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我們會舉行一個小型的聯歡會。”在皇太子的參觀行程即將結束的前一天晚上，歐文·亞當斯對周秦說，“您願意參加嗎？”

“聯歡會？”

“是的。”歐文·亞當斯說，“一個都是朋友的聯歡會，敘敘舊。您可以帶嵐下一起來。都是一些老朋友，私下大家都很放松。”

“幾點？”

“今晚七點半。”歐文·亞當斯說，“就在居住區，離您和嵐下的住所不遠，只需要穿日常服裝出席。”

“好，地址給任星雨。我和嵐下會去。”

亞當斯走之前問：“他怎麽樣？”

“看起來還好。”周秦說。

“那麽，晚上見，殿下。”亞當斯給他行了個軍禮，轉身下了樓。

他回到起居室的時候，伊萊斯正坐在椅子上看書，他手裏端了杯茶，似乎有些熱，燙的他指尖發紅。桌子上放著幾片能量藥劑。

“醫生今天來過了？”

“殿下。”伊萊斯放下書，看了看藥劑，“您回來前星雨剛把人帶走。”

“催情劑和抑制劑化合反應後在你身體裏還是有殘留。”周秦說，“記得認真吃藥。”

周秦的眼神專註的看著他，直到他把藥喝了下去為止。

伊萊斯的嘴唇被暖和的茶弄的有些發亮，嘴角殘留了一點點的水漬，周秦用那種炙熱的眼神看著他，擡手用拇指幫他擦拭。

伊萊斯垂下眼，微微的避了一下：“我自己來，殿下。”

周秦收回手，對於前天發生的那一場迤邐的事，伊萊斯從發情期恢覆過來後，就再絕口不提。仿佛一切都沒有發生過。

唯一洩露他的想法的，就是這樣一些微小的回避甚至可以說得上是抗拒的動作。

“我可以問個問題嗎？”

“您說。”

“你為什麽對發情期這麽抗拒？”周秦問，“以前你的發情期都和誰度過。”

這個問題讓伊萊斯一僵，但是他很快的放松了肩膀，有些自嘲的說：“大概是些……無聊的堅持吧。在和您匹配之前，我的名聲一直不好。這都是事實，我不想辯駁。但是那時候至少我是清醒的，能控制住自己的。可是發情期，那不在我能控制的範圍內。以前發情期也沒幾次，一次也沒幾天。我一個人忍忍就過來了……這也是為什麽我一直沒有被人標記過的原因之一。”

他低下頭：“您可以說我還心存癡念……我以前可是——“可是個Alpha啊，變成那種被欲望支配的東西，一次就夠了。

他適時的閉起了嘴。

也許是臨時標記的原因，周秦的問題他沒有想辦法回避，一五一十的將內心所想說了出來，他已經說的夠多了。

周秦半天沒有說話。

他覺得兩個人的關系，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親密，甚至伊萊斯也不再刻意裝扮成某個乖順的妻子，一切都向著好的方向發展。

可是不知道為什麽，這種親密中，有著一種難以察覺的錯位。

最後周秦轉移了話題，問：“嵐下，晚上跟我一起去參加聯歡會好嗎？”

聯歡會的地址，距離他們居住的地方確實不遠。

晚上六點多，兩個人都換上了很日常的衣服準備赴宴。那個被放置在伊萊斯床頭的愛情之心被他拿了出來。

“殿下，這個需要請您幫我戴上。”伊萊斯說著，撩起了自己的頭發，露出脖頸。

周秦拿著愛情之心，過了好一會兒。

“殿下？”伊萊斯看他，“有什麽問題嗎？”

周秦深呼吸了一口氣：“沒什麽。”

他打開愛情之心，戴在了伊萊斯的脖子上。愛情之心識別了他的DNA，“哢噠”一聲，牢牢的包裹住了伊萊斯的腺體。

茶花香的信息素味道，摻雜著暗物質般的Alpha氣味，都被限制在了伊萊斯身側五十厘米。

周秦在愛情之心的主寶石上，點了一下。

藍寶石亮了起來，幾分鐘之後，棧道啟動。

“很高興看到您沒事，嵐下。”棧道一如既往的用那個單調的聲音說，“也很高興見到您，殿下。”

“還有我呢，我呢？”陳倉問，“看到爸爸不高興嗎？”

“……”棧道沒說話。

周秦和伊萊斯決定走路過去，任星雨說要給他們安排保鏢，被周秦拒絕了。

“相信你看到上次我和杜賓決鬥的視頻了。”周秦說，“我戰鬥力不算弱。這附近住的都是些將領，相信保安措施也不錯。你要放心……”

“可是，殿下。”

“星雨，給我一個當護花使者的機會呀。”周秦笑著說，“萬一真有什麽人要對嵐下圖謀不軌，我一定把他們打得滿地找牙。對吧，嵐下？”

伊萊斯就笑笑，也不多話。

他們兩個人下了電梯，繞過公園，順著商業街往過走。模擬的天空很好的展現了夕陽時的美好。

陽光從西邊照過來，橙紅色的晚霞映在每個人身上，將影子拉的很長。

“參加聯歡會，有什麽要註意的嗎？”周秦問。

伊萊斯想了想：“我也不太清楚是不是跟帝星的宴會類似。畢竟是在要塞。其實以前埃利斯很少去這種活動，有點浪費時間。”

“浪費時間？”

“……埃利斯不是個太有生活的人。”伊萊斯說。

伊萊斯用第三人稱談論著自己的過去，就想在描述別人的事兒一樣，周秦假裝自己沒有聽出來。

“難道沒有和人約會過嗎？Omega喜歡你的應該不少。”他繼續問。

伊萊斯還是有點認真的算了算：“如果是表白那種就算喜歡，那的確很多。”

“那有你喜歡的人嗎？”周秦停了下來，看著他問。

晚霞在周秦黑色的瞳孔裏烙下了一朵美麗的花。

“我的神明……宇宙之神在上……還有十分鐘聯歡會就開始了！咱們能不能快點決定要做什麽準備？”陳倉的聲音特別不識時務的插了進來。

周秦咳嗽了一聲。

伊萊斯低頭看了看腳尖。

“我覺得我們可以買瓶香檳過去。”伊萊斯說，“一般在帝都，如果參加聚會，都是這麽辦。”

“香檳！這是個不錯的選擇。”陳倉說。

於是伊萊斯和周秦從商業街的無人商店裏選了一瓶看起來還可以的香檳，並在聯歡會開始之前，抵達了歐文·亞當斯所給的地址。

那是一個普通民居，門口的花園裏修的亂七八糟，扔了兩三輛兒童自行車和幾塊玩具。從窗戶裏傳來裏面的談笑聲。

門口銘牌上寫著“道爾頓·克拉克”字樣——這是第一軍事要塞總司令，五星上將道爾頓·克拉克的家。

普通的聯歡會？在總司令家開？而他們兩個人只是隨意的穿了身休閑西服，還拿著瓶無人商店的香檳過來？

“歐文·亞當斯是故意要看我們出醜是吧。”周秦嘟囔了一句。

“他不是那樣的人，殿下。”伊萊斯說著自己都不信的話，主動上前敲了敲門。

門很快就被打開了，裏面熱鬧的聲音頓時傳了出來。

開門的是個女人，頭發被剃成板寸，上半身只有一件低領軍裝背心，露出大面積的胸口，下半身是條作戰褲配了馬丁靴，大概是喝了兩杯酒，身上的Alpha信息素一點都不遮攔的散發著。她叼了根煙，看見伊萊斯頓時沖屋裏的人大聲嚷嚷：“快看這是誰？！181軍的刺兒頭終於回來了！”

說完這話，她跳上來要給他一拳，伊萊斯猛的後退一步，讓她那歡迎的一拳落空。

“我介紹一下……”伊萊斯有點緊張的看了周秦一眼，發現皇太子沒有因為雲澤生這種略顯得沒距離的舉動而不高興，“這位是皇太子殿下。這位是……181軍軍長雲澤生中將。”

181軍軍長，雲澤生。

伊萊斯所在的帝國第21軍團第1團第4軍下屬獵鷹艦隊在半人馬座的γ星系被摧毀後，他和殘餘部隊被第1團的181軍整編。伊萊斯也成為了181軍機動師的師長。一直到他被判刑，他都擔任著這個職務。周秦看過伊萊斯的檔案，裏面對這一段過往做了詳細的紀要。

“喲，跟著皇太子是長進了。”雲澤生笑著說，“這麽有禮貌。你還是到處惹事兒那個埃利斯？”

伊萊斯笑了笑：“我不是她說的那樣。您別信。”

“您好，雲中將。”周秦上前跟她握手。

“嵐下來了？”他們說話的時候，歐文·亞當斯從裏面走出來，“哦哦，殿下、嵐下你們都來了？快進來，大家都等著你們呢？”

“大家？”伊萊斯有了一種預感，他在門口遲疑了一下。

但是旋即被亞當斯直接拽了進去。

雲澤生在後面跟周秦還在小聲對話：“我請教一下殿下，以後見到埃利斯是不是都得叫嵐下啊？”

周秦回答了什麽，他沒聽清，因為他被亞當斯從風雨亭一路領入了放著冷餐桌的聚會廳裏。無論是在跳著小步舞曲的人、還是在聚在一起說話的人，又或者是在房檐下抽煙的人，都停頓了下來，看向他。

在場的每個人，他都熟悉。

有他的軍校同學。

有他在獵鷹艦隊的老部下。

還有181師的同仁。

有一瞬間，他以為這又是一個為了圍觀和嘲笑他而產生的聚會，他甚至不由自主的退了兩步。比起在上流社會取樂貴族們，這種全是曾共事過的熟人圈子才是真的難熬。

但是他很快發現，這是他的錯覺。

有些人跟他打了個招呼，有些人只是沖他擠擠眼，但是大部分人都只是看了看他，又開始了自己手裏的活動——就好像他的到來只是這個聯歡會裏最正常不過的事情，就好像他經常來一樣。

伊萊斯有些恍惚，他以為自己在做夢，他感覺自己的判斷力出了問題。

“埃利斯……”亞當斯小聲說，“別發呆了。老師讓你過去呢。”

老師？

伊萊斯擡頭順著亞當斯的視線看過去，道爾頓·克拉克坐在房檐下的沙發上，另外一個沙發仿佛是留給什麽人的，正空著。伊萊斯被亞當斯一推，怔怔的走過去。

“坐。”克拉克總司令說。

伊萊斯在座位上坐下，他的脊椎不由自主的挺得筆直，就像是在老師曾經的課上那樣。

“那天在停機坪上，我說的話想必讓你難堪了。”克拉克說，他白色的頭發梳的一絲不茍，“為此我向你道歉。你還認我這個老師嗎？”

伊萊斯的眼眶開始濕潤，聲音有些微弱的發顫：“老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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