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七章 有一種真理叫肚子餓了就吃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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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葉葉安魂舟遠遠而來,船頭的燭光浮浮沈沈,河水舔著河岸,彼岸花紅艷欲滴。

“咕嚕嚕……”

一陣煞風景的聲音忽地想起,我嘆了口氣,愁眉苦臉地揉了揉肚子。

“忍著。”

不等我開口,蓮實就冷著臉道。

“咕嚕嚕……”肚子似乎響得更厲害了。

“忍不了……”

“忍不了也得忍!”

他面無表情地抖了抖魚竿,一條活蹦亂跳的魚狂甩著尾巴,被狠狠地拍在了河岸上。幾朵彼岸花被魚掃到,撲簌撲簌地掉了一地的花瓣。

我望著那魚,咽了口口水,無精打采地把自己的魚竿提起來看了一眼。魚餌早已不見了蹤影,只剩下空空的魚鉤嘲笑似的晃了兩下。

嘆了口氣,我喪氣地將空魚鉤又扔進了水裏。

原本,這應該是午飯的時間。

原本,我應該在莊子裏香噴噴地吃著殊七拿手的“紅燒忘川飛魚”。

原本,我並不用回個莊子還偷偷摸摸。

原本……

想到這,我怨懟地望向了一旁的人。

如果沒有這個人的話,一切都應該是原本的模樣。

他不知是沒感覺到我的眼刀,還是刻意不理會,只見他面不改色,好似心無旁騖地盯著水裏漂個不停的魚線。燭光薄薄地灑在他的臉上,將那雙眸子映得流轉不已,就像是漂在紅湯上頭的魚眼珠子。

“咕咚。”

我隱忍地咽了咽口水,悻悻地望向了孟婆莊的方向。

因為刻意避開莊子門口的那片地界,今日我們幾乎到了冥府的忘川盡頭,從這處看過去,我的莊子只是一團不清不楚的紅影,門口的兩盞紅紗燈不知混在了這團紅影的何處,任憑我如何瞧,都還是像魚眼珠子。

算起來,這已經是蓮實到我莊子裏的第三個月了。

我不明白,為什麽司命星君擅離職守這麽些天,天界也不派個人將他押回去呢到底是他運氣太好,還是我的運氣太差呢

其實,兩個月的期限已到,他卻還不肯走,都要歸功於我莊子裏的那位不速之客。

八天前,暮玄風風火火地闖進了我的莊子。

當時我正照著殊七給我的譜子顫巍巍地燒著蘑菇飛魚,不僅如此,那還是我將糖當做鹽撒進鍋裏的重大時刻,更好巧不巧的是,那一日蓮實興致極好,見我如此不濟,竟然要搶過我的鍋鏟親自上陣。

就是這麽一個兩人挨著身子搶鍋鏟的歷史性時刻,偏偏就被暮玄逮住了。

至此,我不得不承認,軒轅姬當真是英明神武。逢暧昧必被撞,逢驚喜必悲劇,這都是天道循環,亙古真理。

暮玄一張水靈靈的笑臉,一見我倆抓著同一只鍋鏟,當即就支離破碎了。

要我說,這還是小姑娘心理素質不行,我倆只是抓著同一只鍋鏟,又不是蓋著同一張被子,有什麽好矯情的

但閨女是人家的,還輪不到我教育。於是,當她紅著眼眶一路奔出我的莊子時,我也便由著她去了。

後來,我才知道,我這麽一個隨隨便便的想法,是多麽的愚蠢。

有些人,你永遠都不能隨隨便便地對待,一定要慎重,慎重,再慎重。

而暮玄,就是這樣一個人。

她之所以應該被慎重對待,是因為她有一個只因為丟了說話的伴兒,就沖上九重天差點把南鬥宮拆了的偉大父親——重明。

重明一看自己閨女眼圈紅了,二話沒說,一路火急火燎地沖破了冥府的三界重門,一腳踹開了我孟婆莊的大門,順便還將門口的兩盞紅紗燈震得七零八落。

青芒一看勢頭不對,連滾帶爬地沖到了忘川河邊尋我和蓮實。

我倆剛一進門,重明一腳就飛了過來,一雙重眸的眼睛氣得通紅,周身紅羽若隱若現,猛地一看,倒像是殺人的氣勢。

“蓮實,你立刻跟我回章峨山跟暮玄成親!”

從蓮實的表情,我大膽地猜測,這是他自打娘胎裏出來頭一次聽到重明對自己如此大聲嚷嚷。

他面色晃了幾晃,顯見著是動了怒氣。

說到底,重明對他著實是真愛,一見他變了臉色,立馬將已經踹向孟婆湯的腳收了回來,語氣裏的蠻橫也霎時收斂了一半。

“蓮實,我家暮玄為你哭腫了眼,你就看在我重明的面兒上,從了她可好”

我一聽這語氣,嗬,沒想到重明竟然還有攀關系拉皮條的一天從前倒是沒看出他有如此慧根啊。

“回去。”

蓮實面色黢黑,一口回絕。

重明被拂了面子,也是臉上一僵,父愛一瞬間就超過了同志愛,怒氣也就跟著飈了起來,那險險保住的湯鍋也便咣當一聲倒在了地上,青青綠綠的湯水,亂七八糟地淌了一地,淌得我的心陰陰地一疼。

再然後,兩人都掛了彩。

重明不肯罷休,便堂而皇之地霸占了南鬥宮,暮玄則受了父命,駐守在了我的孟婆莊。而無故受牽連的我,只能淪落到同蓮實一同擠在了閻君的閻羅殿。

閻君對此連連搖頭,“當年本君就說,這老司命的心肝寶貝日後必同我一般,禍水啊,禍水啊。”

回想起這事的始終,我欲哭無淚。

“咕嚕嚕……”

肚子又委委屈屈地響起,竟如打雷一般。蓮實似乎被這動靜驚著,狐疑地轉了過來,打量了我一圈,卻沒說話。

我蔫耷耷地轉頭,望著他的臉,重重地咽了口口水。

“咕咚。”

他眉頭微微地皺了下,倏地將頭轉了過去。

我頓時洩了氣,撇著嘴撂下桿子,騰地站了起來。那桿子狠狠地彈了一下,在飛濺的水花中,骨碌碌地來回滾著。

水花濺上蓮實的外袍,形成了星星點點的深色痕跡。

他終於將視線從水上移開,仰頭望向了我。他的臉上沾了方才飛濺的水滴,正慢悠悠地躺下來,乍一看,就像是被什麽東西舔了一口,濕濘濘的一片。

“咕咚。”這口水咽得無比的不合時宜。

我剛想做出個尷尬的神情,卻忽而聽到了一個可疑的動靜。

“咕嚕嚕……”

我一楞,望向了自己的肚子。

那一頭,蓮實的臉似乎飛快地僵了一下。

歪頭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我遲疑地望向了他的方向。

他微微避過我的眼神,低頭收拾起了桿子和魚。

“既然你都餓成這樣了,我們不妨去借用一下閻君的竈臺吧。”

說完,他看也沒看我一眼,擡腳就走。我楞在原地好一會兒,才怔怔地摸著肚子跟上去。瞅了眼他一本正經的側臉,我不確定道:“剛才那聲,是你吧”

他猛地停住,眼神涼颼颼的,我一個激靈,警惕道:“作甚”

他沒直接答我,而是緩緩地將視線移到了我的肚子上。恍惚間,我覺得自己好像沒穿衣裳,便一把捂住了肚子。

“你看什麽!”

“咕嚕嚕……”

這聲響,仿佛是一聲震耳欲聾的降鐘。

一絲笑容浮上了他的眼角,那視線如先前一樣,又慢悠悠地移回了我的臉上。這一刻,我的臉燙得像燒紅的鍋底。

閻君今日不在,同青芒正在造作期的掌燈姑娘一瞧我來了,笑盈盈地迎了上來。

“婆婆是來借竈臺的”

我略尷尬,“嗯”了一聲便轉移話題道:“閻君大人呢”

“去南海龍王大人那兒修法器去了。”

“他什麽時候會修法器了啊……”說到一半,我腦中忽地一閃,立刻轉口道:“是給龍王的閨女修吧”

掌燈煞有介事地點點頭,道:“是啊。”

說到這裏,我便明白了個大概,不過掌燈姑娘閱歷尚淺,對男女之事很是生疏,於是便聽她繼續道:“不過說來那位大人的法器也真是太不經用了,這不過才一個月,已經壞了六七回了,南海龍王大人那般顯赫,就不能給自家閨女換個結實點兒的法器”

“我看不是龍王不願意給她換,而是她哭著喊著不讓換吧”

“這是什麽個道理”

掌燈一臉迷惑。

我意味深長地一笑,帶頭走了。

往常這個時候,掌燈便回有禮地退下,可這次,她卻沒走,我蹊蹺地望了她一眼,她倒也機靈,立刻解釋道:“今日天君派人送了些稀罕的食材來,閻君囑咐要是婆婆來了,便要給婆婆嘗嘗鮮。”

我大喜過望,合掌一拍,拉著掌燈便走,“快走,領我瞧瞧去。”

她微微頷首,表情似乎有些不自然。

說來,天君對他這個不成器的弟弟實在是不錯,這不,說是送了“些”食材來,其實根本差點擠破了後廚的大門。瞧著這琳瑯滿目的好東西,我咕咚咕咚地咽起了口水,根本無暇顧及一旁的兩人。

可就在我像忙碌的小蜜蜂一樣在後廚鉆來鉆去的時候,門口突然傳來蓮實有些生硬的說話聲。我頓了頓,扯下頭上的白菜葉,轉頭望了過去。

蓮實面無表情,攔在了掌燈姑娘的面前。後者垂著頭,耳根通紅。

我不明所以,剛想開口詢問,卻聽堵在門口的蓮實發了話。

“拿出來。”

掌燈身軀一顫,頭埋得更深,側臉乍青乍白。

“不要讓我說第二次。”

蓮實眼神冰涼,道。

我瞧著不對勁,終於抻了抻衣裳,走了上去,“怎麽回事”

掌燈微微回頭,我只能瞧見她的兩顆犬牙正死死地抵著下唇,臉頰繃得緊緊的。

“你的袖子。”

我遲疑地望了蓮實一眼,手探進了袖袋,這一探,我便皺起了眉頭。

掌燈偷偷地瞥了我一眼,隨即便如燙到一般轉開,臉色卻是接近透明。

“你拿了流年晷”

她默不作聲,嘴巴緊閉。

我走到她跟前,一瞬不瞬地盯住她。

興許是瞧我神情不對,她一個心虛,撲通一聲響,就跪了下去。這一跪,倒是把我跪得更糊塗了。

剛一跪下,她就戰戰兢兢地用雙手將流年晷托在齊眉處,聲音急切。

“我一時糊塗,求婆婆不要告訴閻君大人!”說著,她把流年晷往我手裏一揣,就毫無預兆地低頭要磕。

瞧她這樣,我沒多想,一把攔住了她。

“你一句話不說,急著磕頭是怎麽回事”

她眼圈通紅,額間的火印像是活了一般,隱隱跳動。

“說說看,你到底拿我的流年晷作甚,要是不說清楚,我就立刻沖到南海把閻君拉回來懲治你!”

被我這麽一嚇,她的犬牙顫巍巍地抖了起來,瞧著活像是一只受了委屈的狗崽子。

她可憐巴巴地望著我,欲言又止。

“你不說我就去南海了……”

這話音沒落,她就一把扯住了我的袖子,接著更是悲悲切切地攀住了我的裙角,作出了一副“你要掰開我就連裙子一起扯了”的架勢。可饒是如此,她還是咬著嘴唇不說話。

一瞧這副樣子,我心一橫,將她拂到了一邊。

她惶恐至極,終於破口而出:“是因為掌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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