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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 中華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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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軍攻占上海,下一個打擊目標就是南京,中國軍隊在淞滬會戰中,主力部隊戰力已達到了消耗的極限。

11月25日,******部下達了保衛首都的部隊戰鬥序列,任命唐生智擔任南京衛戍司令官。作戰部隊共計七個軍,14個師及配屬單位。這14個師中,除第二軍團是剛從武漢調來的,其餘大部分都是從淞滬戰場上撤退下來的,傷亡較大。

88師擴編為七十二軍,位於城南中華門、雨花臺、黃山頂地區,桂永清的教導總隊位於城東中山門外至玄武湖一線地帶。

12月2日上午,布魯塞爾九國會議成員沒有一個同情中國。

日軍兵鋒南下,已攻至南京城外圍。

12月8日,88師528團在中華門構築工事,準備狙擊日軍。

劉裕民知道日軍飛機的厲害,要求全團以連為單位修築防空洞,各個連的工事之間必須修築交通壕,538團總共構築了三道防線,做好了充分的準備。

晚上劉裕民和廖林視察了工事,對於不合格的地方,他要求重挖,直至挖好了才能休息,他命令全團拿槍睡覺。

劉裕民的身後就是首都南京,這個曾經讀過三年書的城市,這個陪伴自己度過成長的城市,如今卻要面臨殘酷的戰火。

他想起了鹽水鴨、狀元豆、糯米藕、五香鵪鶉蛋、梅花糕等這些南京小吃,想起了他和胡翼、周耀輝、黃文安、趙詩婷、沈媛媛在街市上行走的場景,他為什麽會想起這些,難道在南京陷入戰火之前,劉裕民要將這些點滴永遠的留在自己的記憶中?

中華門是南京城垣十三個城門中最大、最雄偉的一個城門,位於南京城南,是在南唐都城南門的故址上重建的,中華門前後有兩支秦淮河水橫貫東西,地勢很險要,是南京城南交通咽喉。

中華門在南京建康府城南門的基礎上擴建而成,城墻是一座城防禦力量的象征,當時為了保證城磚的質量,用巨型條石、大磚與糯米汁、石灰、桐油拌合後砌成,並采取了嚴密的檢驗制度,每塊磚上都在側面印有制磚工匠和監造官員的姓名,所以城磚的質地細密堅實,直到現在,雖經六個世紀的風雨見證,仍然完好如初,屹立不倒。

日軍現已兵臨城下,不知道這座古老的城墻,是否能夠經得住日軍的炮火。

人有預感,一座城,也有預感。

透過中華門,他感受到了這個城市的滄桑,甚至能夠聽見他不安的喘息,這個古老的城市似乎預感到了即將到來的可怕命運。

劉裕民站在曠野中,目視前方,在夕陽的餘光下他的肩章閃耀,軍帽肅然,衣角在風中微微揚起。

有我和我的團在,倭寇休想通過中華門。

第六師團的一個聯隊的主力已經抵達中華門。

日軍通過飛機早就偵查出了由中國軍隊在這裏駐守,敵國首都南京就在眼前,日軍急紅了眼,每一個日軍都想成為第一個進入南京城的人,他們的戰功和榮耀將會沾滿中國軍民的血。

在南京城下這群野獸已經完全失控。

日軍發動進攻。

一個甲種師團的聯隊,在十三輛坦克的掩護下,開始向528團的陣地挺進。

日軍的炮火很密集,528團的陣地一片火海,十幾噸的泥土被高高的拋了起來。

劉裕民很清楚現代化日軍猛烈地炮火,第一防線只留少量部隊,他將主力部隊收縮於第二防線,以避敵火炮鋒芒,炮擊過後,第二防線陣地的部隊,迅速通過隱秘的交通壕,來到第一防線陣地。

日軍越來越近,狂妄的日本人以為中國軍隊在剛才猛烈地火炮面前已經失去了抵抗能力,不顧一切的沖了上來。

日軍裝備精良,戰術進攻迅速有效,經過血與火的考驗後,劉裕民找出了日軍進攻的規律,他改變了對日軍作戰的方法。

300米…200米…

528團集中全部火力猛烈開火,輕重機槍,中正式步槍,駁殼手槍,戰防炮,擲彈筒,迫擊炮,75毫米山炮,瞬間,幾萬發子彈和炮彈向日軍飛去,填滿了528團上方的空間。

戰場上的空氣被飛行中的上萬發子彈所灼燒,這個空間的溫度瞬間上升,空氣充滿灼熱濃烈的火藥味。

轟!數萬發子彈協萬鈞之勢像密集的蜂群,朝日軍的沖鋒部隊傾瀉。

日軍的沖鋒部隊瞬間被炮火和灼熱的子彈所完全覆蓋。

劉裕民變換了一種戰法,這種不惜彈藥,在近距離傾瀉所有火力,在最大的接觸面上最大程度予敵重創的打法,像極了美利堅合眾國的戰法。

日軍在受到這麽猛烈的火力面前,頓時失去的陣腳,在戰防炮的精準射擊下,五輛坦克被擊毀,日軍以坦克為掩護進行沖鋒,從天而降的中國軍隊炮彈,讓他們的身體四分五裂,隨著泥土被拋出出十幾丈高,爆裂的身體將土地染紅,鮮血滲進松軟的泥土裏。

二四式重機槍閃耀著一米長的火舌,這次重機槍的陣地完全沒有受到日軍任何有效地火力壓制。

因為528團根本沒有給日軍這個機會。

飛速而密集的子彈,讓日軍在中彈的同時,仰面飛出,鮮血四濺,身體爆裂。

這時日軍的炮兵開始密集火力壓制,沖在前面的日軍坦克也開始炮擊,528團一線陣地的官兵被優勢火力壓制,傷亡較大。

沖鋒的日軍,立即收縮隊形,五人一組,二十人一隊,逐次推進,在中國軍隊猛烈火力網的攔截下,日軍付出了慘重代價。

一線陣地的前方,堆滿了日軍的屍體,光亮的彈道從四面八方射來,就像是飛速而來的流星,毫不留情的帶走人的生命。

戰場上彌漫著鋼鐵被灼燒般的刺鼻味道,日軍被不間斷的火力所壓制,他們甚至無力組織有效的反擊。

日軍開始收縮隊形,在坦克的掩護下開始後撤。

日軍受到了中國軍隊猛烈的阻擊,3800多名日軍,在後撤的時候,留下521名屍體,528團在日軍坦克的炮火面前,傷亡407人。

第九師團的聯隊長憤怒了,他認為日軍的情報有誤,在光華門前面,至少駐守著中國軍隊中央軍的一個師。

第九師團師團長,在聽到這一情況後,一連罵了三個“八嘎!”

“小野這個蠢貨,帝國陸軍的敗類,我給他的二十輛坦克,可以拿下南京城!”

參謀長在一旁說道:“師團長閣下息怒,小野確實應該切腹,但是他也是有戰功的,請師團長給他時間。”參謀長和小野是同鄉,平時倆人私交甚好,參謀長在關鍵的時候還不忘為小野求情。

師團長問道:“其他方向的情況怎麽樣?”

“報告師團長閣下,我第九師團進展順利,支那守軍阻擊異常猛烈,但是帝國陸軍都已攻占支那守軍之陣地。”

師團長點了點頭,豺狼般的目光裏充滿血腥的殺氣,“看來支那人還不肯放棄,我要讓他們知道與大日本皇軍作對的人,下場就死!南京這一仗,我要讓支那人徹底膽寒,要讓他們流血,讓他們死亡,讓他們知道什麽叫恐懼,讓他們抵抗意志徹底的崩潰!”他說完露出了白森森的牙齒,面目猙獰可怕。

參謀長附和道:“將軍閣下說的沒錯,這一戰要讓支那人知道什麽叫做恐懼!”

“團坐,師部來電。”廖林的咽喉發緊,“我師262旅旅長朱赤,246旅旅長高致嵩兩位將軍先後壯烈殉國,262旅全體官兵及264旅一部一萬多官兵在雨花臺的戰鬥中,壯烈犧牲。”廖林的聲音有些發抖,“師部命令,堅守陣地。”

廖林緊緊握著手中的紙,指甲已經將這張紙撕裂,團部的幾個人聽到這個消息呼吸都急促了起來,若不用力的呼吸,也許他們會忍不住抽泣起來。

現在88師只剩下528團。

劉裕民背對著廖林,緊握著的雙拳手指已經發白,他的喉嚨發緊,呼吸急促,鼻翼微微抽搐,他看著前方的炮火,脫下了軍帽,用沙啞的聲音說道:“回電,528團官兵,誓與陣地共存亡。”

同一天八十七師、教導總隊及機動作戰的第一五六師、憲兵部隊在城樓上居高臨下,用機槍封鎖道路,對日軍展開猛烈狙擊,敵人見攻城不成,便派出飛機轟炸。

日軍呼叫空軍支援,八架轟炸機對528團的陣地進行了轟炸,劉裕民立即命令部隊以連為單位,在防空洞隱蔽,二線陣地一部分的防禦工事被炸毀,官兵們都在防空洞,因此傷亡不是很大。

“團坐!”廖林跑了過來,眼睛布滿血絲,幾乎要跌倒,“二營三連的防空洞被飛機炸彈炸塌,74人被活埋了…”

劉裕民頓時感覺眼前襲來一股黑暗,有無數個針頭刺向自己的頭皮,他努力眨了眨眼睛,使自己冷靜下來,手不停地抖動,他重重咽下一口口水,用沙啞的聲音說道:“把1營的預備隊派過去,接替防務,命令部隊準備戰鬥。”

“是…”

日軍在坦克的掩護下開始第二次沖鋒。

這次日軍采取了穩紮穩打的戰術,迫擊炮在後面跟進,用以壓制528團強大的機槍火力,坦克依次進行三次一循環的炮火速射,坦克上的車載機槍也配合步兵進行瘋狂掃射,從一開始日軍就將火力發揮到了最大值,他們再也沒有忽視眼前的這個對手。

528團也進行猛烈反擊,輕重機槍組成的火力網,讓步兵不能前進,但是是528團的戰防炮彈藥有限,日軍的坦克無法擊毀。

密集的炮擊過後,日軍坦克已經將一線陣地的機槍陣地摧毀,三營一連的官兵依靠手槍和步槍頑強抵抗,戰鬥異常激烈。

爆破手拿著炸藥包,沖向日軍的坦克,很多士兵都犧牲在了坦克瘋狂掃射的機關槍下,有兩個坦克在爆破手的爆破下炸開了花,在日軍的裝甲部隊面前,528團傷亡很大。

劉裕民在得知一線陣地的情況以後,命令放棄一線陣地,向二線陣地轉移。

日軍見528團放棄陣地,坦克在沒有爆破手的威脅下開始炮火延伸,步兵立即由臥倒姿勢變成匍匐快速前進,五人一組不停點射,相互掩護,快速向前推進,日軍逼近了二線陣地,在坦克射程之內的二線陣地,受到日軍猛烈的炮火覆蓋。

528團的炮兵也不甘示弱,四門75毫米山炮,開始精準射擊,迫擊炮連在日軍步兵接近射程之後開始反擊。

冒著巨大的傷亡突然冒進日軍遭到了突如其來的猛烈火力阻擊,頓時陣腳大亂。

一線陣地的戰壕較寬,三輛坦克已經陷入了戰壕,無法前進,其他向前推進的坦克見狀立即停了下來。

由於坦克不能跟進沖上來的步兵,日軍火力明顯變弱,趁著日軍此刻火力被壓制,必須迅速攻擊沖上來的步兵。

劉裕民在望遠鏡裏看著前線的戰況,命令部隊,拼刺刀。

528團的官兵們越出戰壕,與日軍進行白刃戰。

短兵相接,陣地殺聲震天,刺刀接觸到身體,血肉飛濺。

肋骨斷裂的聲音,骨頭碎裂的聲音,頭骨迸裂的聲音交織在一起,一時間鮮血四濺,身首異處。

528團士兵,在刺刀刺彎,步槍砸裂的情況下,拿起石頭,砸向敵人的腦袋。

一個戰士在一個日軍刺刀捅進他身體的同時,不顧一切的撲上去,死死地掐住其中一個日軍的脖子,身體已經被刺刀捅穿,他靠著最後的那股力量,用盡全身力量掐住那個日軍的脖子,將那個日本也被活活掐死了,這種力量已經超越死亡。

雙方的士兵都已經快接近於瘋狂。

日軍可以清楚的看到被炮火轟塌一角的中華門的城墻,南京就在前方五百米的地方,跨過這道陣地,他們就能進入南京城。

但是528團的士兵們死死地擋在前面,他們以血肉之軀和堅強的信念鑄成了一道鋼鐵長城,抵禦日本人的進攻。

日軍再一次撤退,不過這一次的撤退似乎毫無章法,這已經不是撤退了,所有的日軍現在做的只有一件事情,向後狂奔。

一向訓練有素的日軍,一向以武士道不要命而著稱的日軍,此刻他們害怕了,他們膽寒了,他們甚至沒有時間崩潰,他們就像是一群羊,而528團的官兵就是狼。

劉裕民立即命令爆破手沖向一線陣地,將停在戰壕的三輛坦克炸毀,步兵開始反沖鋒。

要勝,就要完完全全的勝。要敗,就要讓他們完完全全的敗。

528團在最後一道防線打退了敵人的進攻,中國軍隊守住了陣地。

比犧牲更悲壯的事情就是悲壯的勝利,在士兵們沖出戰壕的那一刻,就像是奔瀉的海水,翻滾的巨浪,信念的熱血如血紅的朝霞般耀眼。

劉裕民站在戰場上,他的軍帽很深,帽檐下的陰影剛好遮住了他的悲傷的眼神,他的嘴唇已經完全幹裂,面對著在陣地上永遠倒下去的官兵,他安靜地佇立了良久,好像與大地融為一體,在昏暗的晚霞下,他身體筆挺,唇峰已經失去血色,側臉的輪廓就像是雕塑一般安靜,以幾乎靜止的姿勢站在松軟的泥土上,時間在那一刻仿佛失去了概念。

528團陣亡將士們的英魂和88師所有英魂就在中華門,劉裕民出現了幻覺,他感覺能夠看到他們,就像是感受得到他們超越死亡的信念一般。

劉裕民看到他們列隊肅穆,就站在中華門的前面,和中華門一般安靜。

他們一定在和我們並肩作戰,他們一定就在這裏,他們的英魂,永垂不朽。

我,中華門,與你們同在。

小野聯隊長,看著退下來的士兵出了極度的憤怒以外,剩下的就是震驚。

他沒有覺得這時對皇軍的侮辱,如果有人扇你一而光算是侮辱你的話,那麽把你的整條腿剁下來算不算是侮辱你?他可能懶得侮辱你了,他想要了你的命。

小野畢竟沒有身臨戰場垓心,他是不能體會那種恐懼的,最接近死亡的恐懼,也許對於軍人來說,死亡並不算是一種恐懼,但是有一種恐懼可以吞食魂魄,讓人完全瘋掉。

這種恐懼可能也是戰爭後遺癥的一種。

憤怒的小野喝道:“你們的中隊長呢?這個蠢貨!”

“報告,中隊長已經犧牲了。”一個士兵說道。

9日下午,日軍的兩個中隊的援兵度過了河,向小野報道,小野心情很沈重,應該切腹的他,決定在今晚再發起一次進攻。

劉裕民命令部隊在戰鬥間隙修築戰壕,搶救傷兵,彈藥箱也源源不斷的運向陣地。

天色黑了下來。

一望無邊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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