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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愛情呀,有點兒酸(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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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剛開一條縫,高揚馬上抓住門板用力一推,自己閃身擠進房間裏來。

這回是“戴罪之身”,他騙完人不敢再逗弄,連忙自己招了:“我沒傷著,剛才只是隨口一說。”

許曌垂著頭立在門口,也不驚訝,也不生氣,只悶悶地“嗯”了一聲,轉身又往床邊走。

她坐到床上,雙手抱住雙膝,小小身子蜷成一團,只耷拉著腦袋發楞。

高揚見狀,越發緊張,忙湊到她身旁,小心翼翼地問:“還生氣呢?”

許曌只搖頭。

他蹲在床下,仰頭睨她的小臉兒,哄孩子一樣說:“生氣了可以打我罵我,別這樣憋著。我知道,這回是我過分。”

許曌還是搖頭。

他有些挫敗,“氣得話都不肯和我說了?”

許曌泛紅的眸子瞥他一眼,這才低低說:“不是。”咬咬唇,又茫然道,“其實……我也不知道,自己該不該生氣。”

高揚難得不解,“嗯?”

“我、我不知道怎麽才算過分,也不知道你到底有沒有過分。”小姑娘明眸間滿是委屈,又滿是懵懂,水光盈盈地望著高揚,“我只知道殺人放火是錯的,偷盜搶劫是錯的,當人第三者是錯的……可是別的,我真的不知道。我只是、只是你那樣的時候,有一點兒害怕。”

說到最後,語調間又帶了三分哽咽。

高揚一顆心像在沸水裏泡過,濕漉漉、沈甸甸的,又有一種滾燙灼痛。

從她那不知首尾的幾句話,他忽而明白,他的小姑娘在家庭長久的壓迫中,除去善惡是非那點兒最基本的底線,已喪失身為一個完整人格的邊界。

因為沒有邊界,她的世界像一座沒有城墻的城,只能任人侵犯。

哪怕已經受傷,也還懵懵懂懂,不知旁人是否過分。

連光明正大地生氣都不敢。

高揚很想抱抱她,但經歷過方才的事,顧忌重重,實在不敢再妄動。

深籲一口氣,他擡手抹掉她眼角的淚,只微笑說:“不怕,以後我不那樣了,好不好?”

聽她悶悶“嗯”了聲,他又說,“不會判斷別人是否過分也沒關系,我可以教你。”

許曌茫然看向他。

他一字一句地說:“只要讓你不舒服的、不高興的、害怕的、討厭的,就統統都是過分的,明白了嗎?”

許曌訝然張張口。

原來她自己的感受,可以成為評斷別人的標準嗎?

女孩子驚詫的模樣,更讓高揚難過。

像冰天雪地裏長大的人,忽而見到一縷火苗,對溫暖渴望又陌生。

喉間如哽了什麽似的,高揚強咽下去,方拿自己做例子,當真像個老師一樣,一本正經地對她說:“就比如剛才,我那樣對你,就非常討厭,非常過分。你完全可以拒絕我——”

“我說了不要。”女孩子終於弱弱地反駁。

高揚只說:“可以更堅決一點。”

“我還推你了。”

“可以更用力一點,更激烈一點,比如……咬我一口,甩我一耳光。”

說著,他拉住她沒傷的那只手,當真向他臉上打去。

許曌連忙掙脫,臉上有些紅,喃喃說:“……你又發神經。”

“不是發神經,這回是認真的。”

“阿曌。”他低緩而鄭重地叫她的名字,自己也終於從地上起身,慢慢坐到她身側來。

他握住她一只手,一改平日的漫不經心,無比嚴肅地說:“我要你記著,只要你不願意,你可以拒絕任何人、任何事,包括我,也包括我外公外婆。你不用看我們的臉色,也不用一味在意我們的感受。你已經從那個家裏出來了,往後不用再小心翼翼唯唯諾諾,你可以只在乎你自己。”

“……我自己?”

“是啊,你自己。”高揚認真說,“比如剛才我們那樣,你看到我外公外婆,覺得難堪是不是?但其實你可以不去管他們怎麽看你,我們沒有犯罪、沒有違法,且不說是我逼你,即便是你真的自願,又有什麽不敢面對他們呢?”

許曌:“……”

道理是這樣講,不過……

她面露難色,高揚馬上繼續:“我知道,你們小姑娘愛面子,不願意長輩們覺得你……輕浮、不自重。但事實呢?我外公怎麽罵我、怎麽打我你都看見了,他們根本沒怪你,怪也只怪我一個人。”

聽他提起挨打的事,許曌不由問:“對了,你被打了哪裏?要不要緊?我……”

“先聽我說完。”高揚打斷她,自嘲笑說,“我外公外婆,是一心拿你當親孫女,拿我當覬覦他們掌珠的野小子。現在你被我欺負了,他們只有更心疼你、更照顧你。所以別多想,更不要有什麽負擔,知道嗎?”

他一雙浮光蕩漾的桃花眼,忽斂盡輕薄浪蕩,換一副靜水深流的模樣。

那種沈而深邃的氣質,格外使人信服。

許曌被他眸光穿透了般,又聽著他循循善誘,簡直連方才羞憤欲死的原因都忘了,傻乎乎就被洗了腦。

眩暈一陣後,才找回兩分理智,紅著臉呢喃說:“可是、可是那種時候被撞見,多不好意思啊!”

這聲氣已經是三分扭捏七分撒嬌,甜甜軟軟,頓時叫高揚放心不少。

他暗自松一口氣,故作無奈地哼道:“你還不好意思呢?你怎麽不想想我!我外公就差把我當流氓綁起來,直接扭送公安局了。”說著便郁悶地往床上一仰,閉上眼嘆息說,“哎……我這張臉啊,再也沒地方擱了……”

許曌見狀,不由悶悶地笑,幸災樂禍說:“誰叫你自己不要臉。”

會笑了。

那是真沒事了。

高揚徹底安心,掀起眼皮瞭她,不滿地“嘶”一聲,“不帶你這樣兒的啊!我扒心扒肝地安慰你半天,你不想著報恩就算了,還往我心上插一刀。”

說著,懶洋洋拍拍他身側的床墊,又恢覆那副紈絝公子哥的模樣兒,“過來,陪我躺會兒。”

許曌臉一熱,兩眼警惕地瞥向門口,咬牙說:“才不!一會兒爺爺奶奶又回來了。”

“他們吃午飯去了,早著回來呢。”

“那也不!”

“怎麽?”

她傲嬌地嘟著小嘴兒,一字一頓地說:“剛才你和我說的,只要我不願意,就可以拒絕你。”

高揚:“……”

嘖,還挺會活學活用。

挑眉望著滿臉憋笑的小姑娘,高揚只暗想,他簡直像一頭餓紅了眼,卻非要教會嘴邊的小兔子如何逃跑的狼。

比柳下惠都偉大。

無奈打了個挺,當代“柳下惠”一翻身坐起來,倒嚇得小姑娘又往旁邊縮了縮。

“放心,剛經了那麽一場,我哪兒還敢動你啊?不怕你的眼淚兒,也怕我外公的拐棍兒啊!”他貧了兩句逗她開心,自顧自下了床,趿拉著鞋子往房外走。

許曌倒又好奇地跟出去,“你幹什麽去?”

“這不到飯點兒了嗎?得給女朋友弄吃的啊。”

說話間他已經晃進廚房,打開冰箱取出幾樣食材。

許曌立在廚房門口,狐疑問:“你會做飯?”

他順手從冰箱裏撈出一盒牛奶,插進吸管喝兩口,又把管子叼出來咬在嘴裏,含含混混說:“看不起我?那就好好跟那兒站著,看你小高哥哥給你展示一下什麽叫真正的廚藝。”

他不正經起來真像個痞子,揚眉對她擠擠眼,讓許曌忍俊不禁。

看他挽起衣袖當真要下手,她忙擠過去說:“算啦,我怕你把爺爺奶奶的廚房燒了。你還是去等一等,我來做。”

她可不信養尊處優的小高總真會做飯。

高揚見她伸手拿起個青椒就去洗,受傷那只手差點沾到水,忙抓住她手臂把人往後一扯,不滿地道:“傷沒好呢你作什麽死?去,一邊兒等著。”

許曌訝然,“……你真會?”

他睨著她,一字一頓認真道:“除了生孩子,剩下的我什麽都會!”

許曌:“……”

噫,這人好自戀啊!

忍不住頂了句嘴:“……有本事你連孩子也自己生啊。”

高揚手上拿著把刀,賴了吧唧回頭,意味深長地朝她笑,“你確定……要和我討論誰來生孩子的問題?”

這種話題上,女生很難討到便宜。

許曌臉一紅,馬上不敢理他了。

在家幹活幹慣的人,突然被攆到一邊看別人忙碌,許曌有些不習慣。

可看他動作嫻熟切好土豆絲,又幹凈利落抽去蝦線,最後剁蔥姜蒜蓉時刀工精細,堪比專業廚師……她越來越驚訝,不由瞪大眼問:“你什麽時候學的這些?”

他散漫聲線混在“篤篤篤”的切菜聲中,褪去之前許曌心目中那種遙不可及的氣息,頓時染上幾分煙火味兒:“從前在西班牙踢球,那邊不像美國,到處都是唐人街。整個城市裏,中餐館也就三兩家,味道還怪得很。什麽時候饞了,只能艱苦奮鬥自力更生。一來二去,手藝不就練出來了嗎?”

那根吸管還被他含在嘴裏,像叼了支煙,說話時一晃一晃的,“你還別說,中國廚藝博大精深,用處真大。當時球隊裏巴西幫、西班牙幫搞小團體,比賽的時候誰也不給我這個亞洲人傳球。後來呢,我就是靠一手中國菜,把他們全收買成了我的人。”

“……”

他一邊做飯一邊碎碎念,許曌望著他高大背影,卻漸漸晃了神。

從前在家,她爸和她哥從不下廚房,不指使她母親就指使她;再早幾年,寄居在姑姑家,姑父更是甩手掌櫃,家裏萬事全丟給她姑姑去忙。

她沒見過男人做飯。

只覺得這場景格外陌生。

此刻,見高揚脫掉了大衣,只穿一件黑白相間的羊絨衫,毛茸茸暖煦煦的質感,讓人忽生一種沖動,想過去摟住他的腰,輕輕抱一抱他。

抱一抱這個為她做飯的男人。

作者有話要說:騷瑞,今天有點事,更晚啦~

上章有朋友微博私信和我討論,說覺得男女主打個啵兒,外公氣成那樣很奇怪。我想解釋一下啦,因為外公是個古板傳統的人,又當了一輩子老師,對這種事就不太看得慣。加上阿曌還小,而小羊羔在外公一家人心目中形象又超級差,二老進門時阿曌又在哭……所以正直的老先生比較怒~

然後為了讓這個設定更合理,又潤色了下前一章,加了點點細節,願意的朋友可以再看一下,不看也不耽誤劇情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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