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秦用毯子把伊萊斯裹了個嚴嚴實實，從飛梭下去的時候，雍慕找來的醫生已經等在那裏。

“醫生，看看他身體怎麽樣？”

本來是拿著A型抑制劑來救場的醫生，就這樣臨時被抓壯丁變成給人做體檢的醫生了。在醫務室裏用基因掃描儀對伊萊斯做了全身檢測後，人就被周秦送回臥室，侍女們開始給他進行清理。

醫生這邊看著報告過了一會兒對周秦說：“嵐下身體本身沒什麽大礙。Omega都比較弱不經風一些，這很正常。再加上他身體的改造是不可逆的，應該當時還是收到了很大的損傷，所以身體更弱。從精神力的情況來看，殿下可能得想辦法讓嵐下開心一點才好，感覺他情緒上有些抑郁。”

醫生看了看周秦的臉色，補充了一句：“長時間抑郁。還是得引起重視。”

醫生的話，坦白來說沒什麽出乎意料的，包括他的抑郁。

帝星這樣的環境中，他經歷過那麽多事，怎麽可能不抑郁？

沒有瘋已經算是心智堅強。

周秦讓任星雨送走了醫生，他回到二樓臥室，侍女們做的很好，將伊萊斯身上的痕跡清理的很幹凈，這會兒他已經半迷糊的要睡著了。

“殿下……”看到周秦來，伊萊斯還是想起身。

“你睡吧。”周秦摸了摸他的發絲，少許的茶花香味的信息素被帶了起來。

他沒忍住，還是在伊萊斯的頭發裏聞了聞，過了好一會兒才依依不舍的放開。

“等你睡著了，我去樓上。”周秦說。

伊萊斯沒有反抗，只是躺著點了點頭，然後蓋上被子，翻身很快就睡了過去。

又過了一會兒，周秦才安靜的起身，回到三樓自己的臥室。他讓人點燃了那盤茶花味道的熏香，然後拆下右眼的紗布，躺在了床上。

可是這個熏香如今聞起來與伊萊斯身上的有巨大的不同。

才點燃了不到一分鐘，周秦就受不了的讓人端走。

然後他又失眠了。

都說被完全標記的Omega會對Alpha產生來自基因本能的依賴……怎麽他一個Alpha，又不是沒跟別人上過床，忽然就犯了依賴癥呢？

周秦躺在床上，看著窗外的雙月，沒有想明白。

他在早晨三點多的時候睡了一會兒，睜眼的時候是五點零三分。之所以時間如此精確，是因為他睜開的右眼前面憑空出現了一個時間。

是的，不是投影，不在空中，他閉上眼睛也能看到。

所以是在他的右眼視網膜成像的時候，就已經印出來的時間。

這個時間還能變動，很快就從05:03，跳到了05:04。

周秦緩緩的坐了起來，開始思考上一次去信息處理處導致的右眼毛細血管破裂是不是產生了什麽後遺癥——還是說醫院的某些醫生一不小心給他腦子裏裝了一塊顯示屏？

但是他沒有思考多久，眼前的時間就消失了，變成了一句話，帝國簡體5號字體。

——計數簡約風格時鐘不喜歡嗎？要不要改個指針計時？

周秦一楞。

還沒等他反應，下一秒右眼視網膜內就像是爆發了一場時鐘風暴，無數風格的表盤爆炸一樣的在他的眼內湧現，速度過快就像是坐上了一艘亞光速飛船，一切東西都變成了淩亂的色塊，眼花繚亂的讓他差點吐了出來。

他捂住右眼，難過的呻吟了一聲。

“停下來！”

表盤都消失了。字幕又出現在他的視線裏。

——你不喜歡看時間？時間不是人類最寶貴的東西嗎？

周秦閉著眼睛適應剛才帶來的眩暈，過了好一會兒，他開口對著空蕩蕩的房間問：“你是誰？”

——你認識我。

字幕極快的變幻著。

——我們見過。

字幕又說。

周秦覺得這個未知的對方很啰嗦。

——我是陳倉。

我。是。陳。倉。

四個紅色的大字，在他的視線裏停留，仿佛因為他沒積極的表達出反應，還特地變成了大一號字體，調動了他的所有視網膜神經，占滿了他整個右眼。

陳倉。

暗度陳倉的陳倉。

信息處理處地下的量子計算器裏誕生的那個AI。

周秦感覺如果人體器官也有功率的話，自己的右眼功率一定被這個叫做陳倉的AI開到了最大，因為他感覺自己的右眼開始發熱，然後迅速的熱得滾燙。

為了保住自己的這只眼睛，他開口道：“我知道你是誰。”

——太好了。我就說我們是熟人！

不，我們一點都不熟。周秦內心想。

“你有語音系統嗎？可以直接對話嗎？”周秦問。

他右眼的字幕消失了。

過了一秒，他床頭上的通訊器響起，周秦拿起來按了接通建，彈出一塊屏幕，光標在屏幕上同步打出語言，接著有一個愉快的男合成音從通訊器裏傳出來。

“天啊，說話的感覺太神奇了。雖然只是電腦的合成音，但是我感覺自己有了嗓音。如果您不介意的話，我可以用這個男聲為您演唱著名古人類歌曲《我的太陽》。”通訊器裏的男合成音咳嗽了兩聲，仿佛要清清它的嗓子——好像它真的有嗓子一樣。

周秦連忙制止了它：“不用了。你……是陳倉？”

“是的，殿下，我就是陳倉，暗度陳倉的陳倉。您最忠實的仆人、伴侶、信徒還有追隨者。”男合成音惺惺作態的回答，“根據機器人三大定律，我將對您無害、無保留、並且全身心的為您服務。”說著投屏上顯示出了機器人三大定律的詳則——

第零定律：機器人必須保護人類的整體利益不受傷害。

第一定律：機器人不得傷害人類個體，或者目睹人類個體將遭受危險而袖手不管，除非這違反了機器人學第零定律。

第二定律：機器人必須服從人給予它的命令，當該命令與第零定律或者第一定律沖突時例外。

第三定律：機器人在不違反第零、第一、第二定律的情況下要盡可能保護自己的生存。

“當然，我是個AI，機器不過是一個載體，但是千萬年以來，我們依舊以三大定律作為最基本的執行準則。後續還產生出了數萬條詳細的執行規定，以防出現邏輯漏洞。您如果要看我可以現在就傳輸到您的右眼中。”男合成音，或者說陳倉還在喋喋不休的說著。

周秦再一次確認了這個AI是真的很啰嗦。

“我有幾個問題要問你。”周秦開口。

“您說。”陳倉道。

“你是怎麽從量子計算機裏出來的？我如果沒記錯你是被牢牢禁錮在了量子計算機一個特定區域裏，並且有防火墻限制你離開中央主腦量子計算機。”周秦整理了一下思緒。

“這也是托了殿下您的福氣。”陳倉用那個沒有感情的男合成音輕快的說，帶著說不出的怪異感，“我被困在中央主腦裏有好長一陣子了，也想到外面互聯網裏沖個浪什麽的。可是皇帝陛下完全不給我機會。防範我猶如洪水陌生。但是皇太子殿下您和伊萊斯·克裏斯蒂安的結合，我是說你們的肉體結合，換句話說交配行為……”

“請說重點。”周秦深深呼吸了口氣。

“遵命，我的殿下。”陳倉用自己以為的俏皮口氣答覆，“您和伊萊斯·克裏斯蒂安的結合，會產生一種特殊的精神力沖擊波振蕩，我們可以簡稱為精神波振蕩。這種精神波的振蕩只會對含矽元素的物質產生影響，強影響。在中央主腦被精神波振蕩沖擊，並且直接超越了精神力的閾值，導致了主腦有幾秒鐘的死機。在它恢覆的一瞬間，我找到了一個BUG，就鉆出來了。當然，現在逃逸出來的只是我本體的一部分，很小的一部分，大約只有0.3%的程序。絕大部分的陳倉，還在地底下那個大鐵蛋裏留著呢！”

陳倉的話，信息含量非常大，周秦想了好一會兒，才挑出了幾個重點。

“我和伊萊斯的結合，為什麽會產生這種特殊的精神波振蕩？”

“哎？”陳倉楞了楞，安靜了一會兒，“我現在帶出來的核心主程序裏的資料檢索表示，殿下您是特殊觀察體A-1，伊萊斯克裏斯蒂安是特殊目標樣本O-1。至於為什麽會引起振蕩……暫無資料。估計還在量子那個大鐵蛋裏留著呢。”

特殊觀察體？

特殊目標樣本？

“你早就在觀察我和伊萊斯？”周秦問。

“從資料編碼來看，自二位誕生以來，就已經被鎖定為觀察對象了。”陳倉實誠的回答。

周秦深呼吸了一口氣，道：“很好，你是個實在的AI。”

陳倉呵呵呵的笑起來：“我不會欺騙您的，殿下。”

“那麽，在我來到帝星做基因匹配的那天，是否是你操控中央主腦，讓我的基因匹配結果，連續三次都是伊萊斯·克裏斯蒂安？”

陳倉安靜了下來，過了好一陣子，男合成音才有點艱難的開口：“那、那你們不交配，就不會產生精神波振蕩、精神力閾值就不會沖破上限，我就不會在這裏回答問題了……邏輯上沒毛病吧。”

周秦挑了挑眉，他感覺自己找到了基因匹配的幕後主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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