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各退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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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比起山腳下,落神崖頂的風要更大些,而周圍也要更安靜些。烏黑的天空壓的很低,仿佛觸手可及。遠處的山巒高低起伏,在這靜夜裏宛如一幅濃墨山水畫清麗動人。只是此刻山崖上的人卻沒有心情去欣賞這些。

在山頂遠眺著山腰上的戰況的蕭賢狂怒不已。濃濃的夜色阻礙不了他的視線。他驚怒的發現準備了幾百年的防禦在三大派面前竟起不了任何作用。而對方竟仿佛完全的了解了自己這一方的特點,進攻弟子的搭配完全克制住了己方,讓戰線只能一步步後退。

面對這種情況,有內奸——這是蕭賢想到的唯一理由。

戰線還在往上移。每退一步那就代表著自己派內的弟子中有一人死去。不知是弟子慘叫聲還是弟子的鮮血刺激著他,平時縱是山崩於前也能臨危不亂的他,此刻如炬的虎目中竟然也有一絲顫抖悄然閃爍而過。

那是一條條鮮活的生命啊。雖然在別人眼裏,他們或許是萬惡的兇徒,是十惡不赦的惡魔,可是在自己眼裏,他們只是一群無家可歸的孩子。

什麽正派魔教!無非只是成王敗寇罷了!

然而,現在他們就這麽死了。而自己都不能給他們一個交代。

蕭賢有些不能自已。

“四大長老!”蕭賢沈聲道。

“屬下在此。”只見人群中走出四位看上去年紀頗大的人。四人皆已白發蒼蒼,但是看上去卻並不讓人覺得衰老。這便是乾坤教現存年紀最大的一代人,也是乾坤教僅存的四位長老。其教中地位除卻教主無人能及。只是幾位長老一般不問教中事物,獨自修煉。蕭賢看著眼前的四位老人,深深地吸了口氣,讓自己更加平靜一點。隨後道:“山下的情況幾位長老也看到了,聖教危在旦夕。”頓了一下蕭賢接著道:“不知落神石是否完好?”

四長老聞言臉色□□,齊聲問道:“教主要動用落神石?”

蕭賢回過身來,靜靜地望著山下,良久才道:“眼下情況幾位長老還有其他的選擇嗎?”

四長老陷入沈默。

蕭賢仿佛料到了他們的反應,接著道:“從眼下的情況看來,教內很可能出了叛徒。對方對本教的情況了如指掌,不得不請出落神石了!”

“教主,可是。。。”三長老似乎還有什麽話說。但是卻沒有說出來。

蕭賢轉過身來,看著他。

一旁的大長老往前一步搖了搖頭道:“不可以。落神石是聖教的根本,一旦放下,乾坤教滅,落神崖毀!”

蕭賢楞了一下。沒有料到,這位經歷了三任教主,這位一如自己親生父母般照顧著自己的大長老,竟然會反對自己。

除卻四大長老,其餘的人看著兩人的對話,皆摸不著頭腦。雖然身為乾坤教中之人,但是他們卻從未聽說過兩人口中的落神石。因此也不敢說什麽。

蕭賢眼神軟了下來。他轉身慢慢地走到身後的崖邊,目光移到了很遠的地方。突然,一縷光亮照到了他的臉上。竟是月亮露了個頭。月光照得整個山崖都亮了許多。

“大長老。”蕭賢淡淡的聲音遠遠地傳到眾人的耳中。“除了放出落神石,還有什麽更好的辦法嗎?”

大長老沒有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也沒有回話。沒有人知道他在想什麽。

蕭賢接著道:“三大派的攻勢淩厲,我們只有半個時辰的時間。如果沒有其他辦法,那麽我就以乾坤教第二十五任教主的身份命令四位長老放下落神石。”

大長老猛的擡起頭來,在月光的照射下,竟顯得一絲慘白。 “不,你這個命令我不能執行,我相信其他三位長老也不會執行!我上落神崖已有百餘年。絕不會讓落神崖毀在我的手上!”

“大長老!”蕭賢似乎真的發怒了,他指著大長老身後的人道:“我明白你的心情,沒有人願意看到這樣的事情發生,但是現在是聖教存亡的關頭,這裏的每一個人的生死鬥掌握在我的手裏,我必須帶著他們活著離開!”

然而大長老似乎並沒有退卻的意思,他突然退後一步,側過身子道:“既然如此,那我們便親口問問他們,是否願意為了自己而不顧聖教的存在!”

聽到此處,眾人也對兩人的對話明白了一個大概。大長老剛說完,馬上就有人舉起手來喊道:“誓死保衛聖教!”

馬上,越來越多的人也跟著激情昂揚地舉起手來齊聲喊道:“誓死保衛聖教!”“誓死保衛聖教!”最終,所有人都舉起了手,每一個人仿佛都用盡了力氣大聲的喊著。仿佛在許下最真誠的誓言。

大長老臉色漸漸緩了下來,他轉過頭來望著蕭賢道:“教主看見了沒有,這就是每一個教眾的呼聲。”

蕭賢呆住了,他的心劇烈地跳動著,不知是因為眼前的教眾,還是他們那顆讓自己感動的心。他喃喃說道:“你們。。。你們這是。。。”

大長老見狀道:“教主,你還不明白嗎?這裏每一個人,哪一個不是被逼上落神崖,哪一個不是把聖教當成自己的家?如今聖教危在旦夕,我等怎能棄之如草芥?”

“你們不能棄聖教如草芥,那麽我又如何能能棄你們如草芥?不用再說!我意已決!”蕭賢揮了揮手道。

誰知大長老不為所動,他上前一步望著蕭賢沈聲道:“按照教規,特殊時刻我們四大長老有權廢除教主!”

蕭賢濃眉微皺道:“你們要廢除我?”

三長老見情況不對,連忙站出來打圓場。

“教主,你誤會大長老了,大長老不是這個意思。”

二長老也上前來道:“是啊,現在乃聖教存亡之際,正是需要人來主持局面的時候,大長老絕沒有那個意思。”

誰知大長老卻並不買賬,他瞪著眼睛說:“什麽沒那個意思?他今天要是強行放下落神石,我今天就非得行使一次大長老的權限不可!大不了此事過後我再在聖教歷代教主面前自裁謝罪!”

“哎呀,大長老你看你說的什麽話啊?什麽自裁不自裁,都多大年紀了,還這樣說話不分輕重的!我看你們二位就各退一步好了!”四長老站了出來。

“各退一步?怎麽個退法?”大長老瞪著眼睛問。

“這樣好了,既然剛才大長老說聖教的每一個人都希望誓死守衛聖教。那不如這樣,教主只要能找到一個支持你的人,我們就同意放下落神石!”

蕭亦賢皺起眉頭。找到一個支持自己的人麽?他朝四周望去。

“誓死保衛聖教!”

“誓死保衛聖教!”

呼喊聲一遍一遍的傳來,讓蕭賢感到一陣陣躁動不安。

“賢哥!”突然一個弱生生的聲音從遠處傳來。蕭賢猛然擡起頭來,當他看到那個熟悉的身影時,心裏頓時感到安心不少。

亦幽來了。

“亦幽。”蕭賢連忙迎了上去。

呼喊聲漸漸低了下來,眼下這個場景這麽喊著,每一個人都似乎覺得有些尷尬。

“這麽晚了,你一個人出來幹什麽?”言語間蕭賢仿佛帶著一絲責備。

然而亦幽卻並沒有在意這些,當她看到自己的丈夫安然無恙時心裏頓時踏實下來。她握緊蕭賢的雙手道:“怎麽這麽晚還沒回去?我剛剛來找你的時候,也沒碰到一個人,是不是出什麽事了?”

蕭賢連忙輕輕地拍了拍她的肩膀道:“沒什麽大事,只是教內出了點小問題,我正在和大家商議。”蕭賢頓了一下接著道:“外面風太大了,你先回去吧,處理好後我就回來。”

亦幽望著蕭賢那張滿臉溫柔的臉卻並沒有說什麽。剛剛聽到那一聲聲的“誓死保衛聖教!”的呼喊聲仍在耳邊回蕩。自己的丈夫是個什麽樣的人自己最清楚:他想說的並不一定會說,他不想說的卻一定不會說。

然而她卻並沒有聽蕭賢的話,反而靜靜地,靜靜地望著他。月光照在她的雙眼上,如水一般。只是那水波一樣的雙眼中蘊含著怎樣的柔情和責備啊。蕭賢都不敢再與之對視,生怕陷入了其中而說出不該說的話來。

蕭賢覺得自己從來都沒有這麽不知所措。仿佛自己是一個做錯了事情的小孩在面對自己的家長一樣驚慌。然而自己該怎麽開口和她說呢?告訴她是東臺門他找了一群人來滅派了嗎?不這樣的話他說不出口,因為如果她知道了,那麽已她的性格,會讓她一輩子都痛苦不堪。

兩人就在站著,站著。仿佛夜色都感到尷尬起來,悄悄地掩飾著遠處傳來的廝殺聲。

然而,突然一個與之不和諧的聲音突然響了起來。

“難道夫人還不知道東臺門已經帶人在山下,想要滅我聖教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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