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軍隊仍和日軍在前線激戰，在霞飛路租借，這裏可以依稀聽到戰場上的炮聲，很多商店都已經關門，街道上顯得有些臟亂，租借的酒店還是正常營業，只不過客人比平常少了很多，胡翼看到這一片景象，心裏感覺很不好受。

胡翼和宋璇下車之後，另一輛車的特務們立即將胡翼和宋璇保護了起來，確保任何人在接近長官並對長官的生命構成威脅的時候，在第一時間將其擊斃。

胡翼一向是個自信的人，對於他的手下他也同樣自信。

今天晚上胡翼的心情很煩悶，但他是不會表現出來，他想說話，他也想喝酒。

他跟宋璇有說有笑走進了餐廳，法國服務員認為他們倆是一對情侶，將他們領到了情侶專座。

胡翼和宋璇坐下來，忽然道：“只有了解朋友，朋友才能了解你，比如說請他們吃飯。”胡翼看著宋璇，“所以，我一直認為我是一個很夠朋友的人。”

胡翼的話好像有些奇怪。

宋璇看著胡翼，思考了很久，忽然說道：“不夠。”

胡翼楞了一下，他知道宋璇一直是一個與眾不同的女人，他嘴角露出一絲淺笑，“什麽不夠？”

“請我吃飯的次數不夠。”

胡翼笑了，他喜歡愛開玩笑的女孩子。

宋璇嫣然道：“認識你的時間並不算太短，你只不過請過我三次。”

胡翼笑道：“如果你不介意的話，這一點對我來說一點都不難。”

宋璇微笑道：“對於一個像我這樣嘴饞的人來說我當然不會介意”

宋璇笑起來的時候，紅潤的嘴唇，弧度優美，嫵媚動人。

雖然很美，但是胡翼反而認為這種美很危險。

胡翼也笑了，但是很快他的笑容消失了。

過了很久，胡翼終於說道：“我一直認為女人秘密太多了或許並不是一件好事。”胡翼話裏有話。

宋璇眉眼微動，“是嗎？”她停頓了一下接著道：“但是，女人的秘密也是魅力。”

胡翼沒有笑，也沒有說話，他的眼神看起來有些覆雜。

胡翼一直很想了解宋璇，他和宋璇相處兩個多月以來，他發現宋璇有很多的秘密，然而，這個正是最令胡翼感到不安全的地方。

胡翼不但敏銳，而且敏感，他並不希望這些秘密隱瞞的太久，因為他覺得自己會一直沒有安全感。

了解一個人需要多長的時間？了解一個女人需要多長的時間？了解一個有秘密的女人需要多長的時間？

就在今天晚上，胡翼試圖去了解這個女人。

胡翼將宋璇的酒杯中滿上香檳，“很多人都喜歡喝酒，但是他們將酒灌進自己的嘴裏的時候往往不知道是什麽味道。”

宋璇拿起酒杯輕輕呷了一口說道：“也許喝酒只不過是一種心情，其實不管是什麽酒，在喝酒的人眼裏可能都是難喝的，要不然就也就不會叫酒了。”

胡翼笑道：“我沒想到一個女人會對酒會有這樣的認識。”

宋璇感興趣的問道：“那你是什麽看法？”

胡翼看著宋璇說道：“我喝的每一口酒都會很認真的。”

宋璇躲過了胡翼的眼睛，“怎麽說？”

“因為我實在不想醉，一點都不想。”胡翼接著說道：“我也不想在喝完一次酒之後，就什麽也不知道，這種感覺很不好。”

“是嗎？”

“還有。”

“還有什麽？”

胡翼穩穩地凝視著宋璇，“我交朋友也一樣，也一樣認真，我也不想被任何人蒙在鼓裏。”

宋璇並沒有回避胡翼的眼神，她凝視這胡翼，過了很久，回答道：“就像隱私一樣，每個人都有隱私，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

胡翼聽出了宋璇話裏的意思，說道：“你知不知道像我們這種人秘密意味著什麽？”

宋璇有點沈不住氣了，“什麽？”

“威脅。”

宋璇嘆了一口氣，“站長，你有話直說吧。”

胡翼沈默了很久，說道：“你記不記得，我上次要你發報戴局長專屬密電的時候，你居然知道戴局長專屬的代碼；完成暗殺福田的任務後，我還發現還有共黨的情報人員潛伏在同文書院，我想，你不會不知道。”

說完，胡翼慢慢地將背靠在了椅子上。

宋璇眼神中露出覆雜之色，過了很久，她坦然道：“我明白了，你是問我為什麽可以知道專屬戴局長密電的代碼，還有，在同文書院你發現有共產黨的潛伏人員，而我卻沒有告訴你這件事，所以，你懷疑我。”

“我說過，秘密對於我來說是一種威脅，在大上海，知道局坐密電代碼的只有我和機要員，這兩種身份好像你都不符合，潛伏在同文書院的共黨對我們的行蹤好像非常的了解，而他們就在你的眼皮底下，你難道不會察覺？”

“我問完了。”胡翼又拿起了香檳，這兩個問題他想了很久，他今天一定要搞清楚。

宋璇慢慢說道：“我明白今天你請我吃飯的目的了。”

胡翼微微笑了一下，他非常紳士的將餐巾護到了胸前，示意宋璇用餐，他自己也拿起了刀叉。

宋璇下意識地整理著餐巾，說道：“這件事本來您也沒有權利知道的。”

胡翼在聽，同時低著頭，切下了一塊牛排，撒了點椒鹽和辣椒，他沒有說話，也沒有看宋璇。

“我先回答你第一個問題，我直接由局坐指揮，有臨時專段的權力；第二個問題，我發現了同文書院有共產黨，但是我決定不揭穿他，是因為若我揭穿他，我也會暴露，我們前期做的很多工作就會前功盡棄，我們的計劃將會失敗。”

胡翼沒有看宋璇，他花了很長時間切下一塊牛排，塞到嘴裏，“這家的牛排以前還行，現在越來越不合口。”他好像根本沒有聽宋璇說出來的話。

宋璇繼續說道：“看來你非要知道事情的真相？”

胡翼淡淡地說道：“當然。”

宋璇看著胡翼，終於說道：“局坐是派我來監視你的，關於同文書院有共黨的事情我有獨立專斷的權力。”

胡翼楞住，連咀嚼食物的嘴也停頓了下來，左手的刀和右手的叉懸在半空。

隨即，胡翼拿起紙巾輕輕擦了擦自己的嘴唇，說道：“我不喜歡這家的牛排，味道似乎是越來越難吃了，還是喝酒吧，來，我們應該喝一杯。”胡翼舉起了酒杯，他還沒等宋璇舉杯，便將杯中的酒一飲而下。

宋璇拿著酒杯，凝視著胡翼的表情。

宋璇喝完了杯中的酒說道：“這是不是令你很難接受？”

胡翼沈默了一下，突然，緊緊盯著宋璇，眼神如一股烈焰，有點神經質地問道：“為什麽！？”

宋璇也被嚇了一跳，“站長，你冷靜一點…”

“每件事情都是有原因的，你並沒有告訴我令我幸福的理由。”

“你記不記得，你有兩個同學，一個叫周耀輝，一個叫趙詩婷，他們現在都是共產黨…”宋璇看著杯中的紅酒，說道：“局座不想讓你受到他們的影響…”

胡翼楞住。

戴笠好像什麽事情都知道一點。

宋璇輕咬了一下自己的嘴唇，她看著胡翼，眼神顯得有點覆雜。

胡翼低著頭，眼神呆滯，他沒想到，他將生命都獻給黨國，現在黨國卻在懷疑他，而這一切是多麽的諷刺。

是局座不信任他？還是“口紅”在挑撥離間？

這對胡翼來說著的確是一種打擊，胡翼覺得在感情方面自己將不會再有弱點，在黨國利益面前，親情，愛情，友情什麽都可以犧牲，什麽痛苦自己都能接受，什麽任務都能拼命完成，但是，這一切都太突然了，胡翼簡直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

胡翼在這幾秒腦袋開始飛速的運轉，也很多事情他一下子便明白了。

“對，有理有據。”胡翼對宋璇說道：“換做是我，我也會這麽做的。”他已經站了起來，“我們走吧。”

胡翼竟然會接受這件事情，那麽宋璇的這些話是不是真的？胡翼是否會相信？

宋璇有點吃驚，她覺得胡翼今天晚上的反映根本就不是一個正常人，她拿起自己的手提包跟著胡翼走了出去。

胡翼的反應有過人的激動，同時也有過人的冷靜。

特工們在胡翼和宋璇走出酒店門口的時候就出現在了轎車面前，迅速地打開了車門。

胡翼和宋璇坐到了車上，這時走過來一個特務，在胡翼耳邊輕輕耳語了幾句，胡翼輕輕點了點頭，說道：“回去。”

回到總部的時候，情報員遞上來一份文件，日軍的海軍第三艦隊又有動作了，情報在第一時間上報戴笠。

“希望在前線奮戰的****能把駐日軍的海軍陸戰隊趕下黃浦江餵魚，****便可取得一定的先機和主動。”胡翼拿著文件說道。

宋璇說道：“日軍疲態已現，我軍定會全殲頑敵，全力阻擊登陸之敵。”

宋璇用這些詞匯來形容戰爭，有點不像是一個女孩子。

宋璇端上來兩杯咖啡，說道：“今晚你先睡，我來值班，你看起來好像非常的累。”

“這杯咖啡還是你喝吧，我晚上什麽都可以喝，就是不能喝咖啡。”

宋璇嫣然道：“你的睡眠一向不好，這杯不是咖啡，牛奶對睡眠是很有幫助的，你可以試一試。”

胡翼的眼神微微一動，隨即又恢覆常態，“你懂的好像真的很多，看來請你吃飯還是有好處的。”胡翼拿起了杯子，“謝謝。”

宋璇知道現在睡眠對於胡翼非常的重要，她知道胡翼已經很長時間沒有睡過一個好覺了，她希望今天胡翼能睡個好覺。

這兩個人之間好像什麽都沒有發生一樣。

胡翼喝完了牛奶，輕輕抿了抿唇上的奶脂，“有什麽情況立即叫醒我，還有，記得要輕一點。”

宋璇俏皮地一個立正，並且敬了一個軍禮，“明白。”

胡翼剛要轉身，看見宋璇敬了一個軍禮說道：“你知不知道你穿旗袍敬禮的樣子有多奇怪？”

宋璇笑了，笑容就像是清晨的陽光，因為在她心裏不由自主地流過一股很奇怪的溫暖。

胡翼走上了二樓，他似乎將今天晚上的事情忘得一幹二凈。

宋璇看胡翼走上了樓梯，便投入了工作。

兩個人的心中都有一種奇妙的感覺，這種感覺就像是若即若離的信任，忽遠忽近的熟悉。

慢慢的這種感覺或許會成為一種依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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