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眸白發……師妹,你竟然是九尾神族女子？”

楚朝暮怎麽也想不到,他從小看大的師妹,竟然是在世人眼中已成傳說的神族後裔，難怪……難怪……

“或許表哥也是,九尾狐神一族早就已成傳說，若不是此次邪教圖謀,我也不知我竟然是九尾狐神後裔。”垂睫輕笑,清淡嫻靜的容顏仿如徐徐春風,顧盼間皆有惑人的風情。

蘇亦承楞楞瞧了她片刻，似乎出了神,接著神色卻更冷了,轉頭陰翳的看著被他劫持住命脈的女人,手一松，擡腳將她提到墻上去。

“妖魔邪人,也敢窺視當朝郡主。”一拂袖，他的聲音似乎無限冷漠,高高在上的輕蔑著那個女子。

“說是帝皇，不過也就是天門傀儡罷了，區區凡人，有何資格如此稱我。”那女子吐出一口血痰，唇角的血色映著雪白嬌媚的面容，更顯妖異。只是那漂亮的臉上卻是滿滿諷刺和不屑。

“區區凡人？看來你還是尋道者了，可惜走了歪門邪道，怕是被師尊封印了天靈了吧？師尊仁慈，念爾等尋訪天地長生之道不易，可你竟然不思悔改，竟然將主意打到我師妹身上來了。”楚朝暮走上前，蹲□，雪白纖細的指尖挑起了那女子的下巴，左右打量著女子的臉，忽然露出了一個溫和的笑，然而那笑在女子看來，卻可怖異樣。

“師妹，你說該怎麽辦？”他偏頭問楚晨。

沈思，細想，楚晨瞧著那女子，總忘不掉剛才那種九死一生的感覺，但是這樣子就要了一個人命，是否太過狠毒了？

想到這，她心中卻忍不住自嘲了，都為洛子初殺過一族的人了，還少這一個嗎？

她輕輕巧巧的回答，似乎沒有一點兒猶豫：“別讓我看見，你們先找個我瞧不見的地方殺了她，別折磨，幹脆利落點，我挺心軟的，受不得別人受苦。”

聽到這話，那女子的臉便有些扭曲了，要殺了她這還是心軟？這世上竟然還有人把心狠釋義成心軟，太不要臉了。

蘇亦承瞧著楚晨，眼中氤氳著讓人瞧不懂的神色。

他利落的點頭：“你先出去，我殺了她就帶你回去。”

楚晨點了點頭，從石床上站了起身，眼前卻是一暗，心口處微疼。

深呼吸了口氣，她扶著墻走了出去。

雖然不知道他們是怎麽找到她的，但是她真的不想多問。

她欠了一個人情，承了她人情的其中一人偏偏是那個她最討厭的。

閉上眼，感覺著身體中莫名玄奧的力量，似心頭一道光掠過，隱現出無數畫面。

人間紅塵，喧鬧繁華，萬種悲涼，百種喜悅。那種閱盡千帆，心境如初的感覺，似乎極是令人欲想沈迷。

“師妹……”耳邊忽然想起楚朝暮的聲音，她從那種奇妙的感覺中忽而驚醒，轉頭瞧去。

這一瞧，她只覺得眼前一暗，一條條莫名的線條纏繞著眼前的人，每一條線，都給以她玄奧的感覺。

一幅幅畫面閃過，她靜靜的接受著，心中一點點的冷了下去。

“蘇亦承，你說這天地茫茫，何處是你我的歸屬呢？”輕柔悅耳的女聲幽幽響起，驚得石室中，冷漠對著一道虛無靈魂的男人，眼中盡是訝異。

他手中白光一閃，那道虛無的靈魂影子，在發出一聲無聲的尖叫之後，便被吸了進去。

“告訴我，你看到什麽了？”一道虛影一晃，蘇亦承便出現在了楚朝暮的身邊，他的眼死死盯在楚晨身上，“是天堂，還是地獄？”

“天高地遠，渺茫無盡。飄零似塵……”她微笑著，金色的美麗眼眸卻流下了一行透明的淚，在黑暗的密室中，閃現出點點星光，美麗而神秘。

“你在你的盡頭微笑，而我卻瞧不到我自己的歸宿。”她輕聲著說道，“你終可得你所願，我卻只能在天地間，看蕓蕓眾生，悲而寂寥。”

蘇亦承沈默著，幾息之後，他幽幽說道：“我想我知道了些事情。”

他垂睫，眼中倒影出了一片陰影：“但是我真不願意去相信。”

“也許你知道的，正好是我不知道的呢。”她擡起手，用玉一般的手指抹去了淚，白發金眸，剎那間便成了黑發黑瞳。

“我得回去了，你也回你自己該回的地方去吧。她該有自己的歸宿的。”她的話讓楚朝暮茫然不解，可是蘇亦承卻明白了楚晨所說的那個她是誰。

那個人，是連月枝……

他本該為他的前身而向她覆仇，卻最終也如他的前身一般，為她淪陷。

他不懂，是前身留下的記憶影響著他喜歡上那個女子，還是那個女子本身便該是讓他愛上。

真真是可笑人間的癡情癡愛……

但是，他真的抗拒不得那個女子一顰一笑間的美麗，就如他曾經無法抗拒那個傾倒了一個華夏的女子。

“師兄，我想……此生只能負你相思負你意了。”楚晨瞧著楚朝暮，眼中的情緒單薄得很，可是卻讓楚朝暮微笑。

“你終究知道了……我很開心。”他輕聲說道，那清淡的微笑仿佛讓整個石室都生了光彩，開滿了鮮花，如春風拂過，留下花香陣陣，芬芳的讓人心脾都舒暢了。

“何必呢？”她瞧見到他的未來，若她沒來到這個世界，蘇亦承沒有來到這個世界，按照原本的命運，他會為了容華郡主而死，然而他死時的笑容，與此時一般無二，沒有怨恨，只有欣喜。

“師妹，我終究能讓你記住我……”

她穿過時光，聽到了他的心聲。

“縱然你我本便是天壤之別，但是那又如何？”輕描淡寫的說著，他轉頭瞧著蘇亦承，“我想我知道你為什麽和以前不一樣了，因為你本就不是卓玨，但是……你的確是個好帝王。”

曾經的卓玨獨斷專行，雖算不上殘暴，卻也自負至極，根本沒有如今的英明。

十五登機，至今恰好十年，前五年政績平平，後五年卻異軍突起，做了一連串令天下震動的事，時間雖短，卻近乎改變了整個皇朝的制度。

“你我註定為敵，你是異域者，可是我承了天地法則，便不能放任你扭曲這個世界的軌跡……”周圍一片模糊，蘇亦承只覺得身體一輕，意識陷入了昏迷。

然而，卻似又一女子悠悠的聲音只空明中響起——

承我心，得我意，美人情，莫輕負，恨悠悠，愛悠悠，難絕其，無絕意……

你我一場姻緣，以愛開頭，以恨結尾，如今相遇，卻是天地命數的造化弄人，我送你一程天堂路，至此兩不相欠了。

我的真名，也是楚晨，不過，不用記住了。

瞧著卓玨的目光從迷茫中脫離，楚晨輕笑：“表哥，你是否該絕了癡戀？”

她知道，眼前這個男人，已經不是蘇亦承了，而是卓玨，真真正正的卓玨，癡戀連月枝的卓玨，妒恨季若華的卓玨，卻不是令容華郡主癡戀的卓玨。

在前世，那位一出生便擁有了盛世榮寵的郡主，愛戀的便是她今世的夫君季若華。

可惜造化弄人，一個蘇亦承，打亂了這世界的命數。

“前世今生，我的執念的確該放下了……”那俊朗的男子悠悠說道，眼中有著說不盡的落寞。

“那你便做個好帝王吧。”楚晨點了點頭，腳下一輪彎月升起，托著她直上雲霄。

悠悠的歌聲從九天上響起，眾生聽不見，然而卓玨，連月枝和季若華卻聽見了。

“我漫步輕搖醉踏蓮花，於對月輕笑舉杯酌雅，俯身撿起了碧池旁的那一幅字畫……”

前塵的一幅幅畫面在他們眼中展開，卓玨擁有前世的記憶，瞧著那些畫面，卻眼中流淚，而連月枝和季若華，更不用說，是徹徹底底的茫然與絕望。

“上天為何要如此弄人呢？紅顏禍水，本不是我所願……”連月枝喃喃著，捂上眼睛，卻也驅不走前世的一幅幅畫面。

她於蘭陵候府的翠湖於季若華和聲輕舞，卻恰好入了出宮尋臣子戲耍的帝皇眼中，驚艷之後便是掠奪，三次同季若華私奔，卻皆被尋回，季若華一怒之下，奪了邊疆起勢造反，卻最終兵敗，行刑之前，她逃離皇宮，在天牢中欲與他一共升天，然而卻被救回，至此成為帝王禁臠……

“上天有眼，令我送你等一場造化，至此，你便同他逍遙天下吧……”女子的輕嘆聲似乎熟悉，然而她卻一時想不起來。

連月枝剛想說些什麽，卻天地一陣地動山搖，她心中疲憊，想著是否是要地龍翻身？如此，那歸天了也是好的……

然而那女子柔媚的聲音卻在她而邊說：“可憐的小丫頭，睡一覺吧，到時候什麽都好了。”

頭昏昏沈沈，眼前的世界慢慢的黑暗，如果真的是這樣，她想，一生都會感謝上蒼的。

“時光倒回了千年的古剎，誰橫臥櫻樹笑彈琵琶，微風吹來了一抹青色的紗……”

天際，一抹輕紗飄過，月色明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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