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四章 情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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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德格的身上總是有很好聞的氣味,那種氣味格安非常熟悉,他從五歲開始聞到了二十二歲。可只有這個時候,他不是很希望他們離得這麽近,因為自己身上並不像愛德格一樣好聞。

格安動了動,想讓愛德格松開,他不敢太大幅度地動作,他怕自己的反應惹愛德格不開心。

果然,愛德格說:“別動。”

他的呼吸在格安的耳邊,然後懷抱加重了力道,不容置疑地緊緊抱著格安,在血腥中精準地篩選出了熟稔的蘭花味。

蘭花在東方是君子之花,據說越是品性高潔的人就越是能配得上這種花,愛德格的母親也熱衷於東方文化,因此對蘭花愛得熱切。

奧金夫人一直很喜歡格安,她曾說格安身上有一種奇異的堅韌,就是所謂的君子之風,而這是奧金家的兩個少爺都不具備的特性,於是,格安就因此受到了夫人的欣賞。

與此同時,還有一點被奧金夫人所讚賞的,就是格安對愛德格忠心耿耿。這是誰都能看出來的事情,不過夫人似乎對其有著不一樣的見解,她總對格安和愛德格報以溫和且奇妙的目光,誰也不知道她溫婉柔美的外表下想著什麽。她教格安不少生活上的事,有些能幫助他更好地照顧愛德格,而有些連格安自己都不知道是為了什麽。比如插花、繪畫、東方的星象學……等等等等,她像是在教一個親生的孩子,只要是格安有一點感興趣的,她都願意告訴他。

在這個世界上,如果不提愛情,那麽格安最敬最愛的人毋庸置疑是奧金夫人,她滿足了格安對情親的一切幻想,對他極其負責,從未把他當做下人看待過。

格安每日每夜都要將夫人最愛的花悉心照料,和夫人一起插花,久而久之身上就有一股這樣好聞的蘭花味道。在夫人剛剛去世的時候,格安身上的味道成了愛德格的寶貝,不管愛德格是哭、失落、難過……還是陷入其他什麽樣、不好的情緒,只要能聞到母親的味道,他就會慢慢平靜,有時會哭到睡著,有時則會在格安懷裏安安靜靜地趴著,讓時光變得靜謐。

到如今,對於愛德格來說,蘭花已經不僅僅是母親喜歡的花朵了,甚至他覺得蘭花和母親的聯系都變得不真實,像是一個描述母親愛好的簡單概述,是很單薄的話語。現在的蘭花,早就成為了格安的標志,愛德格只要聞到,就知道格安在附近,他就會變得安心,且底氣十足。

即使是在血汙中,帶著格安獨特體味的清淺的蘭花香也能快速地鉆進愛德格的鼻尖,他把頭埋進格安的肩窩,小心翼翼地嗅著,仿佛這才是真正能感受到格安存在的事物。

仿佛怕驚動格安,愛德格的氣息非常輕,讓自己盡量不要像個動手動腳的流氓少爺。不過格安卻因為這格外輕而略顯刻意的氣息察覺到了愛德格的動作,不過他沒有動,實際上,在愛德格說“別動”之後他就如愛德格所願,他對愛德格總是任取任求。

愛德格沈默地抱著格安,慢慢就把自己掛在格安身上,格安身上很熱,愛德格竟然感到有些困。這種暖意中,愛德格快把剛剛自己因為格安隱瞞而產生的不愉快的心情忘掉了,他迷迷糊糊地想,我們……到底有多久沒有見了呢?

“五個月了,愛德格少爺。”格安輕輕地回答,愛德格這才發現自己不自覺地問出了聲。

五個月,真是太久遠了。

久遠到愛德格一想起來,就能釋懷所有的一切——算了,隱瞞就隱瞞吧,愛德格認真地想,沒有比懷裏這個人更重要的事情了。

許久之後,愛德格突然想起了自己的花,他“啊”了一聲,對格安說:“對了,格安,我差點忘了!”

愛德格掀開被子,將壓了半天變得有些蔫兒有些扁的花束拿出來,想了想,看了格安一眼,開始窸窸窣窣地拆花束的包裝紙。

“愛德格少爺……?”格安安靜地看著,有些疑惑,“您在做什麽?”

“拆開它,我想裏面應該有我要交易的東西。”

交易的東西?

格安楞了下,隨即不自覺地想起一些事,無奈地動了下嘴角——他見到了愛德格太激動了,竟然已經忘記這是在十五街區。

十五街區是地下交易所,在整個新日萊特,目前只有寂都邊上的這個是最大最黑暗的,有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因為這個交易所是由寂都所“養”著的。

地下交易的物品多是違禁品、走私品、稀有物品,這些東西流入國內會影響國民秩序,產生不良風氣,某些物品的大量流入還會影響國家貿易和經濟的發展,所以一般都是少量、暗地的交易。交易表面上看是給罪犯和違法走私者提供了便利,不少黑市商人、二次轉手商從中牟取暴利,但如果真實統計多數都是直接交易,很少才會走黑市和二次商販,而且除卻一切鋌而走險的亡命徒,交易者不乏名門世家的少爺小姐。

這世上,能付的起地下交易所高昂價格的人,不是傾家蕩產送上了自己的一切的人,就是家底深厚對價格不為所動的富人,尤其是愛德格這種身份的闊少爺,為了些稀奇玩意兒,花多少錢都願意,反正家族不缺錢,少爺們花錢也從不在乎。

格安曾經來過十五街區,對這裏也算熟悉,不過他倒是沒有想到愛德格也在這裏,更不知道愛德格會交易什麽——如果格安一直在愛德格身邊,那麽小少爺可能這輩子都不可能踏足十五街區一步,這種地方配不上他的身份,也不適合天真可愛的生存。

愛德格和十五街區扯上,對小少爺來說,就不會有什麽好事。

只是五個月而已,格安暗嘆一口氣,心說,愛德格少爺不該到這裏來的。

而這一切全都是因為他的失職。

愛德格在花裏窸窸窣窣摸了半天,他不是很想把花一枝一枝都拆了,可是裏面遲遲找不到交易物“暗火”,於是小少爺停下手中地動作,犯了難似的對著花盯了一會兒,從裏面抽出了一枝目前看起來最是鮮艷好看的一枝,緩緩地遞給格安。

格安順手接住了,以為只是讓他幫忙拿著,可見到愛德格一直看他的神色,這才說:“愛德格少爺?”

愛德格楞了楞,大概是沒想過一向聰明的格安這回竟毫無自覺,口中張張合合了幾次也不知道說什麽,最後不尷不尬地吐出幾個字:“……好久不見。”

“……”

格安盯著愛德格看了一會才終於領會到他的意思:“是……送給我的花嗎?”

格安霎時就想起了地道裏,還有喬口中所聽到的對話——

喏,你還有你的情人不是嗎?

一個從國會局逃出來的、叫做格安·科克的人。

苦的花草味是說蘭花嗎?

對了,還有一束玫瑰花,聽說是送給他的情人的。

情人?

嗯,聽說叫什麽,額,格安?

格安的嘴唇微微顫抖,他知道愛德格什麽意思都沒有,因為愛德格對他的依賴和喜愛從小就有,真摯濃烈,卻從不是格安所期許的那樣,可即便如此,格安的心中依舊震顫,輕微的轟鳴,震得腦袋微微發暈。

“謝謝您,我親愛的愛德格少爺。”

愛德格收到感謝,心中卻並沒有自己想象的那麽高興,他覺得自己莫名其妙,但又隱隱覺得這莫名其妙是有緣由的,而自己只是沒搞清這個緣由而已。

“花也不是要送給你的。”愛德格本想除去這種莫名的心情,故意這麽說,可說了之後他就更加不好受了,總覺得有什麽哽在喉嚨,讓他喘不上氣也說不出話來。可是沒一會,他還是低聲接道:“是交易物藏在花裏。”

“我知道的,”格安溫柔地笑了,對他的言辭並不在意,反而是愉悅又開心的樣子,還問愛德格有關交易物的事情,“愛德格少爺,需要我的幫忙嗎?”

愛德格搖了搖頭,可他頓了頓,又立馬點頭,把花往格安身前輕輕推了一下:“我說錯話了。給你的,都給你。”

格安輕輕笑了。

愛德格略微放松了一點的心口就又緊張地跳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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