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章 談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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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點55分。

上海火車站附近,軍統的特務們已經做好了準備,也就是說做好了最周密的準備。

偵查、狙擊、掩護、撤退、偽裝、組織,所有的隊伍和所有的人員都已經就位。

陳敬也在,他沒有拿槍。

插著日本國旗的一輛憲兵隊的卡車和倆輛小轎車首先在路口轉過彎,車燈一閃,向火車站這邊駛了過來,後面還跟隨有兩輛車,分別坐的是梅機關的特工還有76號的人。

軍統狙擊手已經瞄準了轎車的輪胎。

陳敬站在暗處靜靜的看著,仿佛與黑暗融為一體。

車隊已經進入射擊範圍,幾乎在同一時刻,軍統所有隱蔽的火力開始射擊,載有兩位日本將軍的兩輛專車在槍聲響起的那一刻就已經爆胎停在了路邊,在前邊開路的憲兵隊卡車一個急剎車,由於車胎已經爆裂,轎車失控,滑出去五六米遠,轎車車廂與墻壁摩擦,閃出一道光亮的火花。

當憲兵隊和特工們沖下車的時候,軍統的子彈立刻招呼了上去,一時間槍聲大作,76號特務們以汽車為掩體向軍統還擊。

日軍憲兵隊為了他們的將軍不要命的沖過來,成為了軍統狙擊手的活靶子,軍統的阻擊手精準地將他們爆頭。

四個軍統行動組成員沖了出去,朝著停在路邊的兩輛轎車奔去,在軍統隱蔽火力的掩護下,他們朝著兩輛轎車在30秒之內,打完了20響駁殼槍所有的子彈,轎車的玻璃全都被打碎了,甚至都有鮮血濺了出來,四個行動隊員馬上換上另一把駁殼槍,向憲兵隊射擊,開始準備撤退,不要命的日軍憲兵隊居然站起來射擊,兩個軍統的沖鋒隊員倒下了,還有一個腿部中彈倒在了地上,在黑暗中,不知哪裏冒出來的一發子彈,擊中了那個受傷的沖鋒隊員,那個沖鋒隊員仰面倒下。

轟!一輛轎車爆炸了,憲兵隊沖到了轎車附近,立即組織火力開始反擊,受過正規訓練的軍人優勢在此刻顯示了出來,軍統在暗處的火力遭到了壓制,梅機關和76號的特工也沖了過來,陳敬下令撤退。

在掩護小組的阻擊下,軍統開始撤離,槍聲由密集變得稀少。

谷川接到電話的時候差點昏過去,他立即命令憲兵隊和胡翼在事發地點展開地毯式的搜捕,抓不到人的話,胡翼提著頭來見他。

從南京來的兩位將軍一名被擊斃,還有一名身中三槍,已經送往醫院搶救。

胡翼在接到電話的那一刻,壓力就排山倒海地壓了過來,他立即叫來了何漢謀,準備派何漢謀在事發地點展開搜捕,76號特工立即封鎖各個路口,沒有他的命令絕對不能放過一個人。

“主任,真搜嗎?”何漢謀來到辦公室膽戰心驚的問。

“我抓不到人的話,谷川將軍要我提著我的腦袋,你說呢?”胡翼冷冷的丟下了一句,聲音提高了八度。

“是,主任!”何漢謀帶著底下的人手,荷槍實彈的去了事發地點。

在北四川路那邊,日本憲兵隊和警察局抓了幾個鬧事的青幫門徒們準備押往警察局,就在這時,憲兵隊的副隊長接到了通知,讓他立即趕往上海火車站,搜捕軍統分子,當他得知發生了行刺事件後,狠狠地罵了一聲,“鮑桑,我們都被騙了,八嘎!!”他立即帶著憲兵隊趕了過去,這個日本的憲兵隊的副隊長似乎走得太匆忙了。

這時,劉麻子不知從哪裏走出來,他雖然叫劉麻子,但是臉上沒有一個麻子。他走到了警察局局長鮑春義的面前,“哎呀,鮑局長啊,剛才日本人在,我們哪敢出來啊,我得給你賠罪啊,兄弟們不懂規矩,在您面前鬧事,其實我們青幫在日本人來之後也沒露過幾次面,畢竟這世道跟以前是不一樣了,你看看,聚在一起吃個飯,小日本的憲兵隊就過來了,我們都是粗人,您啊,別跟我們一塊見識,這幾個錢,你拿著和兄弟們喝茶,鮑局長,今兒的事,兄弟們多有得罪,我在這裏給您配個不是,您可別往心裏去。”劉麻子大大方方的將一條小黃魚塞進了鮑春義的手裏。

“以後在我面前少給我抄家夥,家夥老子有的是,把你的人管好了,你要是管不好的話,我來幫你管,知道了嗎?”鮑春義挺著個肚子說道。

劉麻子趕緊點頭哈腰的說,“是是,這個您盡管放心,兄弟們,都謝謝鮑局長。”一千多號人看著這個穿著警服的胖子愛理不理的喊了起來,“謝謝鮑局長!”

鮑春義感覺自己的發根直立了起來,連忙說道:“好了好了,都散了!都散了!”劉麻子揮手示意,這一千多號人漸漸的離去,交通開始恢覆了正常。

鮑春義掂了掂手裏的小黃魚,自言自語到,“唉,******,不值啊。”

76號在戒嚴的區域,搜查到了兩個人,兩個軍統的人,他們都受了傷,是被憲兵隊的三八大蓋擊中的,雖然他們混在人群中,但還是被河漢謀發現了,何漢謀將這兩個人壓上了巡捕車,憲兵隊的隊長竹下走過來問何漢謀,“何桑,你不準備繼續搜查了嗎?你那難道要離開嗎?”

何漢謀正色道:“竹下隊長,我要立即將這兩名要犯押回總部,要不然軍統從暗地裏冒出兩枚子彈,將他們滅了口,我們可擔當不起啊,你說是吧?竹下隊長?”

竹下沒有說話,撅了一下長有胡子的上唇,冷哼一聲,臉色顯得很陰沈,何漢謀沒有理會他,上了車向特工總部駛去。

何漢謀和李士群在地下室當著日本憲兵的面開始審問這兩個人,皮鞭,老虎凳,等到火烙的時候,這兩個人全招了,他說他們的上級叫陳敬,說出了他們在上海的秘密聯絡點,說出了他們此次行刺的任務和具體的計劃。

陳敬為什麽要單方面的采取行動,他知不知道這是在拿人命做賭註,他知不知道他這樣做很可能會讓我暴露,他簡直就是一個瘋子,一個十足的瘋子,只要能達到目的,他什麽也做得出來,他的計劃是成功了,他知不知道他將付出什麽樣的代價。

胡翼覺得非常憤怒,他沒想到這個陳敬會是這樣的一個人。

胡翼拿到了審問結果,在最快的時間,他將結果交給了景子,景子此刻就在胡翼的辦公室。

景子看了一眼報告,立刻通知憲兵隊去抓人,憲兵第一大隊集體出動,摩托車,卡車,軍犬,火速奔向軍統在上海的聯絡點。

作為情報人員景子當然清楚,這一次行動可能沒什麽收獲的,在人員被地方抓獲的情況下,為了確保萬一,聯絡點的人當然會在第一時間撤走。

憲兵隊將北四川路軍統秘密的聯絡點查了個底朝天,除了發現一部電臺和幾沓沒有用的文件之外,其他什麽也沒發現。

景子將修長的手指輕輕放在了自己的唇邊,她在沈思,除了憤怒,她的內心有些緊張不安,她極力使自己鎮定下來,因為此時她的擔子一下子變重了。

軍統上海站站長陳敬現在到底在哪裏?有誰知道?

現在在整個大上海,也許只有一個人知道陳敬在哪裏。

這個人就是周耀輝。

在胡翼讓何漢謀去北四川路百貨店買煙的時候,周耀輝看出了端倪,他立即開始按照這條線索查下去,偵查之後他就找到了陳敬,現在他對於陳敬的動向很清楚。

周耀輝現在站在這裏已經將近有半個小時了,他還是沒有動,他不是一個沖動的人,他在等待時機,一個最恰當的時機。

他現在在市郊,在一棟民房的背後,他盯著空地上的一輛福特轎車,一輛看起來很普通的福特轎車。

轎車有什麽好奇怪的,在上海市像這樣的轎車比上海市的乞丐還要多,他為什麽這輛車如此的好奇?

這的確是一輛很普通的轎車,但是他裏面坐的人卻一點都不普通,他就是軍統新一任的上海站的站長陳敬。

這輛車並沒有發動,滅燈,熄火,一動不動的停在哪裏,安靜地隱藏在黑暗中,陳敬在等什麽?

就在這時,有一個黑影匆匆向轎車走了過去,那個黑衣人打開車門,上了轎車。

“站長,我們兩個人被他們抓獲,其他人都已經安全撤離了。”那個黑衣人靠近陳敬的耳朵低語,在如此封閉的空間下還將聲音壓得這麽低。

過了很久,陳敬低聲命令道:“走吧。”他戴著禮帽,眼神隱藏在黑暗中。

車燈打開,轎車發動。

就在這時周耀輝走了出來,他居然走了出來,他居然走向了那輛福特轎車,他要幹什麽?難道他瘋了?

“車裏應該很悶,我想你應該下車活動一下,陳敬。”周耀輝居然沖著車子一字一句地說道。

陳敬聽見有人說出他的名字的時候,心就沈了下去,在很短的時間內就明白他的計劃出現了破綻,而這個破綻很可能是致命的。

身邊的兩個軍統特務立刻將槍掏了出來,司機也握緊了方向盤,準備隨時沖出去,將這個陌生人碾成肉泥。

陳敬後背已經開始發涼,他不知道在黑暗中有多少人拿著槍對著他的這輛車,也許隨時都有子彈射過來。

一個黑衣人,一個知道他名字的黑衣人,一個知道他所在的黑衣人,並且這個人黑衣人居然如此自信,他居然只身站在了自己的面前,那麽他自信的背後呢?是否對這裏已經完全掌控?然而更可怕的是,陳敬對這個黑衣人卻一無所知。

陳敬現在只有一個問題,這個黑衣人想幹什麽?陳敬寧願這個人沖過來,用槍指著自己的腦袋,什麽也不問,然後一槍崩了他。

在車燈的照射下,站在前方的這個黑衣人並沒有拿槍,光線將他身體的輪廓與黑暗的背景分割開來,這個人身材筆挺,一襲黑衣,風衣迎風微微擺動。

“站長,我一槍崩了他!”一旁的一個軍統特務說道,手槍在黑暗中閃著寒光。

陳敬舉起右手,阻止了那個軍統特務的建議。“我下車。”

“站長,不行啊…站長…”

“要是他出手,我們早死了,你以為就他一個人站在前面嗎?你知不知道現在有多少柄槍對準了我們的腦袋?”

那個軍統特務沈默了。

陳敬下了車。

“陳站長,叫你的司機關掉車燈,我不喜歡燈照在我的臉上。”

車燈關了,夜更黑,只剩下微弱的星光。

“你是什麽人?想要幹什麽?”

周耀輝輕輕嘆息了一聲,說道:“你好像還沒有明白,你沒有資格提問,你只負責回答。”

陳敬沈默了。

“你最好老實回答我,第一問題,胡翼是不是詐降?”

陳敬的語氣突然變得很憤怒,“胡翼這個叛徒,這個黨國的敗類,我遲早會殺了他的。”

周耀輝露出譏誚的笑意,他輕輕搖了搖頭,緩緩道:“陳站長,第一個問題你就在撒謊,你浪費了一次機會,你要是在說謊的話,我保證你不僅走不出這裏,並且會由日本人親自來找你。”

陳敬的手心已經滲出了了冷汗。

“那我換一個問題,你們這次行動的任務是什麽?”

陳敬沈默了很久,才說道:“暗殺敵從南京來滬開會的兩位將軍,獲取此次會議軍事情報。”

“什麽軍事情報?”

“日軍長沙會戰在鄂北方面的軍事部署。”

“你回答的並不全面。”

陳敬要緊了牙關,瞪著周耀輝,“你殺了我吧。”

周耀輝掏出了槍。

周耀輝說道:“我不會殺你,我準備打殘你的腿,再讓日本人接你回去,我還忘了告訴你,你撤離的所有人員和你們在上海所有的聯絡點都在我的掌控之中,如果上海站全軍覆滅,我想這個責任你擔當不起。”

陳敬完全楞住。

“只要你說的實話,我就會知道,只要我知道,日本人就會不知道,陳站長,我想你得好好的選一選。”

陳敬咬著牙道:“你們****特科就只會用這點伎倆嗎?”

周耀輝冷冷道:“你不用感到心裏不平衡,這個伎倆你們軍統用過無數次,而我們只不過學習你們一次而已。”周耀輝接著道:“我剛才問你的問題你現在是不是應該回答我。”

陳敬的後背已經被冷汗濕透,“…日軍將對新四軍也將展開大規模的圍剿…兵力大概有一個師團和一個獨立旅團,駐紮在蘇北。”

這就是第一輪軍事會議的內容,進攻計劃的兵力情況。

“你說的這些與我了解的有點吻合,還有,你的直接上司是誰?”

陳敬咬了咬牙,說道:“大雨滂沱,務缺鬥笠。”

周耀輝說道:“還有一點我要告訴你,軍統的那些伎倆我們根本不屑於使用,我們有我們的原則,你的人可以安全的撤離,你也可以安全的離開這裏,我雖然不是君子,但我言而有信。”

陳敬全身冰冷,他睜大了眼睛,沒有說話,在微弱的星光下兩個人看見的只是彼此的輪廓。

周耀輝一襲黑色的風衣將他緊緊地包裹,他的眼神從容,手也很穩定,陳敬的手卻在微微發抖,汗水已經將衣服濕透。

陳敬突然道:“你真的會讓我走?”

這時周耀輝朝陳敬走了過來,離陳敬大概十幾米的距離停住,但是在黑暗中陳敬還是看不清隱藏在禮帽陰影下的那張臉。“我想陳站長也不會相信的,陳站長可以拿著你的槍在背後指著我,我來陪你走。”說罷周耀輝居然轉過了身,背對著陳敬。

陳敬怔了怔,慢慢地掏出了槍,他的手還在發抖。

走到了一片比較開闊的地帶,周耀輝轉過頭,說道:“我不僅言而有信,而且我還會做給你看,這裏雖然在我們狙擊手的射擊範圍內,但是你只要往前走就是平原,我們並沒有車,我相信沒有人會追得上你。”

陳敬看了看前方的平原,又看著周耀輝的背影,終於問道:“你到底是什麽人?”

周耀輝背對著陳敬回答道:“你的這個問題我可以回答你。”周耀輝一字一句道:“我是中國人。”

陳敬頓了頓,不甘心地說道:“希望你遵守你的諾言,要不然,我一定會殺了你。”

陳敬摸了摸口袋裏的槍,看了一眼周耀輝,上了車,向遠方駛去。

周耀輝也重重呼出一口氣,他的衣服也已經被汗水濕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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