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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記水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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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緬州寧興城亭林路26號,青磚碧瓦的庭院雖算不算奢華,但是能住這麽大院子的也非一般人物。只見火紅的大門兩側的石頭獅子旁擺著些許紮著白紙條的哭神棒。大門上方兩個流光大字清楚的映入眼簾。“林府”。牌匾的兩側延伸出的白色布綾系拽著一朵白色大花懸掛於牌匾正下方。此處正是林子聰的府邸。

善因惡果,林子聰生前並沒有真心相處的朋友,而且跟下屬的關系也不是很好,林這一生當中除了劉中瀚外,應該是沒有交心的人了。莫不是如此,怎麽連一個吊孝的親友都沒有。

“秋菊姨娘……”

這些天歐陽小敏的自由一直受到父親限制,就是婚後也是如此。直到他如願以償的當上了緬軍的掌門人之後才恢覆了閨女的自由。重獲自由的歐陽小敏早就想著上孔雀嶺看看自己心中牽掛的那個人。可是在得知林子聰被槍決的消息後,她決定先到大帥府去看看童秋菊。本以為童秋菊不會理會林子聰的死活,可沒曾想,這個傻姨娘還真是有著嫁雞隨雞嫁狗隨狗的那些情節。

連續叫喚了好幾聲,林府裏沒有絲毫動靜。歐陽小敏伸出右手敲擊著大門。門沒有關,在她的敲擊之下,吱地一聲開了口子。順著門縫看去,內院廳房的大門敞開著,童秋菊正頭戴白綾跪在一口紅木棺材旁。

“秋菊姨娘”

“小敏”

童秋菊的臉上絲毫看不出憂傷之意,此番見得歐陽前來,也是快速起身上前迎接。從她的言行上可以見得,她根本不在乎林的死活。至於她為什麽還要去替林子聰收屍,或許只是出於本性善良,畢竟是一日夫妻百日恩。

“林夫人……”

與歐陽小敏聊了沒多會,門外便傳來呼喊聲。童秋菊應聲走向大門,此時歐陽小敏瞪著林子聰的棺材心中責罵道:“活該”。誰知突然一陣怪風從敞開的大門吹了進來,一下把靈臺上擺放的蠟燭吹滅。歐陽小敏頓時嚇得臉色蒼白,慌步失神跑出了林府的廳房。

這時,童秋菊正領著五個約莫四十出頭的中年男子走進府門。幾個男子身穿麻布衣,有兩個還戴著破舊的碗口布帽。只見他們手中握有粗壯竹竿跟繩索。

“秋菊姨娘,他們是”?

“小姐,林夫人讓我們來擡林旅長的棺木去墓地”。一個體壯且長有滿臉胡須的壯漢搶著嚷道。

“哦,那姨娘,您就快點讓他們送林旅長入土為安吧,我就先回府了,小敏改日再來找您”。

“那你先回去吧,下次再找姨娘就去四華路大帥府,”

歐陽小敏木納地點了點,便走出了林家府邸的門檻。從她鐵青的臉色上可以看出,她似乎還沈浸在剛才怪風來襲的驚恐中。

“小敏”

這突然的一聲吶喊,驚得歐陽小敏打了個哆嗦,擡頭一看,原來是段青書。本就被那一驚弄得心神不寧。此番段的嚷叫著實激怒了歐陽小敏。

“段青書,你來幹嘛,你給我滾”。剛一罵完,歐陽小敏的內心就滿是愧疚,看著一臉無奈的段青書,心裏有種說不出的感覺。

“青書……我……”歐陽小敏低聲嘀咕著。

雖然段青書知道歐陽小敏不喜歡自己,也很難讓她改變心意,但是他還在做著努力。以前歐陽小敏雖然對自己也是冷言冷語,但從未提到這個“滾”字。或許也就是因為這個字,段青書一臉蒼白地調轉馬兒一路飛奔而去。毫不理會歐陽小敏的大聲吶喊。

歐陽小敏恍惚著準備上馬,卻是因為走神,腳下一滑狠狠摔倒在地,受驚的馬兒差點從她的身上踩踏過去。

坐起身來四周看了看,還好沒有人看到自己摔倒的糗樣,趕緊從地上爬了起來,顧不得屁股跟腰椎的疼痛快速撣了撣身上的塵土,此時馬兒已經跑得不見蹤影。無奈的她只好步行朝著歐陽府走去。

當歐陽小敏走到朱記水餃門口時,已經快到晌午了。想起幾年前常與童秋然光臨此店的那段光景,歐陽的嘴角閃現過一絲由衷的笑意。恰好這時肚子也有點餓了,索性就走了進去。這家店,雖名為水餃店,其實裏面煎炸鹵燉樣樣齊全,活脫的就是一個菜館。至於為什麽起名為水餃店,那是因為老板娘手上的絕活。據說,她調制出來的蘸醬,味美無比。吃完之後,會讓人久久不能忘懷。所以才以水餃店命名招引顧客。

“小姐幾位”?店小二熱情地招呼道。

正當歐陽小敏剛要開口的時候,從樓上下來的那個體嬌嫵媚的中年婦女急促走了過來。“歐陽小姐,快請快情,您可有些日子沒來了”。

幾年前,有一次歐陽小敏跟童秋然來此吃混沌忘記了帶錢,跟店小二發生了口角。這個黑胖子老板娘聽得爭吵快速從賬臺跑了過來。當時,店家老板娘跟店小二本不知道眼前的這兩個年輕人的身份,老板娘是個寡婦,無兒無女,見得歐陽小敏眉清目秀心生愛意,本想認她作幹閨女。可是卻在歐陽小敏的一句話下便打消了這個念頭。

當時氣急敗壞的歐陽小敏不顧童秋然勸阻沖著剛剛趕到的老板娘大吼:“說了明天肯定過來還錢,難道我們會賴賬不成,你知道他是誰嗎?他可是童大帥唯一的兒子”。正當店家老板娘與店小二半信半疑之際,幾個巡防的兵油子大呼小叫地走了進來。士兵剛一進店就看到貌美的歐陽小敏,本想言語挑逗一番,近一看卻是嚇出一身冷汗。

原來這些士兵是隸屬歐陽純的治安營,這個喊話的士兵也是在歐陽純的一次宴會上才有幸見得歐陽小敏。當士兵得知歐陽身邊坐著的那個青年就是緬軍少帥時,嚇得臉色鐵青,慌忙敬禮後便借著巡防公務趕緊離開了混沌店。

士兵走後,那個與歐陽小敏爭吵的店小二端著托盤顫顫巍巍地在一旁直打著哆嗦,臉色早已蒼白。

童秋然天性無邪,見得老板娘邊道歉邊責罵著一旁驚魂未定的店小二,自然是急忙起身不卑不亢地結束了這一事件。後在第二天一早童便送來了賒欠下的混沌錢,老板娘死活不肯收錢,廢得老一番功夫才將老板娘說服。不過從那以後,每次都是歐陽小敏獨身一人光臨朱記。

“老板娘,給我上兩碗混沌,一碗芹菜的,一碗青菜的”。

“我的大小姐,你一人吃得下兩碗嗎”?

歐陽小敏失神,沒有聽清老板娘的言語,徑直朝著那張曾經跟童秋然常坐的那張位於二層樓閣的座位走去,還好,那張桌子是空著的。

老板娘雖是專心銅臭之人,但畢竟也是過來人,見得失魂落魄的歐陽小敏,也猜出了一二。趕緊吩咐小二讓後廚整幾個菜給歐陽的桌席送去,自己轉身走向賬櫃取出一壺好酒,並吩咐賬櫃的夥計代為管理賬目。吩咐完,便拎著酒上了樓閣朝著歐陽小敏的座前走去。

“歐陽小姐這心神不定,是有什麽心事嗎”?

“沒……沒有”歐陽遲疑片刻,支支吾吾地說道。

“是想少帥了吧,這女人啊,心裏裝的跟身邊躺的不一定就是同一個人,咱們女人命苦,好多事情都是由不得自己說了算的……”老板娘無奈地說道。想必她也是個有故事的人。

雖然話不是太中聽,但是卻說到歐陽的心坎裏去了。歐陽小敏微閉著眼睛,牙齒輕輕地咬著下嘴唇。嘆息著不知道說些什麽。

“聽說小姐跟段師長的公子成親了?那段公子我也見過,論長相雖比少帥遜色那麽一點,但也算得上一表人才啊”。

歐陽小敏繼續沈默著……這時,新來的店小二已經端來來幾個小菜。而歐陽小敏點的那兩碗混沌卻是遲遲沒有端來。

“要陪我喝一杯嗎”?老板娘拿起自帶的那壺好酒倒了一杯輕呡了一口說道。

歐陽小敏被她的這一連串的舉動跟問話弄得稀裏糊塗。連自己點的混沌還沒端上來的事情都忘了,只是傻傻地看著老板娘便喝著小酒便吃著菜,很是享受的模樣。她咽了口口水依舊默不作聲地看著。

本是想著陪歐陽小敏喝幾杯,讓她解解憂愁。卻是在幾杯酒下肚後,倒出了自己曾經的那段往事。說到心潮澎湃,淚水也止不住地順著她那張韻味猶存的臉頰滾落下來。如此一來,角色頓時互轉了起來。

歐陽小敏見得老板娘聲淚俱下,便不由自主地扮演起了安慰者的角色。只見搶過老板娘手中的酒壺滿滿地給自己倒了一杯酒一飲而盡,寧靜地傾聽著老板娘的心聲,不時插個曲安慰一番。

雖二人年齡上有代溝,但因為很聊的來,你一來我一去。這兩個女人不知覺之際已經將一壺酒喝完,從二人的言談跟神情乃至舉止都看出她們顯然是意猶未盡。

“丫頭,要不再陪姨娘喝一壺”。

酒過三旬,性格頗為豪邁的老板娘的言語也顯得較為直白。她的這番不拘一格的性情也讓使得歐陽小敏暫時性地忘卻了女兒經上提到的那些東西。“喝,今天不醉不歸”。

歐陽小敏跟老板娘的豪飲直到黃昏時才結束。這時,店裏的顧客也多了起來,兩個傻女人相互扶持著下了樓閣從滿座著顧客的店裏走了出了準備如廁。

“小敏……”

歐陽小敏擡頭醉眼觀去,只見段青書領著十幾個士兵騎著馬兒出現自己眼前。揉了揉朦朧的雙眼定睛一看。段青書的左臉頰有擦傷痕跡。紫色褐色的血跡已經凝結成塊。

“段青書,你的臉怎麽了”?

看著醉步的歐陽小敏,段青書心裏也是別有一番滋味。命令士兵道“快點去找輛馬車把小姐送回府”。

歐陽雖酒醉,但清楚地聽得段口中言道的是小姐而不是夫人,這是段青書對自己的尊重,尊重的不僅僅是她的人。一陣莫名的愧意湧上心頭。

不一會功夫,士兵就將馬車趕來。段青書將歐陽小敏扶上馬車恭敬辭別了朱記老板娘領著士兵護送著歐陽小敏回歐陽府。

然而就在送到歐陽府門口的時候,段青書卻領著數十士兵倉促離開。只留下歐陽小敏與趕馬的車夫。

歐陽府門口值守的士兵大聲疾呼:“小姐回來了”

聽到呼聲的母親童秋燕快步從院內走到門口,“敏啊,可回來了,你可嚇死娘了,青書人呢”?

“他走了”

“去哪了?你這孩子,青書見你這麽晚沒回來都急壞了,連自己的臉都摔破了,你怎麽就……唉,這要是被你爹知道又該罵你了”。

原來段青書氣的從林子聰府邸回來後就回了段府,恰好段夫人在家煮烏骨雞湯,見得兒子回來有喜有悲,喜的是離家多日的兒子總算來家了,悲的卻是自己就這麽一個寶貝兒子卻做了別人的上門女婿。

老太太本就是普通百姓的善良性格,對於政治上的事情一點都不註重。卻是非常關心媳婦歐陽小敏,見得兒子回來,便趕緊盛了雞湯讓送過去給兒媳補補身子。段青書軟磨硬泡不肯送去,但始終難耐母親的勸阻,在晌午時分提著雞湯趕去歐陽府,到時,卻聽得岳母童秋燕說閨女還沒回來。這可讓段青書頓時慌了神,不會是出什麽事情了吧。心裏著急的段青書腳下也沒個穩勁,就當他跨到歐陽府門檻時撲通一聲摔倒在地,把半邊臉上都摔破了皮。擔心歐陽的安危也就顧不上疼痛,趕緊跨出門檻去了自己老爹的部營遣上士兵四處尋找歐陽下落。

“娘,爹去哪裏了”?歐陽小敏迷虛著醉眼,嬌聲問童秋燕。

“你個死丫頭,你爹一大早就出去了,他的事,娘也從不過問”。童秋燕用右手食指輕輕地戳了下閨女的腦袋說道。

“餵,車夫,你等一下”。

剛欲離開的車夫聽得歐陽小敏的喊聲,猛地一下拉住了韁繩,馬兒高高擡起前蹄蹦噠了兩下停在了原地。歐陽小敏正快步朝著馬車走去。可能是酒精起了作用,她的步伐輕飄飄的還打著踉蹌。

“敏啊,你這是要去哪”?童秋燕心疼地嚷道。

“娘,您回去吧,我去段師長的騎兵營,段青書肯定在那”。

聽閨女要去找夫君,童秋燕臉上滿是喜悅,沒有多言。只是一個勁地沖著歐陽小敏喊道:“找到青書就早點回來……早點回來”。

歐陽小敏登上馬車後把頭伸出後馬車後窗朝著母親大聲喊道:“娘,你回吧,說不定今晚我就在騎兵營住下了”。

本想著連夜趕去孔雀嶺看望自己日思夜想的童秋然,可一路上歐陽小敏的心裏總是感到有些對不起段青書。就在她的馬車穿越寧興城城門口時,他打算先去城外的段天明騎兵營看看段青書。

“站住……”

值守寧興城門的士兵早在童震天死去的第三天就已經全部換成了歐陽純的警衛營一連駐守。士兵們攔住了歐陽馬車的去路。

“軍爺,車上坐的是歐陽小姐。”

“上峰有令,不管是誰,沒有通行證不準出城”。士兵們顯然是不相信車夫說的話,但是也有點害怕,萬一車上坐的真是歐陽小姐呢,所以也就打起了官腔。

“這是誰的命令,是我爹下的命令”。歐陽小敏撩起車棚布簾跨下馬車,沖著當兵的怒氣嚷道。

當兵的雖知道歐陽純有個女兒,但卻是沒有見過尊容。一下子難辨真假,但是見得歐陽小敏時尚前衛的打扮又加上她那貴族般的氣質讓人瞻仰。就算她不是歐陽小姐也必定是有錢有勢人家的大小姐,所以士兵們也是笑臉回應道:“請小姐稍等,我們這就去叫連長過來”。

不一會,一個約莫四十上下的壯漢從城樓上的觀望崗走了下來。“小姐,軍座剛下的命令,申時過後,城門不得行人進出”。

“今天我就要出去,我看誰敢攔著”。借著酒精作用,歐陽小敏耍起了潑辣勁來,沖著士兵大喊。說完便登上馬車催促車夫前進,可車夫見得士兵根本沒有放行的意思哪裏敢闖關卡。

“好好好,我自己走”。歐陽小敏呢喃著又跨下馬車朝著城門口的防卡走去。沒有連長的命令,守防士兵也沒有敢打開柵欄,歐陽小敏見士兵不肯打開柵欄,氣的用腳狠狠地踹擊著木頭柵欄。可是那笨重又結實的柵欄哪是她說踹開就能踹開的。一番亂踢過後,已經精疲力盡。或許是用力過猛,使得胃裏的酒精攢動,歐陽小敏此時頓感渾身發熱,頭暈目眩,胃裏的殘渣激烈的翻滾著。只見她猛然蹲下身來不停地嘔吐著。樣子既是狼狽又是痛苦。吐完後,因為渾身無力幹脆就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抱頭哭泣了起來。那個壯漢連長以及守防士兵心裏幹著急卻是也不知道如何是好。

“咚咚咚”城外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段公子”士兵們恭敬地招呼著。此時那個壯漢連長也是趕緊上前朝著段青書迎了過去。令士兵趕緊打開柵欄放他進城。

“段公子來得正好,這位小姐自稱是軍座的千金”

眼前坐在地上哭泣的姑娘怎麽那麽像小敏,再細一看穿著打扮,雖歐陽低著頭但段還是一眼就認出了那就是自己名義上的妻子歐陽小敏。 段青書飛身躍下馬兒快步朝著歐陽跑去。

段青書蹲下身來拍了下歐陽的肩膀心疼地問道:“小敏,你怎麽在這裏”?

只見歐陽小敏一把摟過段青書的脖子放聲大哭……段青書雖然知道此時的自己只是一個可以讓她依靠哭泣的肩膀而已。明知道心愛的女人心裏想的並不是自己,但他還是很心疼地安慰著她。

壯漢連長跟值守士兵驗證了歐陽小敏的身份後,個個是一臉驚恐的模樣。傻傻地觀望著。然而段青書也沒有為難他們。

直到段青書扶著歐陽小敏登上馬車掉頭進城的那一刻,一直躲藏在暗處監視歐陽小敏行蹤的兩個士兵才悄然離去。

馬車顛簸著前行,昏昏沈沈的歐陽小敏依靠在段青書的懷裏安然入睡了。看著酣睡的歐陽小敏不時的打著寒顫,段青書緊緊地摟住了她。可能是摟得過緊,歐陽掙紮了一下,段趕緊松了松臂膀把臉蛋貼在她的額頭上,盡可能的去溫暖她。

這一刻,段青書的內心是幸福而又平靜的,他的腦子裏什麽都沒有,只是靜靜地享受著與心愛的人近距離接觸的唯美溫存。

有的時候趕路或許也是一種享受,此刻的段青書正是如此,他真的很希望馬蹄子能慢點。路途能再遠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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