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門口，似乎等了很久，他看著她的眼神很覆雜，但她早已不想再分辨。

於婧沒有看他，進屋，關門。

沒過多久，對面傳來吵鬧聲，於婧蒙上被子，竟然很快睡去。隔壁於立昭也戴上耳機，將音樂調大。對面那家人，她一點興趣都沒有，不像她那心軟的媽，她早八百年前就看明白了。

龐秀娟失魂落魄地回到家裏，見兒子等在門口面色不善，也無力再與他說什麽，飄進屋裏就想去好好睡一覺。

“你到底想幹什麽啊！”身後一聲大吼在空中爆破，龐秀娟定住腳步，楞楞地回頭。

她的浩浩，一直很孝順的，除了沒有盡快給她生大孫子，其他都很好，現在卻吼她！這麽兇地吼她！

“我才問你想幹什麽！浩浩我是你媽啊！”高音飈的都失真了，龐秀娟覺得心都被兒子撕裂了。她為了誰呀她這樣得罪人，於婧是她看著長大的她也不舍得這樣傷她啊！

“你是我媽你剝奪我幸福啊！”方浩指著龐秀娟，指尖顫抖，聲音也發顫，“你找她幹什麽？說什麽了？她要被逼出好歹來，信不信我帶著她離開這個家離開這個城市！”

龐秀娟身子顫了顫，手掌壓在胸口，快要喘不過氣，卻還是用力地喊：“你有本事你去啊！你看她跟你走嗎你去啊！”

後面方老爺子匆匆從房裏跑出來，見老伴快氣暈了忙上去扶住，對著兒子喝一聲：“方浩！”

龐秀娟拉著老爺子哀哀地哭：“孽障啊孽障，我生你幹什麽啊……”

方浩抿著唇，拳頭捏緊，手臂肌肉賁張，聽自己母親滔滔不絕地哭罵，良久，他松了力，走到龐秀娟身邊去扶她，啞著嗓說：“是不是真的要等到我喜歡男人你才罷休啊？”

這是無力的抗爭。他好不容易走到這裏，怎麽能就此放棄？

龐秀娟一楞，忘記了哀嚎，抹抹眼角扶著老伴默默不語地回房。

方浩在身後說：“我可以不要她。”

龐秀娟回頭。

“但我也不會要別人，更不會生孩子，我陪著你們，給你們送終，直到自己一個人死在這屋裏。”方浩說完，忽的笑了。

龐秀娟忙伸手抓了老頭一把，穩住自己，眼睛裏先是不可置信，慢慢的，變成了妥協。罷了，她沒命管了，再管下去，非氣死不可。

方浩回到房中，摸出手機給於婧報喜：“我成功了！沒有什麽能阻止我們在一起了！”然而石沈大海，他沒有收到任何回應。第二天一早他就開著家門候著對面的動靜，他能聽見她在準備早中晚餐，聽見她在客廳走動，但是一整天都沒有見到她家門口響動一下。

家裏，龐秀娟徹底無視了方浩，飯給做，但不叫他吃，兩個人像是活在不同的空間裏，誰也不看誰。老爺子唉聲嘆氣，不知如何勸解。

又過一日，對面門口是開了，但走出來的是於立昭，背著書包，砰一聲關上門，下樓去上學。

如此守了兩日，方浩一開始的激動漸漸散去，開始難過，自責，恨不得揪起自己打一頓。為什麽他沒有早點坦白？為什麽他要讓她受這樣的傷？他簡直不是男人！

他要用一輩子去償還她，免她驚，免她苦，免她四下流離，免她無枝可依。

〇三四

方浩自認為是這世上最了解於婧的人，他穿開襠褲的時候就喜歡跟在她屁股後面跑了，如果當年她像普通女孩子一樣念書、工作，沒有發生那些亂七八糟的事，那麽家裏完全不會不同意他們在一起。

好在，現在還不晚。

於婧是那種平時脾氣好，不太容易生氣，但真的較真起來就很難哄好的那種人。周一早上方浩終於在門口蹲到於婧出門，如他所料，她完全當他是空氣，不看不聽，十分冷漠。他就開著車默默跟在她身後，看她坐上公交車，看她下車，看她進公司，然後才飛著去自己單位上班。

方浩已經做好長期作戰的心理準備，反正他們今後的時間還很長，他可以一點一點將她的心收回他身邊。誰知那麽不湊巧，單位要派他出去公幹，這一去就是兩個禮拜。他十分苦惱，但轉念一想，給點時間冷靜緩沖，未必不好。

於婧終於清靜了。如今她有些慶幸現代社會鄰裏之間不需要過多的來往，門口一關，就是毫不相幹的兩家。不過也不能一直這樣下去，以後她有能力了，一定要找機會搬出去才是。

這天於婧下班後本想找楊婉一起吃飯，卻接到一個她從沒想到的電話。

烤肉店裏，錢雅君熱情地有些不正常，甚至可以說是殷勤。她點了很多，又是牛肉又是五花肉的，並把烤肉的活兒全包了，時不時將烤好的東西放進於婧的碗裏。

錢雅君電話裏說，要與她敘舊。其實上高中的時候，她們倆的關系也就一般，點頭之交，不是什麽交心的好朋友。不過現在還有聯系的同學，也就她一個了。

“我發現現在想找個人一起吃飯都找不到了，早幾年的時候還能約著出來吃吃飯看看電影逛逛街，後來一個個都成家生孩子，就算坐在一起，她們聊得也都是老公孩子婆婆什麽的，我跟她們聊不到一塊去。”錢雅君將一塊綠色的豆腐夾到於婧碗裏，“抹茶豆腐，嘗嘗。”

於婧盤腿坐著，咬一口，沒吃出抹茶來，也就是豆腐味。她問錢雅君：“你沒成家麽？”按理說，她一個老師，工作穩定，長相也不差，應該很好嫁才對。

“沒有，一直遇不上合適的，前幾年的時候著急，不停相親，現在也懶了。這種事也急不來不是？”

於婧說：“該來的總會來的。不是有句話說，大愛晚成麽。”

錢雅君又夾過來幾片五花肉，笑道：“對，總會來的。你呢？孩子的爸爸……”

於婧臉一冷，道：“孩子是我生的，跟別人沒關系。”

氣氛一時尷尬，旁邊一桌兩個男孩跑來跑去地嬉鬧。服務員上了石鍋拌飯來，錢雅君將碗拿過去拌好，往於婧的小碗裏舀了些，又給自己盛了點，吃兩口，有些遲疑地問：“那你……有找新的麽？”

於婧搖搖頭：“暫時不考慮吧，過兩年小昭上大學，得給她多存點錢。”

“上次家長會，我還以為你和俞晏哥哥是一對呢。”

於婧咽下口中的拌飯，擡眼看錢雅君，心裏感覺怪怪的。她看上去很自然，好像只是不經意提起。

“哪會，我也是那天跟俞總請假才知道小昭和他弟弟是同學。”

於婧一邊說一邊觀察錢雅君的神情，她似乎有所察覺，擡手撩了一下梳的好好的頭發，笑得有點尷尬。“也對，他這樣的人應該早就成家了吧，不過一直沒聽俞晏說過。”

“沒有。”於婧說。

錢雅君的臉一瞬間就放出光彩來，當然很快就掩了去，而於婧因為特意觀察，註意到了。

難怪，突然請她吃飯。

於婧心下了然，也不說穿，只道：“俞總沒有太太，不過有沒有女朋友我就不知道了，至少他沒有讓我訂花買禮物什麽的。”

倒是錢雅君沈不住氣，想來也覺得自己太不自然了，便透了底：“那個……不怕你笑話，你也知道我這麽多年都沒遇上合適的人，這不是……嗯，看著不錯，想說了解看看……”

於婧點頭微笑：“我理解的。”

她自然是理解的，誰不喜歡好看又有品質的男人，她自己不也在剛認識他的時候多看了幾眼麽。

“俞總工作挺忙的，今天飛去國外了，平常除了一些應酬，也就是和朋友聚會。不過我也就知道這麽多，私下裏怎麽樣，我不好說。”

於婧看錢雅君一臉期待的樣子，不好掃她的興，不過多的她真不知道，也只能說到這裏了。

錢雅君好像忽然想起什麽，問她：“你知道他父母的情況麽？”

“父母？”於婧吃驚，她倒從沒想到過這方面，公司是俞靖自己開的，他有弟弟還是幾天前才知道，他父母則聽都沒聽過。

錢雅君看上去有些失望，勺子搗著拌飯：“也沒什麽，就是看學生/資料上沒有父母的信息，只有他一個親屬。”

於婧呆了呆，這個她還真的不知道。學生的親屬資料正常來說確實都會填父母，如果只填了兄長……而且家長會也是俞靖推了工作去開……

她一想就出了神，後聽到錢雅君說：“別多想了，我就隨便問問，在這說人家私事也不太好，你可別告訴他啊。”

“哦，不會的。”於婧對她笑笑，腦子裏卻停不下來一直想著。

是父母早逝還是什麽？他弟弟也才十幾歲，這麽說應該是他帶大的了？

從烤肉店裏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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