。冷汗從他的額頭滴落在地板上。

“臣知道……發現喑的時候，就是臣和下屬將領走上不歸路的時候。陛下絕對不會放過我們這些知情人。在陛下看來，碾死我們也如碾死螞蟻一樣。”埃利斯快速說著早就準備好的說辭，“但是臣還是想活下去。”

“你有什麽資格，跟朕談條件？”

“我觀察了很久，主腦所發出來的遺跡信息，陛下您知道的情況並不詳細。我猜測是主腦內有什麽規則，是禁止陛下您獲取遺跡信息的，所以您才需要組建機動師繞過主腦規則，獲得遺跡的相關內容。”

“倒是聰明。”皇帝冷冷的表揚了一句。

“這個高級矽基文明的遺跡，開啟方式只有我知道。”埃利斯說，“主腦在給出這些信息後，會從記錄裏刪除。機動師所有星艦上的相關資料都已經被我刪掉了。機動師其他人對地點和開啟方式一概不知。如果陛下還想開啟那個遺跡，拿到大量的喑，我就不能死。”

“我不能再組建機動師，找其他人去嗎？”

埃利斯擡頭看她：“有什麽人會比臣更適合嗎？”

皇帝皺起了眉頭：“下一次開啟是什麽時候？”

“臣不知道。主腦給出來的時間是不定時。下次開啟前主腦會再給出時間。”

這次皇帝沈默了很久的時間，久到埃利斯以為自己真實的意圖被識破——他原本就沒對這個說辭報以期望，只是希望能夠不要再牽連機動師其他人。畢竟就如皇帝所說，再組建一支部隊去做這個事情好了。

然而事實卻超出他的意料之外。

“為什麽想活著？”皇帝問他。

埃利斯一楞，他本來已經決意赴死，又怎麽回答得了這個問題。

“……不知道。”他說，“大概活著總比死了好吧。”

皇帝聽完這句話，就像是聽到了什麽可笑的笑話，哈哈大笑，笑的眼淚都出來了。

“活著比死了好？”皇帝笑著說，“卿也太過年輕。怎麽會有這樣的幻想。哈哈哈……活著比死了好。”

接著她面容冷了下來，她聲音壓得極低，顯得十分的危險：“朕答應你可以活下來。但是朕也會讓你明白，跟朕談條件的後果，就是會讓你活得生不如死。在朕允許之前，你連死的權力都沒有。”

“皇帝陛下，說到做到。”伊萊斯對這個故事做了一個收尾，“她確實讓我活得生不如死。”

這個故事讓房間裏的空氣都凝固了。

平時活躍的陳倉安靜著。

周秦想要說什麽，卻不知道能夠說什麽。

過了好一會兒，他問：“任星紋後來為什麽會選擇去死？”

“他抑郁癥。”伊萊斯說，“拒絕治療。其實只要做一個小型開顱手術，對神經上的一些東西做切除，十分鐘不到就可以治好。但是他就是不去。病情演化到最後，他走上了唯一的路。是我太一意孤行，非讓他保守暗物質金屬的秘密。他被壓垮了。”

過了一會兒他說：“他找我告別的那天，我知道他要去赴死的。但是沒有攔他。我那會兒覺得前路一片黑暗，死了比活著容易。至少他還可以選擇從容赴死……我其實……有點羨慕他。”

周秦沈默。

伊萊斯站起來，走到落地窗前，這會兒的穹頂，已經撤掉了模擬顯示的天空，星空正露出它最真實的模樣。

帝星和它的兩個衛星，在並不遙遠的地方，把整片天空照的通明。

“我現在不會這麽想了。”伊萊斯說，他回頭看著周秦，眼睛裏有著整個銀河，“前路雖然依舊黑暗，但是殿下給我指了一條路。雖然有點崎嶇，可也許能走通也說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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