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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臺上，藍色西裝的男孩兒孤獨地坐著，目光望著某處像是等著誰。

觀眾席裏一片驚嘆，怎麽只有鋼琴手呢，不是小提琴的演出麽。

綾瀨暮坐在觀眾席的前排，看著舞臺上形單影只的有馬公生。

來時明明還有時間，她卻並不想慌張的或是憂慮地去告訴他宮園薰不能來了，讓他放棄這次演出。

會怎麽辦呢，有馬公生會怎麽辦呢，有馬公生會不會擔心會不會害怕，有馬公生對於宮園薰的感情究竟是怎樣的呢……

綾瀨暮的心情像是比場上的人更為焦躁不安，手指甲一下一下摳在座椅的把手上，發出瘆人的沙沙聲。

直到坐在自己身邊女人不滿地詫異地看向自己，綾瀨暮才回過神來，有些抱歉地笑了笑，松了手。

等了一會兒，小提琴手終究還是沒有出現，舞臺上的有馬公生低著頭默念了句什麽，十指落在琴鍵上，清脆的琴音穿透被不安和不明所以的情緒籠罩的會場，傳進所有人的耳中。

愛的憂傷，宮園薰的選曲。

綾瀨暮看著舞臺上獨自演奏的男孩兒，他的臉龐上是一片寧靜祥和。

從口袋裏掏出手機，打開攝像機的功能對準舞臺上的男孩兒。

(2)

“吶，表現其實還不錯呢！”綾瀨暮把手機遞給靠著床頭坐著的宮園薰。

“啊嘞，你沒有告訴他放棄演出麽？”宮園薰有些詫異地接過手機，點開視頻看見那個熟悉的身影。

“沒有，這樣不是更有意思麽？”綾瀨暮看著頭上纏著白色繃帶的宮園薰，不由自主地皺起了眉頭。

擔心，不安，還有…不滿。

像是沒有察覺到綾瀨暮的表情和情緒，宮園薰靜靜地看著視頻，笑了。

“啊，表現真不錯啊！”宮園薰笑了，把視頻倒回去重新又看了一遍，最後聲音有些低沈的，壓抑地說：“即使沒有我，即使沒有我也能做好呢。”

即使沒有你麽，怎麽能說出這樣的話呢。

“小薰還不告訴我你的真實情況嗎？”綾瀨暮笑了，看起來很輕松，卻明明皺著眉生了氣的樣子。

“啊嘞，小暮？”宮園薰擡眼看著綾瀨暮，表情漸漸淡了，垂眸像是在想著什麽。

風從敞開的玻璃窗外吹進來，窗臺上擺著的花瓶裏插著的百合輕晃，綾瀨暮垂眸看著低頭沈思的宮園薰，突然覺得這場沈默讓人緊張又讓人心安。

“可能不久了吧，可能不能陪小暮多久了吧。”宮園薰突然笑了，笑得那麽燦爛，明明是在說令人悲傷的話卻偏偏要用輕快的語調，“抱歉，真是抱歉！”

淚水抑制不住，從眼眶中滑落，宮園薰擡手蹭了蹭自己的眼角。

“啊嘞，怎麽回事啊……啊嘞，真是丟人啊。”

笑著笑著，哭得那麽認真。

鬢發拂在臉頰上，癢癢的，綾瀨暮紅了眼眶，突然希望剛才那場沈默可以持續到天長地久，鬥轉星移。

透過窗戶，綾瀨暮看見樓下有馬公生和他的朋友們的小小的身影。

轉臉朝宮園薰的身邊走去，綾瀨暮捧起她的臉頰，擡手拭去她臉頰上的淚水。

“別哭了，有馬來看你了。”綾瀨暮輕聲說，動作一樣的輕柔，“別怕，不論你說的不久是多久，你在我這裏，這一輩子你都在我身邊。”

宮園薰順著綾瀨暮的手指，看見她指的是自己心口的位置。

“小暮……”宮園薰的聲音有些沙啞。

“噓…”綾瀨暮食指貼在唇上，“不要說話，好好恢覆一下情緒，有馬要上來了。”

“如果還有什麽想要抓緊的，或是想去做的，就肆無忌憚地去做吧。”

背好自己的書包，綾瀨暮拍了拍宮園薰的頭頂。

“我明天再來。”綾瀨暮起身，走到病房門口時，轉身揮了揮手，“明天見，我的花兒。”

站在走廊的另一端，綾瀨暮楞楞地看著走進宮園薰病房的有馬公生，紅著眼眶有些失魂落魄地離開。

（3）

“黃瀨，我現在好傷心啊，你不來安慰安慰我嗎？”綾瀨暮握著手機，一邊微笑著，一邊淌著淚水。

一邊安慰自己沒事一切都會好的一邊清晰地知道現實其實多令人絕望。

“小綾瀨，你現在在哪兒？”黃瀨涼太的聲音低沈穩重，帶著平常少有的認真。

“我在哪兒？我在哪兒…”綾瀨暮朝四周望了望，熟悉又陌生的景物，“我不知道…我不知道這是哪裏啊……”

綾瀨暮突然哇地一聲哭了，淚水再也控制不住，肆意橫流。

悲傷的，絕望的哭聲，通過手機的聽筒傳進黃瀨涼太的耳中。

心下一緊，黃瀨涼太輕聲安慰著綾瀨暮：“小綾瀨，你待在原地別動，我來找你。”

夜色漸深，第一次覺得夜是這麽可怕。悲傷和絕望的巨獸藏身其中，在你不註意的時候來到你的身邊，將你吞噬殆盡。

黃瀨涼太是在宮園薰家附近的一個街角找到綾瀨暮的。

彼時她蜷縮著坐在街頭的角落裏，面朝那棟曾經住過不少時間的小房子。

滿臉淚痕，額頭上汗水浸濕了額發緊貼在額頭上。悲傷的，狼狽的像一只毫無依靠的流浪貓。

“小綾瀨…”黃瀨涼太壓抑著自己的嗓音，跪坐在綾瀨暮的身邊，皺眉細細地打量著她，然後伸手把她攬進懷裏，一下一下輕輕撫著她的背脊，“小綾瀨別哭，我來了，我找到你了。”

“黃瀨……”綾瀨暮的胸腔突然猛地抽了抽，淚水再次決堤。

“我在，我在，小綾瀨你別哭。”黃瀨涼太有些心疼地把她抱得更緊，像是要把她抱進自己的身體裏面，嘴唇貼在她的耳畔，聲音很輕很溫柔，“小綾瀨，你怎麽了。”

“黃瀨你說…死亡是一件…樣的事情呢？”

斷斷續續的話語，有些沙啞的嗓音。

死亡？死亡是怎樣的？

大概…是悲傷的，絕望的？

“小綾瀨怎麽了，突然問起這樣的話題。”黃瀨涼太仍舊撫著她的背，替她順氣。

“小薰她生病了，小薰她從小…從小就老往醫院跑…她說她陪不了我多久了。”一句話斷斷續續地說了許久綾瀨暮第一次覺得說一句完整的話竟是件這麽困難的事情。

宮園薰，那個拉小提琴的女孩兒？黃瀨涼太想起那似乎是綾瀨暮青梅竹馬從小就在一起玩的夥伴，有些惋惜地嘆了口氣，那是一個性格很好的女孩兒啊。

“小綾瀨很傷心吧，小綾瀨想哭的話就哭吧，我在，我會一直一直陪著你，直到你的悲傷漸漸淡去。”黃瀨涼太輕輕在她耳邊說。

夜色那麽深沈，月光清冷，練路燈都照不進的街頭的角落，顯得那麽陰暗可怖。趁著夜色出來覓食的夜貓沿著墻壁輕輕走過，路過他們身邊時弓著身子，萬分謹慎的樣子。

綾瀨暮抽泣了幾聲，眼角和眼尾因為哭得太久發疼。

再也哭不出來了。

“回家吧。”綾瀨暮輕聲說，聲音還是顫抖。

“好，回家，我送你回家。”黃瀨涼太退開一些，仔細地看著她的臉。

眼眶通紅，整個眼睛看起來都有些腫，居然哭得這麽用力。

黃瀨涼太從口袋裏掏出濕紙巾，輕輕覆在她的眼上。

“擦擦幹凈，別讓家裏人擔心了。”黃瀨涼太拉著她冰涼的手，額頭抵著她的額頭。

如果可以分擔你的悲傷。

（4）

夜色裏，黃發的男孩兒背著身形纖瘦的女孩兒，女孩兒垂著腦袋，臉頰貼在他的肩窩和脖頸。

對於小小年紀的他們來說，死亡是什麽這個話題過於沈重，不明白意味著什麽，只是本能地覺得可怕。

“抱歉，黃瀨，這麽晚還讓你跑出來找我。”綾瀨暮靠著黃瀨涼太，呆楞地看著滿天繁星，“你走了很多路吧，走了很多路才找到我。”

“永遠不要和我說抱歉，小綾瀨。”黃瀨涼太輕笑，撇過臉想看看他，挺拔的鼻梁卻撞在她的額頭上，想了想，擡起下巴，把嘴唇貼在她的額頭上，“為了能走到你身邊，不論多少路我都願意走，只要你等著我。”

綾瀨暮靜靜地聽著，看起來毫無反應的樣子。

是因為過度悲傷吧，黃瀨涼太有些心疼地皺了皺眉頭。

下一步還沒踏穩，背上趴著的女孩兒突然推著自己的肩頭跳了下來。

黃瀨涼太剛剛詫異轉身，女孩兒撲進他的懷裏，緊緊地抱住他。

“不要離開我，不可以離開我。”綾瀨暮聲音輕輕地，像是哀求，“我想我不能忍受，我所珍視的人離我遠去。”

黃瀨涼太微怔，伸手圈住她的肩膀，下巴抵在她的頭頂。

“不會的，我不會離開。小綾瀨，只要你還要我，我就不會離開。”黃瀨涼太的表情很認真，望著星星，望著月亮，像是對著天空起誓。

只要綾瀨暮還要黃瀨涼太，黃瀨涼太就一定不會離開。

聽見了麽，這是我給你的誓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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